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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自床角摸出个粗砂罐子,揭开盖,满满一坛碎银角子和铁钱。宋鑫推到紫苏面前道:“这些银钱先拿去开销,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紫苏虽不是聪明人,但女人若是对谁上了心,思绪便时时刻刻被那人牵动着。但看对方唇角、眉梢及眼神流动,便能辨出心情的好坏。所以宋鑫把钱罐推过来时,紫苏针扎般的弹起,慌乱道:“还是让青娘来办吧,我个乡村野人哪懂这些。”
说完便匆匆出了屋,出门时不经意的擦了擦眼角。见青娘坐在井边似在探看,走过去,笑笑道:“大人唤青娘进去。”
青娘起身擦干手,偷看了看紫苏的神情。睛珠儿晶亮,面色虽白了些,便精神尚好。扫至那荷包时,便见阿苏手抖了抖,便飞快的把那荷包塞过来。道:“这荷包大人让青娘先收着,毕竟是婉姨留下的。”说完也不待青娘反应,自己蹲下开始洗搓石槽中的衣物,青丝垂了一地都不自知。
青娘也不知自己做是是对或不对,看着阿苏这般又有些心虚,心思几转还是向是向将军房内走去。
宋鑫见紫苏扭头便走,便知自己那话说得不够清楚,怕是那傻丫头钻牛角尖了。可冬郎趴他身上又动弹不得,徒伸了伸手,自嘲的又放下。
唤回来又如何?他能开得了口么?说他这个宋家的败类,屈于贾相淫威,贪生怕死,所以才娶了人家小妾的妹子。娶回又假作清高样,不准婉娘与其姐往来,其实还不是靠着婉娘暗地筹划才存活至今。
稍有些脸面的谁不知贾相把当世唯存的一块蹙金绣料子给爱妾做了件半臂,穿出时轰动半朝,每有出街临安府争相涌看。
那爱妾便是婉娘的姐姐,当时匀出的料子做了两个荷包送来,价逾千金。便是婉娘藏着掖着,可那个荷包依旧如耻辱柱般把他牢牢的钉在青天白日下,血淋淋的剥开了他那层虚伪的皮。
青娘含了笑立在内室竹帘外小声问道:“将军唤青娘有何事?”
宋鑫默了默道:“把冬郎抱阿苏那边去,这小子睡觉不老实,踢来打去的我都没法睡。”
青娘应声入内,垂眸抱起冬郎时不小心把旁边的砂罐撞倒了,银钱洒了一床,还有个铁钱滚落到墙角才止住。青娘抬眼偷看宋鑫表情,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直直的扫视过来,似在看她,又似在透过她看着谁。
“将军?”
青娘胆怯了,只觉自己那些小心思定是被窥破。
“那荷包还是放在我这里吧,除了我,谁也不合适用它!”
宋鑫不在意的捡着银角铁钱往砂罐里放,轻飘飘的说了这一句。
青娘听了眼皮子抖得厉害,把冬郎扶趴上肩头,单手取出递上。
宋鑫接过,不在意的也一并塞进那钱罐子里,见青娘仍杵在一边未动,便道:“送冬郎去吧!”
青娘这才回过神来,曲身行礼,抱着冬郎离开。出门夜风一吹,青娘冷汗立止,脑袋也渐渐清明起来,心中止不住的后悔。
今日难道是着魔了不成?原先就答应夫人,守着冬郎不受欺凌,好好帮扶阿苏,现下她在做什么?
冬郎被颠簸不半天,揉了眼迷迷糊糊的喊阿苏姐姐。青娘便趁势把冬郎抱到井前,故做出一逼为难样子,道:“阿苏怎么办,冬郎醒了,哭闹着要找你。”
紫苏已经哭过好一会,知道自己必是眼睛肿红,见不得人。但青娘递到面前她又不能不理,且冬郎软绵绵的喊声让她也无法视而不见。只好用肩头蹭了蹭眼睛道:“皂角水溅眼睛里了,辣得厉害!”
边说着边伸手接过冬郎,揽入怀中。一接过来,冬郎便软软的偎下,喊了声阿苏姐姐便又沉沉睡去,嘴角还漾出个小梨涡。紫苏表情也跟着松软下来,再看向青娘时便自然的多了。
“衣服都搓好了,麻烦青娘帮我漂洗了晾起来。”
月沉星垂,紫苏看着时不时梦笑的冬郎也渐渐睡意朦胧,几时闭的眼却也不知。青娘在院中晾好衣物,又呆站了半日才回屋,上床时只觉心烦气燥,难以入眠。锦鸡初呜,她边翻身坐起,屋内徘徊了几圈还是去了灶间。
宋鑫抱着那砂罐一夜未眠,紫苏带了冬郎在院中打完两套五禽戏,进来请示外出事宜时,看见那垂得吓人的眼袋时都吓了一跳。
“爹爹你怎么越看越老了!”
男人最听不得老字,宋鑫气得当即便冲着冬郎头顶敲了一记,紫苏拦都拦不住。瞪了宋鑫一眼,边查看着冬郎有无大碍,嘴里还边不满的念叨着:“小孩头顶是囟门所在,最为要害,怎么乱敲。”
冬郎抱了阿苏姐姐,探头冲着爹爹得意一笑,道:“爹爹气力不行,手软得像棉花,打得一点都不疼。这般没用,以后给冬郎做杂役兵也是不要的。”
老了!气力不行!没用!还是在阿苏面前这般说,宋鑫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抬脚便从床上一把翻起,结果头晕目眩,眼前也是阵阵发黑。
“爹爹!你怎么了?”
冬郎吓得一把扑上前来,抱着爹爹差点哭出来。宋鑫还没缓过神来便把冬郎双手捉住,拉趴到床上扬手便打。冬郎见爹爹喘得厉害也不敢大力挣扎。
“臭小子,反了天是不是,有这么说爹吗?”边说边用力拍打着冬郎的屁股。
结果冬郎似没事人般,宋鑫反倒累得不行,越打越慢,气也越喘越急。紫苏看这样子不行,忙冲着冬郎使个眼色,道:“看把你爹气得,去门外站着,什么时候你爹气消了你再进来和你爹赔不是。”
冬郎见阿苏姐姐神色知道爹爹没事,脸上表情也活泼起来。一骨碌爬起,笑眯眯的冲宋鑫的紫苏挥挥手告别,道:“那冬郎先出去了啊,一会再进来陪爹。”
宋鑫呕得不行,又确实没甚体力。喘息稍缓,觑着阿苏脸色如常人一般,似并未因昨日之事着恼。女人大多如些,便记着恨,面上越是如常。宋鑫心内更觉糟糕,张口还想说两句,可阿苏倒比他先开口。
“当初被没为官奴时多赖师父才得以与冬郎一处,既然脱身,阿苏想着今日还需去药局知会一声。另也向大人支些银钱去购些补益药回,大人总也不能这般弱不经风,说句话还喘三喘,连个孩子也不如。”
宋鑫连话都不想说了,童言无忌他还能当屁放掉,阿苏这般说就太伤人了。垂目掏出一把银钱,也不数就搁紫苏手中,轻哼一声侧躺下。
这是生气了?
紫苏也不理睬,把银钱塞荷包里,也轻哼一声拍门而出,带着冬郎笑闹着扬长而去。
第61章 荷包风波(二)
紫苏前脚才出门,宋鑫后脚便生了悔意。那叫个叫铁锤的狱卒巴豆下得也太狠了些,若不是他及早发现,这会儿怕早就一命呜乎了。
本就没力气,昨夜又未睡好,这会子急狠了只能拿胳膊死命敲墙壁,连声喊着宋丙。待宋丙从窗外钻进来时,不顾他捉狭的笑意便赶了他去跟上那两人。
自己足足大了那小丫头一轮,和她生气不是给自己找事吗。她那样的长相,还带着冬郎,两个人走不出百步准能给他招回一大堆的麻烦。这要是出了点差错,他不悔死。
且不管宋鑫在家中如何着急,紫苏这边带着冬郎却是极其惬意。府衙的牛车就是好用,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见冬郎一路看着窗外,紫苏不禁也覆上面巾向外打量。
“这十字街怎么这般冷清,街上都不见什么行人,还有那山南东道楼竟也关了门?”
宋乙在车前颇有怨气的答道:“何止山南东道楼,街面上甚吃食也没得买。现在米面油盐都被官府管控起来,按户发放,且发下的那点子吃食只是让人撑着不死罢了。”
紫苏听言若有所思,难怪昨晚多喝口粥,那李阿婆都要多扫她两眼,没想着府城内竟是如此艰难。幸亏这宋乙给了吕师悦,不然以他那食量,不把李阿婆气死才怪。
一路想着一路便近了药局,抬眼便见隔壁安乐坊大门紧闭,门外围着一堆人哭号得极其悲惨。紫苏多看两眼,那些人便围了过来,冬郎被拉扯得差点摔地上。幸有军卫和宋乙过来挡着,两人才狼狈的躲进药局内。
神魂还未定下,便见王从文抱了一堆粗面饼就想出去,柏郎中跛着脚在后面追赶。紫苏他们进来把门这么一堵,王从文便被柏郎中扯住了衣袖。
“老夫非是舍不得这点面饼,只……这不是一口两口饭食能解决的问题。府城被围,丛文若能日日供养他们尽管拿。若不然,你便是在拿兵将们的性命去填这些人的肚子,界时满城涂炭你居祸首!”
柏郎中说至最后,拿着手指冲着王从文直点。王从文听得又是惭愧又是羞窘,默默的放下面饼,冲着紫苏惨淡的笑笑便一晃而过。柏郎中见王丛文向里间行去,看了紫苏仍气愤难平道:“真是妇人之仁!府衙拨来的钱粮指不定哪日就停了,现下这种时候谁还肯平白养着一群不得用的人。如今药局也是维持一天算一天,三月份送来的最后一批外伤药也在昨天用尽了。他现在有工夫担心外边那群闲汉,等新一批伤兵出来,没有药,他便是哭死了也没用!”言语不胜悲凉。
“现在米面油盐都被官府管制,他们除在这处求着,也别无他法!”紫苏听着外面哭声很有些不忍,便劝道。
柏郎中听言不屑道:“不怕死的可以跟着杂役兵出城砍柴,怕死的可以在城内做军建,药局里还高价收着各色药材,哪处讨不得饭吃。那些人,只是有了指望就不想再吃苦受累。现下给他一口吃食,明天他能为着下一口吃食把自己活活饿死。”
紫苏听完也默了,柏郎中这话虽有些刻薄,但理却不糙。原想着来药局谋份差,现在也不用提了,只能厚着脸又讨了些参苓白术散。待向其询问有无空置的院落可凭时,柏郎中指了个地儿。说在城东南角靴子巷,住着就粮禁军王总管的家眷,正在寻人同租。
紫苏便又向靴子巷赶,一路边走边问才寻到王总管家。宋乙上前扣了门,半天也不见人来应,只听得个小奶狗在门边“呜呜”叫着。大家正备着转身回家。一眼睛没瞅住,冬郎便被那小奶狗勾得攀上墙头,翻了进去,引得里面传来一阵女子尖叫声。
原来屋内只住了王总管娘子一人,所以不敢应门。先前倒是有个老仆,近来也没了。府城被围着,原就不好请人,好容易寻来几个老妈子,不是手脚不干净便是做事不利落,嘴长手短,气得她全撵了出去,所以这院门常闭。
听得紫苏报上名号,那王娘子立时欣喜的开门引进。那王娘子如今身怀六甲,听柏郎中提及时紫苏时,还想着在生产那日请了蒋娘子这位女大夫来帮忙,谁知人竟自己寻上门来了。这于她可是天大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求不来。
坐下细谈紫苏才知,那王娘子因着自家官人甚少归家,她一个大肚子妇人守着个空院落不太平,这才动了租凭的心思。本就是个和软人,加上又喜紫苏的身份,价格要的极工道,说是一月给个半贯银钱就可。
紫苏心喜,正想说着回家拿银钱,便见宋丙抱着个砂罐跳墙进来,又是把那王娘子唬了一跳。紫苏看着王娘子拍了半天胸口才定下神,眼神扫向宋丙时都冒着冷气。
这帮军汉,怎得这般没轻重。这大肚子若是出了事,回头大家都蹲牢里去。
宋丙忙上前,冲着王娘子道:“恕罪!恕罪,小人不知这院中还有个待产的娘子,下次一定走门。”说完硬着头皮又把罐子放石桌上,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