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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至今,所有的祸事似乎都从那桩亲事起。可无论她如何挣扎似乎都甩不开、避不了、绕不过,每当她渐渐忘却,又会跑来捅她一刀。如今,还拖累上宋鑫。
围观的军属百姓不由纷纷侧目,交耳结舌。紫苏自出事以来便进了府衙,并不知道外间传闻。
“快看,这就是那个蒋娘子,果真是长得妖媚,听说去年细作进城,也是为着这个娘子!”
“妻贤夫少祸,要我说,这根子就在这娘子身上。早先捉住打死,哪来后头那许多事,白白让那崔虎生丢了性命。”
“你心也够狠,这般娇娘如何下得去手,瞅瞅那身皮子、那水蛇腰,便只看看,解干馋也是快活的。”
襄阳府被围,又实行宵禁。城内军民,心弦都崩得快要断掉。难得有这么件风流艳事可供消遣,传了这十几日,越发的粗俗不堪。吕师悦却是早知道的,忙拉了紫苏想走。谁知紫苏虽被指摘得脸一会儿白一会红,手却把木栅拽得紧紧。
几个配军询声挤来,一路污言秽语不断。周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哄笑着推搡着向紫苏这边挤来,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趁机揩油。
紫苏哪曾经过这些,一时气得浑身发抖,四周尖叫哄笑声不断。吕师悦慌乱的左拦右挡,可人那么多,他又哪里拦得住。
“蒋娘子,哥哥来了!哥哥的本钱壮得很,得了妙处保管让你忘了那两个短命鬼!”
一个四十多岁形貌猥琐的老配军竟凑了近前唱起私寮的艳曲,眼神还特意顺着紫苏脖颈向下游走。
“褪放裹肚儿,解开罗结儿。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疑粉捏。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窄弓弓。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吕师悦被这艳曲淫词气得七窍生烟,热火上头,不论男女,三拳五脚的把人群打开。见此处起了喧闹,立有官差上来维持次序,把那几个闹得凶的给拖了出去,又走到紫苏并吕师悦前劝说。
“小衙内才刚好上两日,怎么又跑堂上惹事来。这等污浊地方,岂是你这样精贵人呆的地儿。你带着这小娘子去那边坐,若是想看热闹我让下面人一字不漏的给你传来,岂不比在这处挤得一身臭汗强。”
吕师悦看向紫苏,紫苏却把手中牵着的冬郎推向他,强压着恨意道:“麻烦四郎君替阿苏看顾好冬郎,是非曲直今日断个分明才好。断不能任那恶妇三番四次籍那事恶心我,就算拼得一身腥,我蒋紫苏也要把此事说个明白,更不能拖累我家大人!”
说完趁吕师悦愣神间,绝然的冲向大堂右侧,敲响堂鼓。
自南朝迁都以来,妇人莫说击鼓,便是上堂的也少见。今天堂下围了这许多人,便是因着听说会有妇人上堂。此时见艳事的主角敲起堂鼓,纷纷让开通道,更有大胆的冲着公堂上叫喊:“大人!大人!有人在敲鸣冤鼓!”
紫苏还没落下第四槌,差役便开了木栅栏引她上堂。吕文焕狠狠瞪了小儿子一眼,方开口道:“下立何人,敢在本府审案时击鸣冤鼓扰乱公堂,倘不说个所以然,本府的杀威棒可不是摆设。”
紫苏上前两步,刚想跪下便被宋鑫拦住,道:“我朝历来公堂下只跪有罪之人,阿苏有何罪需当众下跪。便是真需下跪,也有为夫替你。”
说完侧身让开正中位置,并不离远。
紫苏点点头,冲堂上曲膝行过一礼,方回道:“民妇蒋紫苏,林上村人氏。一年前曾与泗水城崔虎生……”
小娘子生得美,软言细语本就动人,又兼描叙的情深意切。堂外喧哗声渐息,比之面目可憎的郑娘子,紫苏所言更加可信。
“那郑氏有婚书为证,若仅凭蒋娘子所言,恐不能宁众人信服。”吕文焕听完所述,神色不变的缓言道。
“大人,卑职可寻到证人。”宋鑫在侧拱手道。
“证人在何处!”
“骗婚事发后,我家阿苏为避伤害爬上了泗水城最高的一棵老槐树伪报火警,是时月朗星稀,大半个泗水城居民都可为证。”
宋鑫说完栅栏外立刻有人附合,“是!是!是!我记得,那日正是因为红衣仙女报警,我们一家才能在元人进城前早早躲进地窑,逃过一死。”
其后又有几人附合。
宋鑫冲着栅栏外拱手道谢,然后又道:“上述是一证,另有泗水城老林大夫通知此事始末,可证阿苏所言句句属实。老林大夫在泗水城没后随蒋家众人逃进了林上村。襄阳府虽然被围,但卑职手下有一奇才,臂力过人,善泳,可于水下闭息两刻。大人可遣他去林上村取回老林大夫及蒋娘子家人的证词。”
吕文焕听紫苏陈述时已经信了八分,等到宋鑫言毕那郑氏吓得瘫作烂泥一般,便知这罪名罗列不上了,堂外更是叫好声不断。
襄阳府三面临水,一面临山,善泳者不少,但能闭息两刻却是闻所未闻,吕文焕便向宋鑫追问。
“此小将年仅十五,姓何名亦良,原是我手下一名部曲。后编入临汉军,梢工都,任虞候一职。十五日前,他领着手下梢工在汉江操练,不意贼人私开涵闸,襄阳水师受损,何虞候手下儿郎半数没于江中。”
吕文焕听到何亦良之名时立觉上当,宋鑫所言环环相扣,便是没有实证却也推番了郑氏所言,周冬生谋杀蒋娘子未遂之事又宁其自身证词不足为信。吕文焕心中暗恼,平气息声的宣布案件压回,推后再审。
宋鑫听言也不意外,只了然的笑笑。被差役压走时,偷偷捏了捏紫苏垂在身侧的手,低语道:“阿苏甚好,我心动矣!”
紫苏大愕,随即耳跟便如着火般,顺着耳际烧遍整张脸。回到内院仍不止歇,心仍“扑嗵扑嗵”跳个不停。便是那日亲吻,她也不曾感到如此的浓厚得快要溢出的兴悦之意。越想压下那颗乱跳的心,那心便跳得越欢快。
紫苏只好带着冬郎把院子重新洒扫了一遍,冬郎午睡后又跟着红罗收拾了半□□物,直到吕师悦跛着脚被人扶回院子,两人才慌慌张张的迎了出来。
红罗一眼瞅见心疼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只见吕师悦面白气弱,早晨才上身的青纱衫子后摆已被打得稀烂,白绸裤子一片血渍。立时上前扶住,侍伺着小心趴到榻上。
“我的天,怎么就打到这步田地!也不知伤着筋骨没,倘若打出个残疾来,我们这院子里的人可不得被夫人剥了皮去!你这几日天天不见人影,我心便慌得没个着落,生怕又闯下祸事来。这不真真应验了么!”说着那泪便成串落下。
第55章 白首之约
红罗不知道吕师悦挨打的缘由,紫苏却是隐约明白了。看向吕师悦时又是愧疚又是担心,那吕师悦却偏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只边“嘶”着嘴边和红罗说道:“求你别哭了,又不是甚光彩的事,省得把人都招了来,闹得我不得安宁。那些叔伯都是相识,手下留着分寸,这些伤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正说着,听着窗外叠着声的在喊“夫人来了!”,尾音未落便听得“啪”的一声响,接着便传来个小丫头的低泣声。
“一群子狐媚妖道的东西!平日里不说规劝着自家郎君行事,反勾引着往歪路上走,慌什么慌,跑什么跑,都跪院子里候着。再敢吱一声,打烂你们的嘴。”
林妈的声音又凶又响亮,怕是整个西院没一个人听不见。说完又听见林妈在软声劝姜夫人:“郎君的伤要紧,夫人莫被这些贱种胚子缠住,回头再处置也是不迟的。”
姜夫人似是冷哼了两声,便向屋内来。
每次郎君出事,院中便要整治一回。只不知是哪个倒霉丫头招了眼,红罗闻声忙拉了紫苏在珠帘门边跪下,怕再触了夫人霉头。紫苏更是不敢乱动,学着样,刚刚伏地趴好,姜夫人便被林妈掺扶进来。
姜夫人进屋一眼看见趴在窗台罗汉榻上的吕师悦,立时泪如雨注,连声喊着“儿”“心肝儿”啊的直奔榻边。待见得吕师悦裤上的点点血斑,更是收不住泪,哀道:“这可让娘怎么活,才刚好了几天又落得一身伤来,这是生生要逼死娘不成。你若是争半点气,你爹看在你两个哥哥份上也不得下这狠手,连带着娘都没脸面。”林妈在一边看了也是红着眼连连叹息。
姜夫人哭着又想褪了儿子的绸裤仔细看。吕师悦本就疼得狠,又被他娘哭得头也肿了。见娘要当着满屋人剥他的裤子立时大呼小叫,连着声喊“疼”。姜夫人立时吓得住了手,急忙喊人去药局请大夫。如此这般的乱了半日,天黑透了才离去,说明早再来看。
吕师悦被缠了这半日也是疲得狠了,但仍强打着精神,不肯闭眼。眼瞅着红罗出去了方夹着空和紫苏说,这顿板子与她无关,早晚是要打的,早打早了事。又说,明日会让阿江带她去南狱,让紫苏安心。
紫苏听完心中百感交集,没想着这吕师悦竟方方面面都替她想着了,独没想着自身。更觉这份情谊越背越重,又无法拒绝,直背得人喘不过气来。
怀着沉沉心事,回到屋内,抚着冬郎酣睡的眉眼,方想起适才柏郎中来给吕师悦治伤时趁机塞她的纸包。忙起身插好门栓,又拿了块棉毯盖住冬郎的胸口,这才从怀中掏出纸包来看。
浅黄色的油纸包得四四方方,又用草绳系了,乍一眼还以为是药散,掂在手里却是轻飘飘。解开草绳,剥了油纸才知道是个叠成方块状的信函,叫蜡油封了口。封面上写着宋鑫亲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柏郎中传递的这么隐密,紫苏思及心也有些提起。床上床下翻找了数处,都觉得不把稳,最后又原揣回身上,塞进裹衣内袋里,这才能安心睡下。
第二日一早,喊了冬郎起床,阿苏便进了小茶房里煎药。不一会儿,便有个脸生的小丫头来唤,说是阿江已经赶车到了东院角门外,让她赶紧拿了药材去药局中新制些袪淤膏回。
紫苏忙感激的谢了,想了想又从腰间荷包里摸出十个大钱递上。准知那小丫头胆子大的很,不错眼的盯了她那荷包不放。紫苏窘了窘,便又摸出十个大钱来。谁知那小丫头竟把给她的二十个大钱并个荷包一同递了回来,笑嘻嘻的说:“姐姐的这个荷包可真好看,换给我行不?”
紫苏进府也才十来天,身上什么东西也没,光这荷包还是青娘给的。见小丫头递过个粉缎绣七宝的荷包来,怔了怔,正想从腰间摘了换,可巧红罗便进来了。瞅见,立刻嚷了起来:“阿秋人小心可不小,欺付新人了吧。这蹙金料的荷包,满襄阳府里除了阿东那个,你绝寻不出第二个来,用这点子东西就想换,先问问我红罗应不应!”
被唤作阿秋的小丫头听红罗一嗓子喊破,也不敢多留,讪笑着风也似的跑了。
红罗见紫苏还有些呆呆的摸不着头脑,便好意解释道:“你这荷包可值大价钱了,先时府里守后门的阿东得了个,被人用十两银子换了去。你这个做得更精细,少说也能换个银锭子,别傻呼呼的被人骗了。”
紫苏忙起身跟红罗道谢,相处了这些日子倒看出红罗的好来。性子爽利又大方,喜怒由心,院里丫头小厮都服她,连吕师悦都能听她两句话。比之东院的阿绵,反倒更可亲一些。
紫苏谢完又把那小丫头传的话说了一遍。红罗便笑道:“看我这记性,竟忘了阿苏原制过好膏药的。先前药局里的芙蓉膏买得都断了货,听说就是你制的,好用的不得了。”
紫苏存心感谢,忙回了话说,这次可以一起制些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