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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中卫因正对着牛车,从头至尾看得清清楚楚,此时被惊吓的口鼻大张,说不出话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
头戴风翅战盔身穿明光细网甲的宋将军威严肃穆的被一队军士拥着赶马过来。
苏九娘听得马蹄声近迅速掏出罗帕沾沾眼角,莲步轻移至宋将军马前。
“奴家与香香妹妹听得有二哥哥家眷在牛车上,便上前拜访。谁知……却被狠狠推下车来!”说着用罗帕捂着脸“嘤嘤”哭起。
好大一盆狗血迎头淋下,紫苏在车内听了顿时如坐针毡,蒋湘南面色也起阴霾。
又见那柳香香也起身上前哭诉,“二哥哥既然容不下我们,又何必让我们去府上受那腌臜气。一个老婢仆都敢对我们姐妹动手,那进了府岂还有我们姐妹活路。不如回了临安,好歹也能保住性命!”
说完也拿了片帕子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宋鑫皱皱眉,心情极坏。
到嘴的肉被人叼了,他还不好意思抢回。元兵这段时日安分,谁知听小良说原来在襄阳府那边兴风作浪去了。想着去千山那边看看元人动静,说不定能有个艳遇,谁知刚出泗水关便遇上这两个讨债的。
这苏九娘是三舅家中嫡次女,幼时娘常接了家来,还调笑说养大了给他作娘子。那柳香香,宋鑫倒是没了印象,听苏九娘说是大姑姑家的庶女。
不过为着一条玉带,也说不清是谁拖累谁,反正他爹落了职,娘病了几个月终也没熬过。三舅则是全家男丁刺配兴元府充了兵役,女眷皆没入教坊司。
其中苏九娘因相貌姣好,琴棋书画皆能拿得出手。被教坊司得了去后精心养饲,他离京时苏九娘已是临安第一角妓。
虽然事发时两家撕破了脸,但宋鑫想起苏六郎心中便起了愧意,便改道亲送她们回城,谁知她们一路闹腾,烦不胜烦。
围欢的众人见官兵似是站在角妓那方,更是哄闹起来。叫嚷着让车内主人下来给两位娘子赔礼。青娘本待上前解释,只是一口气堵在胸前不上不下,说不出话来。轮着拳头连锤了胸口十几下,才散开。只是人已经被好事之人推掇到圈外了。
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牛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牛车的车厢终于晃了两下,车帘被掀起,打先出来位宽袖长袍的中年文士。文士下车后转身伸手,牵下个含羞带怯的绝色的小娘子。人群顿时哄闹起来,那小娘子似吓似惊的抬头扫了人群一眼,人群顿时静了片刻,但马上又掀起更大的喧嚣声,拥着向牛车挤来。
车下的两个角妓是衣冠鲜亮新奇,可车上这位娘子却是美得不类真人。
马上的军士见状急忙上前驱赶,可围观的人群那肯散开,候在道路两边继续观望。
两个花枝招展的临安角妓,一位绝色娇娘,这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景。众人脑海里不知闪出多少部狗血杂剧。
“小人竹林镇生药铺蒋湘南,携大女见过宋将军。”
蒋大夫拱手拜下,紫苏也跟在一旁侧身福了一礼。
这蒋小娘子怎么跟青娘混到一块,莫非婉娘又……宋鑫脸色一凝,喊道:
“青娘!上前解释!”
青娘赶紧挤出人群,白胖的脸盘上冒出汗来,跪下说:“将军恕罪,因天色不早,急着赶路。青娘才错手伤了将军两位表妹,这实实乃情急所为。就算借了青娘一千个胆子青娘也不敢以下犯上,还请将军明鉴。”
“那边蒋小娘子是怎么回事?”
宋鑫用下巴冲着紫苏方向驽了驽。
“禀将军,夫人上次端阳节时在观景台遇见了蒋家小娘子,一见生喜,身体也有好转。这蒋小娘子会针灸之术,夫人便让青娘接了蒋家小娘子小住几日,也好每日施针艾炙。”
宋鑫听完点点头,说:“若真是如此便好,婉娘心思太重。这蒋小娘子与崔左卫有干系,让婉娘多看顾一二,便当是为冬郎积德。”
青娘听了心下一惊,面色苍白的连声应下。
“二哥哥,奴家的事呢?见着个小美人就失了魂,自家妹妹也不顾了!”
苏九娘被晾了半晌倒是不装了,索性抱了双手露出一脸泼辣相来。
宋鑫也不奇怪,从那种地方出来,又岂会是个娇弱性子。压着性子问:“九娘,你便说说想如何?看着我娘份上如果你实在不想进府,我给你置个宅子……”
“二哥哥可是说笑,九娘和妹妹如果呆在外宅怎么守得住家资身财。”
苏九娘说着敞开双手,缓缓转了一圈。阳光下珠石玉授“叮咚”作响,金钏珠坠夺人眼目。
“那你要如何?”
“进府后我们要自己挑住处,让你家夫人别管头管脚!”
宋鑫深深看了苏九娘一眼,苏九娘仰脸以对。
“可!”
宋鑫说完再不看苏九娘,转脸又定定的看向紫苏,看得紫苏都开始想打摆子才开口。
“都上车,青娘把你们的牛车赶到路队中间,回城!”
路上再无多话,只青娘总隔了窗向何中卫探话,被何中卫吱吱唔唔搪塞,再过会儿就找借口走开了。青娘只坐在车中,自顾着生闷气。爹爹眯了眼也不知真睡假睡,紫苏一路坐得笔直,生怕遭了青娘注目。谁知不过一会儿,便听见后车上传来琵琶声,接着又传来一个绵软娇媚的女声唱着淮扬小调,吴语呢哝,不时还伴了阵阵嘻笑。紫苏半句也没听懂。但青娘显然是憋不住气了,恨恨说了句,
“呸!两个不要脸面的粉头!”
爹爹眼皮抖动了一下,没睁开,紫苏只能坐得更端正,青娘见了神色渐松的点了点头。可是这姿势端得紫苏腰酸背痛,待终于进了将军府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下了车也顾不上打量四周,拼命拍揉了身上几个穴位,这才缓了过来。
牛车是从中门直接进府的。原本车尾吊了一队听曲的路人,见牛车进了将军府才散了去。估计明天,整个泗水城都要传遍,将军府中来了两位临安府角妓。好在那两位下了牛车便跟了宋将军挨挨蹭蹭的走了,不然紫苏想青娘定会憋不住火。不过这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圆圆的脸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一时青一时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入府
青娘说针灸要等到明日,紫苏便小声求了说想跟着爹爹去看老林大夫。青娘爽快的应了,另指了名车夫与两个军卫护送。蒋湘南想想一路情景,拱手谢过。
一路牛车都走得平稳,到了老林大夫门前赶车的汉子殷勤的上前挑了车帘说:“小的林三,蒋大夫与小娘子且去办事。我与两位军官去路口茶摊上候着,蒋大夫只需走时着人过来说声便是。
这差不多近午了,蒋湘南笑着道了声“有劳”,从怀里掏了把铜板塞林三手里让他们去寻个摊子吃饭喝茶,又与那两位军士施过礼这才进了老林大夫的宅子。宅门前早有小伙计上前引路,嘴里还说:“老太爷刚才还在这院里散步,蒋小娘子和蒋大夫且在外院坐会儿,小的去通禀一二。”
只前些天来过一回,这小伙计竟能认出她来。紫苏也是暗暗称奇。蒋湘南趁机教育女儿说:“就是做个药铺伙计除了手下活计也不是百事不问的,阿苏就算喜欢学医,人情往来也是要学的。你在太师叔这边不仅要学医术,为人处事也多学学,学会了一辈子都不愁。”
紫苏小鸡啄米般的不停点头,眼睛却瞅向院中。上回来是端阳,院中伙计都放了假,外院看着只是个普通院子。这次来,都在制散制丸,炒药炙药,宛如个小型作坊,紫苏看得津津有味。
有抱着瓷研子的伙计在用水飞法研磨雄黄,有光着脖子穿件厚麻布罩衣的伙计在炒制斑蝥,最厉害得属守着十来个药罐在煎红雪通中散的小伙计。
紫苏看了心里直咋舌,蒋大夫看了也频频点头。便是阿苏自已做红雪通中散时也只能看五个药罐,这还经常手忙脚乱,不时喊了香儿帮忙下朴硝或是喊了帮忙下朱砂、麝香。这小伙计真是太厉害了!
两侧的厢房里还有仆妇不知在搓什么药丸,因这院中药材实在太多,紫苏也没闻出来。正想进去瞧瞧,先时那小伙计已经回转,于是父女两人跟着那小伙计进了内院。
老林大夫只着了件褐色直缀,用个宽腰带随便束了。见蒋大夫进了院门,高兴的迎了上来。
蒋湘南立时上前毕恭毕敬跪下行了个大礼,说:“蒋湘南给师叔见礼!”
老林大夫上前搀起,看了眼一边的紫苏正色道:“湘南所提之事老夫有言在先,医术不同与其它,不是一日一时之功。想学金针拔翳之术,不管是谁,老夫都需考校一番!”
蒋湘南也爽朗的笑笑,说:“这个是自然,别的阿苏不一定出彩,但针灸上我家阿苏还是有几分天赋的。”
“哦?!”老林大夫被蒋湘南说的勾起了兴致,上下打量起面前的紫苏来。
上次只觉是个太过漂亮的小丫头,娇滴滴的总觉吃不了苦。没想着竟能做针灸。不动声色的看了看那小丫头的手指,果见右手有三指微微泛黄,心中已是信了三分。
紫苏听完老林大夫所言心有忐忑,但看见爹爹鼓励的眼光,还是不由得挺直了背,做出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老林大夫笑笑,寻了把椅子坐下,温和的说:“阿苏若是准备好了,太师叔这便开始了!”
“太师叔请说!”紫苏紧张的揪住衣角。
“穴位可都认识?”
“如果包含十二正经和任、督二脉,人体上共有四百单九个穴位,其中三百六十一个穴位和四十八个经外奇穴。紫苏都能认出!”
老林大夫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蒋大夫,蒋湘南有些自豪的点点头。
“针法可都会?”
“持针法、进针法、行针法、补泻法、留针法和出针法都会。只是头面用针还有些不熟!”
老林大夫听到这里不禁又看了看蒋大夫,问:“这都是湘南教授的?”
“针灸和认穴都是她旁听的,湘南见阿苏悟性不错,所以又指点了下。”
老林大夫听了严肃的抚了抚长须说:“除了这些还会些什么?譬如帮太师叔炒点美味小菜,再则给太师叔做几件精致袍服……”
紫苏听到这里知道是通过了,心中大喜过望,连连应道:“这些阿苏都会,阿苏还会渍小菜,阿苏渍的辣萝卜连爹爹都说好吃!”
老林大夫听了抚掌大笑,“行!行!行!这金针拔翳之术我便授了。”
正事说毕,老林大夫又和蒋大夫讨论起医案,紫苏坐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直至那车夫找上门来,才发现日已偏西。蒋大夫与老林大夫仍未尽兴,便让那车夫先带了紫苏回将军府。
坐在车上紫苏还想着老林大夫先前说的那位女病人,突发晕厥,面如金纸,每晚丑时胸腹部有隐痛,三日后吐血而亡。村里的春分婶似也这般说过,说是每晚丑时胸腹部隐痛,下次回村时一定要详细再问问。
“阿苏妹妹!”
紫苏正在思索那个病证的相似之处,被这声惊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是崔虎生。
崔虎生这一日一夜几乎脚不沾地,夜里赶回泗水城又被指派了去襄阳城押一批物资回来。刚进府门又听夫人正指派人去把蒋家小娘子给请回医病。崔虎生这才想起昨夜蒋大夫也提过,阿苏今天会来泗水城。马上抢了差事奔老林大夫家去。
车夫听说是夫人传唤,把车赶得飞快,崔虎生都还不及再多说两句又一路跟着跑。好在此时街上行人不多,一会儿功夫就进了将军府门,紫苏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