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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夫君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我心中着实有些不安,他为何会这样冷淡,当初刘伯温是怎样来到军中投奔的,而如今在他死后,却没能像常遇春那样受到追封,更不用说隆重的葬礼。可是他的话我却不曾想要反驳,因为心中始终知道刘基的死必然和夫君脱不了干系。
一轮月亮挂在树梢,因着有了乌云,将本就不甚明亮的月遮了一半,惨淡的月『色』,照着地面,影影绰绰的,幽暗而又百般回转的走廊内,春儿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挎着竹篮,她随着我的脚步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趋的跟随在我身侧。
“娘娘!”幽暗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了一片光影,她言语间也是小心翼翼:“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宫中本来就忌讳这个,而且我们这次祭拜的人又这样特殊,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恐怕他会不高兴吧!”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缓缓踱着步,走在迂回婉转的走廊中,听到春儿言语之间有些担忧,便安慰道:“没事的,这件事情陛下不会知道的,而且,即便他知道了,也无妨,我自会化解这些难题的!”
春儿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着我,来到宫中的一处略微偏僻的地方。已经接近夏日了,夜里便再也没有那么寒冷,空地上,有一丝微风吹过,将我和春儿的发丝带起,偶尔遮挡了眼睛。我用手将遮挡在眼前的发丝挥去,蹲下了身子,对春儿说道:“春儿,开始吧!”
春儿将灯笼放在一旁,也跟着我一起蹲下了身子,将挎在胳膊上的竹篮子放到了地上,掀开盖子,将里面的蜡烛、香灰和纸钱拿了出来。
我将蜡烛点燃,并点燃了三支香,然后将它们『插』在香炉中,并再拿出来一个专门燃烧纸的空炉子,将纸钱点燃,放在炉中燃烧。
日子过得可真快,从听闻刘基的死讯下葬之后到今日,已经是头七了,不能去他家乡的坟冢上祭拜,也只能在这深宫中举办个简单的仪式,以表心意。
火炉中的火烧的很旺,有多少老友,如今已经离我而去,而那些留下的,又有多少还和我站在一起,除了为自己谋利益,当年共患难的感情,可还存在?就连蓝玉,都和我因为太子妃的事情生了间隙,如今,还有谁能和我一起谈心?想到这里,眼泪竟然不自觉的滑落眼眶。
春儿在一旁,以为我是因为太过于介怀刘基的死儿流泪,便掏出怀中的帕子,替我擦拭眼角的泪水:“娘娘,哭多了会伤身的,您如今还怀有身孕,切不可太过于情绪化了!”
我摇摇头,说道:“我没事的!”眼看着火炉中的纸钱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便对春儿说到:“春儿,把炉子里的火灭了吧!将这里收拾好,我们回去吧!”
春儿利落的将蜡烛吹灭,燃着的香掐灭,再从篮子中掏出一瓶水,冲着还有着零星火光的火炉中倾泄而下。不消片刻工夫,春儿已经将地面上摆放的所有东西收拾干净。
我们起身正待离去,却忽然间发现角落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心下一紧,低沉着声音,厉声问道:“谁?”
随着我声音的落下,角落里躲藏的那人便走了出来。此刻,月亮正好从乌云的遮挡中钻了出来,皎洁的月光下,那人一身浅白,浅笑着,向我走来。
“汤大哥?”我一阵失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周身笼罩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若不是还有春儿提着的灯笼,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此时此刻遇到他。
但是汤和却一点尴尬之感都没有,听到我唤他汤大哥,便也没有过多的礼数,只是看着我笑意『吟』『吟』的说道:“我若是想进来,自然有我的方法。只是这些却不能让你知道!”
汤和故弄玄虚的说了一阵,我知道他是想用这些话来哄我开心,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居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就那样从眼眶中落下。这么久了,只有他,也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变,一直陪在我身边。
汤和见我流泪,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瞧瞧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说罢,他便伸出自己的袖子,走到我面前替我擦拭眼泪。洁白的衣袖,瞬间就已经泪痕点点,他却浑不在意。
我哭得愈发汹涌,汤和轻轻地搂着我,将我靠在他的肩上,连声说道:“人都难免会有一死,任谁都不会例外!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若一直这样哭着,哭肿了眼睛,怕是在陛下那里也不好过关呀!”
闻言,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松开我,俊秀的脸上一抹浅笑,像是哄孩子一般:“好了,别哭了,哭多了就不漂亮了!你看,那边不是有个回廊吗?坐在那里,我陪你聊聊天吧!”
听了他的话,我也忍俊不禁,轻声笑了出来:“汤大哥,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用这种方法!”
春儿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提着灯笼走过来对着我和汤和福了福身子:“汤大人,娘娘,春儿先去那边守着,万一有什么人来了,也好知会娘娘一声。”
我点点头,说道:“去吧!”
第148章 不良于行
汤和陪我坐到了回廊上,我用怀中的帕子擦拭着眼角。末了,我叹了口气,对汤和说道:“汤大哥,你说刘伯温的死是不是和陛下有关?”
汤和闻言,怔了怔,随即又笑了笑:“你为何这样问呢?可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没有,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陛下对刘伯温一直都有忌惮,也是因为如此,刘伯温才会告老还乡。这些朝堂上的争斗,想必汤大哥都是清楚的吧!”
汤和颔首,说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不能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即便我承认自己知道些什么。”
回想起汤和原先和王保保作战的时候,竟然可以用那么多士兵的生命换来自己在夫君面前的示弱,那么,这其中的事情,他必然是看得通透。明哲保身,不将祸端往自己身上牵扯,并不为过,这是人之常情,是以,他这么说我也并不感到意外。正想着回他不必让他介怀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让我颇为意外。
“据闻,刘伯温在离世前的一段时间内,曾经找过陛下。那时候他好像是患了一种怪病,陛下便派遣胡惟庸前去探望。胡惟庸带了太医一同前往。然而事有蹊跷,就在胡惟庸带着太医离开之后,刘伯温的病更重了。即便拖着病体,他还是依旧进了宫来找陛下,可是陛下对他的态度异常冷淡。想刘伯温一生运筹帷幄,在陛下开创一朝的过程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陛下对他的态度着实令他齿寒。后来,陛下亲自差遣人送刘伯温回了老家。再过了不久之后,就传来了他病故的消息!”
汤和的话每一句每一字都硬生生的攒在我的耳里,我虽然一直都认为这件事情和夫君定然若不了干系,却当我亲耳听到这件事情的始末的时候,仍旧是心寒不止。真的有必要吗?再怎样说,刘基也曾经出过不少力,再说,他都已经告老还乡,不再理会朝廷的纷扰世事,为何还是不放过他?明明知道胡惟庸与刘基不和,还要派他去探望刘基,这不是明摆着要他的命吗?
“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希望你能明白!凡事看开一些,别过多的在意,况且,你如今还怀有身孕。其实这些话我本不想说的,可是看着你伤神,又着实不忍心!”他的语气幽幽的,很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我在心底默叹了一声,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对汤和说道:“汤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不管汤大哥有怎样的方法和手段,终归夜深了,留在这深宫之中总是不好的。”
汤和淡淡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你赶紧回去吧!”
与汤和道了别,便和春儿一起往寝宫走去。一路上,我感觉到我的脚步分外沉重,都不知道如何回到寝宫的。春儿似乎看出了我的异常,便说道:“娘娘,若是陛下问起来,我要如何作答?”
颓然坐在雕花木椅上,与之配套的雕花木桌上,烛光摇曳,将我的影子拉的老长,原本想好的一切措辞,此刻竟然无法在脑中搜寻,便对春儿说道:“我也不知道,若是陛下问起来,你就随意找个理由好了,我都说你说得对就是了!”
见我有气无力的样子,春儿也没再说什么,只说若是困了,累了,就一定要叫她,说完之后便退了出去。
脑海中思绪纷飞,心中亦是凌『乱』不已。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强烈的无助,从来没有一刻像是今日这般。汤和的话还回旋在耳边,一次又一次,朝中的大臣,要么是无端病逝,要么是被夫君有意为之,朝堂斗争,尔虞我诈,纷争不断,夫君到底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夜深了,还未曾入睡,却听得春兰急急来报,说夫君今夜有急事,不能回寝宫了,传话来让我早些休息。
若是以往,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大概会从心底生出一丝落寞感,可是此刻,当我听到他不回来的时候,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忽然之间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面对他,逃避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这一夜,竟然觉得身上异常乏力,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唤春儿为我更衣,只是自己悄然退去了衣物,躺在床上,不久之后,便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这一觉醒来,竟然到了辰时,感觉到头有些疼痛,便开口唤道:“春儿,春儿!”
听到我的呼唤,春儿急忙走了进来:“娘娘,您醒了?”
“嗯!”我浅浅应了一声。春儿递过来一杯水,我伸出手,接过了茶杯,小抿了一口,习惯『性』的问道:“陛下呢?”
春儿抬起头望着我,眼中充满了不解,随即又担忧起来:“娘娘,昨儿个夜里陛下因为政务繁忙,没有回来,难道春兰没有告知娘娘吗?”
听春儿这样一问,我才回想起春兰告诉我说夫君不回来的事情。头还是有点疼痛,仿佛有一段记忆被人从脑中抽离了一番,有一种断续的感觉。
“哦!”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帮我更衣吧!”
春儿帮我更了衣,在这期间,我一直都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甚至连春儿为我布膳的时候,我都只是茫然的吃着,不曾说出一句话。
兀自出神,端起手中的碗,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上一滑,毫无征兆般,就掉了下去。“嘭……”一声,破碎的声音传来,整间寝殿的宫人被惊住,惶然下跪:“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春儿眉头微蹙,对着一干下跪的宫人说道:“把地上收拾干净,之后就退下吧!”
宫人们忙回道:“是,姑姑!”便从地上站起身,匆忙的将地上的残羹收拾好,之后便退了出去。
望着我的样子,春儿既担忧,又有些慌『乱』。在宫人们退出之后,她拉着我的手,蹲在我身侧,关切的问道:“娘娘,是不是昨晚汤大人对您说了些什么,不然您为何自从与他分开之后就一直失神?”
我也不再隐瞒,便将汤和告诉我的事情与春儿说了一遍,春儿听后也颇为大惊失『色』,但是她也没有表达什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