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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子白月光[重生]-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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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寿宫的宫人没有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驾临。
  玉枝见他神色冷峻,眼神有些慑人,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地道:“陛下,太后娘娘在后头佛堂里诵经……”
  殷长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贵妃娘娘在哪里?”
  玉枝呆了一下,才道:“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一起陪着皇弟殿下,还有郡主也在……”
  她话音未落,殷长阑已经大步流星地往里闯了进去。
  玉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由得跺了跺脚,连忙拔腿追了上去。
  容晚初和甄漪澜一左一右地坐在宽阔的殿阁里,里间有幼儿的啼声止不住地响着,偶尔间有殷/红绫低低的安抚言辞,又很快被哭声盖了过去。
  宫女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容晚初身侧屈了屈膝,低声道:“陛下来了,请娘娘出去呢。”


第65章 血玲珑(6)
  容晚初有些惊讶。
  她看了看天色,时候还早。
  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说话; 只是对甄漪澜微微地点了点头; 就放轻手脚走出门去。
  殿中寂静; 宫女的语声不高,却依旧落进了甄漪澜的耳朵里。
  她看着容晚初的背影,神色微微地发沉。
  殷长阑站在殿外的小亭子里头; 看着小姑娘穿着樱红色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褙子; 头上插着五福献瑞方胜扁簪; 通身的气派和贵重; 脚下却轻快得像只小燕子似地出了门。
  殷长阑目光微缓。
  容晚初已经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来; 仰着头看他,问道:“怎么脸色这样差; 可是前头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有。”殷长阑垂首注视着她意态自然的脸,细细地看了一回; 没有在她眉目之间发现什么不虞和不适; 稍稍地放下了心; 慢慢地道:“只是听说太后忽然召了你来,有些不放心。”
  态度十分的坦率。
  容晚初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又想了想; 低声道:“你是担心十二皇子的病有什么不妥?”
  殷长阑抿紧了唇。
  他待容晚初珍而重之; 自然关心则乱,此刻知道自己想错了,也并没有隐瞒原本的念头,声音有些沉郁地道:“我怕有人原本是奔着你来的!”
  容晚初抬手抚了抚他的眉心; 柔声安抚道:“我并没有事。”
  她仰着头同殷长阑说着话,云髻上的步摇就一晃一晃的,累丝金的蝴蝶翅膀跟着微微地颤,仿佛真有只蝴蝶在她鬓边嗅着花儿一样。
  殷长阑神色柔和下来,探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温声道:“你还是在这里坐一坐,还是跟我回宫去?”
  容晚初想了想,道:“我还是去看一看太后娘娘。”
  她喁喁地道:“昨儿事出突然,我们也没有想着看看太后这里是什么情形——我今天见了她,总觉得她模样不大好。”
  郑太后对小姑娘有些微词。
  殷长阑不大愿意她同郑太后在一处,但容晚初这样说,他也知道她心里想的还是昨日出的事,想探一探里头有没有宁寿宫的影子。
  不让她自己找点事情来做,她心里只怕也总是不安着。
  殷长阑就没有劝阻。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耳珠,柔声道:“好。”
  又叮嘱道:“我多留些人在这里,你但有什么事直管叫人。”
  容晚初面上就露出个笑容来,同他短短地说了几句闲话,才回了殿中来。
  原本坐着甄漪澜的椅子却不知何时空了,只有桌上的茶盏袅袅升着薄雾,证明那里曾有人停留过。
  容晚初瞥了一眼,不由得微微地有些诧异,顺口问道:“贤妃娘娘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宫人恭恭敬敬地回道:“贤妃娘娘说她忽然有事,因此先走一步。”
  容晚初点了点头,殷/红绫哄着十二皇弟所在的里间就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走了过去。
  …
  甄漪澜却跪在了宁寿宫回到凤池宫的甬路边上。
  堆云似的发髻上,金玉的钗、簪都拔掉了,以至于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绺碎发拂落在了肩上,耳、手上的妆饰也都撸了,素素净净的,配着雪白的一张脸,翠眉红唇,在清冷和哀凄之外,又生出无端的柔韧不拔之气来。
  从宁寿宫往九宸宫和凤池宫,是不同方向的两条路。
  皇帝会回到自己的寝宫去,还是去容晚初的住所?
  她等在这里,不过是与自己赌过一场——倘若她赌赢了,她总要给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
  她脑子里又闪过小亭里头含笑私语的两个人。
  容晚初看着那个皇帝,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她就那么开心。
  容晚初笑的时候,皇帝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明明她在外头,一不小心踩断了树枝,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亭子里却谁也没有听见。
  甄漪澜紧紧地抿住了唇。
  不要紧。
  容晚初怎么样,那都是容晚初的事。
  皇帝这样看重容晚初,对她来说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地面上传来车轮滚过的辘辘声响。
  甄漪澜微微地动了动膝,跪在了青石板的甬路中央。
  驭者顿了一顿,向车内禀报道:“陛下,贤妃娘娘等在这里。”
  殷长阑在辇车里闭目养着神,闻言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他道:“怎么回事?”
  贤妃甄氏,是甄恪的侄女。
  她身边的侍女,是在身上带了诱兽的药粉、站在他身后诱使狻猊狂躁的太监蔡福的对食。
  这样一个女子,如今却站到他面前来?
  殷长阑神色平静,掀开了辇车的帘帷。
  甄漪澜被发跣足,伏首跪在道旁,即使是听见御辇停下、帘幕挑起的声音,也只是一动不动地跪着。
  天寒地冻,她除去了钗簪首饰和一双绣鞋,穿着单薄的缁麻衣裳,像个身负重责的罪囚似的,孤注一掷地跪在了道边。
  殷长阑波澜不惊地看着她,道:“贤妃何至于此?”
  甄漪澜垂着头,额抵在冰冷粗砺的地面上,听见自己的声音宛如嚼过冰渣,带着说不出的寒意,缓缓地道:“犯妇甄氏,劾当朝参知政事、天一殿大学士、行吏部尚书甄闵夷,大逆不道,弑君犯上,其罪当诛,万死不赦。”
  闵夷,是甄恪的表字。
  侄女弹劾伯父!
  这可是本朝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
  何况,这两个人还一个是参政相公,一个是一品帝妃。
  说的还是谋逆之事——十恶之罪,虽亲者不隐。
  在旁边的人都恨不得自己从没长过这双耳朵,一一地低垂着头,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出一点声就贻下祸患。
  殷长阑也不免有些始料未及。
  他神色冷峻地看着甄漪澜。
  甄漪澜至此终于微微抬起头来。
  她并不是为了邀宠和献媚,姿态还是恭敬而卑微,稍稍地抬了头也只是为了更清楚地说出话来,并没有借势将一张面容露给天子的意思,就跪在地上,声音低冷地道:“甄闵夷指使犯妇身边的侍女为虎作伥,又因为惧怕泄密而害死了她。”
  她似乎紧紧地咬了牙,音调也变得凝滞起来,道:“犯妇有证据,请呈于陛下之手。”
  语气十分的悲戚又决绝,听在人耳中,只让人觉得她是一心一意地想要为侍女报仇似的。
  殷长阑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侧首对李盈交代了句话,就对着甄漪澜点了点头,道:“你随朕来!”
  甄漪澜心中微微地一缓。
  至少成了第一步。
  她面上仍旧不动一点声色,就站起身跟在了御辇的旁边。
  她看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大总管李盈从侧边下了车子,辇车就重新粼粼启动起来。
  李盈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他不在皇帝身边服侍,却去了哪里?
  这念头在她心头一晃而过。
  岁除虽过,却还没有打春,数九寒天,虽然没有风雪,草木上却都挂着霜,她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双养尊处优的脚赤/裸裸地踩在青石地上,寒意扎着骨头的冷。
  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在刀尖上似的。
  甄漪澜很快就冻得说不出话来,嘴唇都乌紫了。
  车前车后的人都静静的,低眉顺眼,车中的人没有吩咐,他们就像是没有看到甄漪澜这个人似的,一声不吭地任由她这样走路。
  甄漪澜咬紧了牙。
  她不相信殷长阑没有看到她的妆束。
  ——只恐怕她在他眼睛里,就同路边枯了的花树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就只看得到容晚初。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御辇一路走到了凤池宫的。
  穿过仪门,站在搁了炭盆的抄手游廊里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晃悠悠的了。
  凤池宫的大宫女素娥向殷长阑行了礼,看见甄漪澜的样子,不由得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脚下微微地动了动,悄悄地抬头睃了殷长阑一眼,到底垂着手站稳了,没有随意靠上来服侍。
  比起甄漪澜的狼狈和恍惚,殷长阑看上去倒是十分的清爽,还有闲心在素娥身上留了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觉得容晚初身边这个宫人还算懂得进退。
  他也没有同素娥多说话,只看了甄漪澜一眼,道:“跟上来。”
  就轻车熟路地转身往西侧殿去。
  容晚初平日里与宫中各司局的掌事们议事,都是在西侧殿中。
  游廊里避风,又恰好有个炭盆在左近,甄漪澜缓了这片刻,觉得手脚、通身不再是毫无知觉的冷,而是变成了一种细细密密的、千针万剐似的麻痛。
  这顷刻的工夫,殷长阑已经大步走远了,甄漪澜咬着后槽牙,拔脚跟了上去。


第66章 红窗影(1)
  皇帝陛下和贤妃娘娘一先一后地进了西侧殿的门,宫女素娥不知道情形; 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服侍。
  殷长阑十分不见外地吩咐道:“泡一壶蒙顶甘露。”
  蒙顶甘露冲泡起来要耗上些时候; 贵妃娘娘肠胃又不大康健; 不适宜吃这个茶,因此凤池宫里虽然放着一大罐,却只连着罐子一起在多宝格上吃灰。
  素娥应了一声; 亲自去带人选水、冲茶。
  殷长阑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椅子上。
  甄漪澜前头几回到凤池宫来; 都是金尊玉贵的座上宾客; 与凤池宫的主人在大殿里''你来我往、谈笑风生。
  这还是她头一次到侧殿里来。
  还是以这样屈辱的状态。
  她有些恍惚地跪在了地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回头离开; 也好过在这里受这样无言的羞辱。
  可是她不能。
  她不想和甄恪一起沉进烂泥潭里去。
  一个在朝堂深耕二、三十年的权臣,对上一个被自己亲手捧上去的、刚刚继位半年的傀儡皇帝; 以有心算无心,竟然还失手了。
  多么荒唐!
  从前的甄恪在她心里无所不能; 可是这个无所不能的甄恪; 就这样被他自己亲手打碎掉了。
  就是这样一个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甄恪; 压制了她的父亲、她的哥哥一家人翻不起身来,压制了他们二房二十年。
  甄漪澜浑身都有些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一路上森寒的迟来反应; 还是因为心里翻涌着的念头。
  她跪在地上; 怔怔地望着殷长阑,唇角翕翕的,想要发出声音来。
  殷长阑却摆了摆手。
  他道:“茶还没有上,不急。”
  甄漪澜张口结舌。
  这么要紧的事; 难道还不比一杯茶更重要吗?!
  殷长阑,究竟是怎么赢过甄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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