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琥珀听得半懂未懂,却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点凛冽寒意来,深深地埋下了头去。
…
除岁之夜是宫中的家宴。
升平元年的除岁夜,宫中的人丁比泰安年更简薄许多。泰安皇帝驾崩后,昔日的嫔妃媵妾都被郑太后以雷霆手段送走,进了西山皇陵寺为大行皇帝祈福。
原本在这个时候该已经得了正经封位,进入后宫填补空缺的秀女们,偏偏又都被容贵妃以“天子恩恤”的大义遣回了家。
以至于这一年的宫宴里,与座的女眷竟只有太后郑氏、贵妃容氏、贤妃甄氏、德妃霍氏,加上并没有被乃父牵连而保留了封号的馥宁郡主殷/红绫。
加上天子本人,和十二皇弟、尚在襁褓之中的殷长睿而已。
宽阔轩丽的殿宇中高炉流香,金泥设地,来自西域的舞姬脚踝上缚着红绡和金铃,在芙蓉花饰的犀皮巨鼓上翩翩起舞,鼓声与伶人掌中的丝竹声宛转相和。
拨弦子的乐工停了手,用玉片打了两节拍子,就撮起唇来,喉带震动着发出起伏的歌吟。
酒过三巡,郑太后手中执着高觞,将殿中寥寥的几桌席案环顾一周,面上忽然显出颓意。
她举尊向殷长阑,规诫式地道:“皇帝崇简崇孝,哀家心中宽慰。只是我殷氏皇族,受天之命二百载,如今竟显出如此凋零之态,皇帝不可不以为诫。”
年轻的皇帝穿着玄色的衮服,山川星辰和蟠龙黼黻的章纹在他襟领肩背蔓延而下,因为宴饮的缘故除去了冕旒,露出一张俊美而凛冽的脸。
这张脸正微微地垂着,修长的指掌握着双牙镶银筷,在碟中一段鱼腹里仔细地翻动,箸尖碰上一截晶莹透白的细刺,就搛住了丢在一旁。
他神色专注,以至于郑太后说话的时候,只得到了他微微的一个抬首。
郑太后等了片刻,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酒樽。
金木相击,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
馥宁郡主殷/红绫附郑太后席案而坐,这时膝行两步靠了过去,握住了郑太后的手臂,娇/声笑道:“姑母,您这里的山桃糕还吃不吃?我品着今儿做的实在是好,您赏了我吧。”
郑太后看了她一眼,跟着微微笑了起来。
殷长阑将那一碟鱼肉里头的刺都剔掉了,转头吩咐身边的小内监道:“给贵妃娘娘送去。”
一面放下了筷子,拿过托盘里的软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道:“母后说得甚是。朕受命于天,牧天下生灵,自然要以百姓之疾苦,为朕之疾苦。”
他语气徐缓,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并不教郑太后满意。
郑太后原本已经舒展的眉头重新浅浅地凝了起来。
殷长阑视如不见。
小太监已经将那碟天子亲自剔出的鱼腹肉放在了容贵妃的桌案上。
殷长阑侧过头去,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容晚初身上,对上少女浅浅噙笑的面庞,嗓音温和地道:“旧岁既除,万象应新,朕即易年号‘天赐’……”
“以示朕上顺天意,不折此心。”
天赐,天赐。
谁是皇天之赐?
郑太后面色微青。
她深深地看了容晚初一眼。
容晚初面上从殷长阑说出那句话开始,就毫不避讳地挂上了笑意。
她迎上郑太后的视线,嘴角犹自高高地挑着,甚至稍稍擎起杯来,道:“太后娘娘恩泽仁爱,是臣妾等的表率。”
她笑盈盈地道:“臣妾贺太后娘娘松鹤遐龄,福寿无疆。”
郑太后看了她半晌,她就只是含/着笑,姿态十分的温柔欢喜。
殷/红绫抱起酒罍来,替郑太后斟酒。
郁金色的酒浆倾入碧玉缠枝的夜光杯里,色香俱美,连声音都低沉清越。
郑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道:“哀家承贵妃的福。”
气氛重新松弛了下来,仿佛这一段言笑完全不曾出现过。
打过三更鼓,宴中众人白日里都各有要事,殿中就撤了席。
殷长阑原本要回九宸宫去准备大朝会的,容晚初与他在阶前作了别,就独自上了凤池宫的辇车。
她不胜酒力,在席上只浅浅喝了一小杯,这时就觉得头都有些晕晕的,从上了车就靠在围子上昏昏欲睡,螓首一点一点的,让跟车的侍女看着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阿讷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又加了两个迎枕,把她连身子带头颈夹在了当中。
身边的阿敏就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阿讷有些莫名地看她,阿敏却牵着琉璃窗上的帘子,示意她过来看:“陛下不是回九宸宫去了么?怎么车子却跟在咱们后头。”
她忧心忡忡地道:“如此失了尊卑,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娘娘又遭了那些个无事生非的言官弹劾。”
阿讷被她说得吓了一跳,忙道:“可要与御夫说一声,给陛下让了路?”
不过片刻,外头的小内监却禀报道:“陛下说直管这样走,不要反扰了娘娘。”
容晚初倦倦地倚在迎枕当中,里外说话的声音传到她耳旁,像是一阵朦胧的风声。
她有些恍惚地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湘中的时候,殷扬与贺将军白日里切磋用兵、谋略之术,晚上教她换了少年的打扮,带着她出去跑马。
他好像天生就在血管里流着扬刀跃马的血,一般的士卒每日出操,做着比他少上一半还多的训练,都时常一片叫苦之声,偶尔营中休一日假,往往要往城里狠狠地纵情享乐一次。
他却永远精神奕奕。
她看着他的时候,经常在想,即使他高踞庙堂,大概也永远不须担忧自己“髀肉复生”吧。
他的那匹乌云踏雪在面对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性情总是十分的温驯,只有在得了他的指令之后,才会负着背上的两个人,扬蹄纵意奔驰在连绵的丘陵之间。
乌骓即使在这样的奔跑里也是又快又稳的,只极偶尔地有一点颠簸,她坐在殷扬的身前,就会感觉到男人握在腰间的手忽然收紧——他与乌骓是性命相托的伙伴,却依然会在这个时候下意识地护住了她。
耳畔的风声呼啸着吹过。
她束起来吊在头顶的长发被风吹着,柔软的鬓发散落下来,吹进她的耳廓里,有些轻微的痒意。她忍不住侧过头去,在他襟领上磨蹭着,将那一缕调皮的头发拂开,然而男人却忽然笑了起来,胸腔跟着微微震动,让她贴附的耳廓感受到无端的酥/麻。
什么人嘛!
容晚初不由得高高地撅起了嘴。
风不知何时停歇了,跑累了的乌骓马停下来,迈起了闲散的碎步,她的腿弯忽然被什么折了一下,跨/坐变成了侧坐,坚硬的马鞍也忽然变得柔软,还有了暖热的温度。
她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男人流畅而峻刻的下颌线条。
第53章 殿前欢(2)
男人没有低头,他呼吸间有细微的酒气; 并不熏人; 却让容晚初觉得自己的醉意更深了一层。
冬夜的风并没有刮得凛冽; 只有微微的冷意拂动领口的风毛,男人肩头金线纹绣的日月光轮随着步伐微微的顿挫,不自觉地刮擦着脸颊柔细的肌肤; 说不清这两种触感哪一个更瘙/痒。
容晚初软软搭在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拢紧了。
近在咫尺的喉结微微滚动; 胸廓的震动也染了笑意:“醒了?”
容晚初摇了摇头。
她神色困顿; 到这一刻也并没有觉得清醒; 反而更从骨子里生出些倦意; 让她喃喃地道:“我没有醒,我还要去陪着七哥。”
殷长阑勾在她膝弯的手臂扣得更紧。
他声音低柔; 像是哄着小孩儿入睡似的,哑声问道:“为什么要去陪他?”
“他看到我没有醒; 他会担心的。”女孩儿音调已经渐于呓语。
殷长阑抱着她从辇车里下来; 一路穿过仪门; 又绕过门后隔断的照壁,除年夜里; 满庭都升满了高低的灯火; 明光璀璨; 将宫阙都照得宛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刺到了女孩儿的眸子。
她闭着眼,侧头向他肩窝里拱了拱,殷长阑探出手来遮住了她的眼角。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容晚初在熟悉的黑暗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轻声道:“七哥; 我没有事呀。”
“嗯,哥知道。”殷长阑眉眼微敛,温柔地回应她:“你只是累了,多睡一会。”
女孩儿在他手掌的遮掩底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殷长阑回过头去,对女官和内侍稍稍地示意,就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人群,不多时,靠近后殿的灯火就静悄悄地暗了许多。
宫人点亮了寝殿的壁灯。
殷长阑俯下/身,将怀中宁静温顺的少女安置在了窗下的榻上。
他看着迷梦中不知何时将眉尖微微蹙起的少女,不由得抬手在她额上轻柔地揉了揉。
侍女端着温水巾栉盥沐之物走进屋来。
殷长阑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微一犹豫,就直起身来准备让出个位置。
臂上忽然一暖,原本安静躺在榻上的少女却握住了他的手臂,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还穿着宫宴上的翟衣,这衣裳光华万端,但形制十分的娇贵,做出太大的动作时,不但拉扯得衣料失了模样,行动也十分的束手束脚。
偏偏女孩儿酒至微醺,原本就有些憨态,这时被衣裳困得晕头转向的,模样不免有些笨拙。
笨拙的可爱,像只被毛线球缠住了的小醉猫儿。
殷长阑心中柔软,不等到容晚初终于丢完了人,就俯下/身去,撑着她的背,将女孩儿扶住了。
容晚初固执地抱着他的手臂,折腾了这片刻,固定在衣领上的猫眼石结扣就蹭开了,稍稍露出里面一段雪白的中衣。
殷长阑搭在她衣领上的手顿了顿,修长而灵活的手指微微转动,将那颗扣子彻底地解了开来。
他动作轻柔,目光专注地落在衣襟上,斜上方的烛火照过他的眉额,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青郁的阴影。
连原本要近前来服侍的阿讷和阿敏都不敢出声打扰。
殷长阑两世为人,都不曾做过这样的活计,这件钿钗翟衣又形制富丽,穿脱都格外麻烦,等他解开了腰间最后一枚扣子,额际都在烛火照耀下沁出了浅浅的一层汗珠。
容晚初跪坐在榻边上,将他一只手抱在怀里,额抵着他的上臂埋着脸,温顺又恬静,仿佛已经重新陷入了睡梦之中。
殷长阑眼神温柔。
他低下头,唇附在女孩儿的耳畔,嗓音低柔地唤道:“阿晚,抬起手来。”
女孩儿浅浅地哼哼了两声,顺着被他握住手腕的力道抬起了手臂。
衣袖从她手臂上顺利地剥离下去。
失去了翟衣的束缚,剩一身柔软贴身的中衣,女孩儿的神情都比之前好了许多。殷长阑抚了抚她的鬓发,对着她头顶的花树步摇,微微有些犯愁。
阿敏和阿讷察言观色地靠近来,道:“陛下,奴婢替娘娘通头净面吧。”
殷长阑颔首。
容晚初这一晚却特别黏着殷长阑。
他刚准备抽身让开,女孩儿就如影随形地直起了身,眼睫浅浅地撩/开了,露出一双灯火里流光溢彩的水杏眼眸。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殷长阑,也不说话,就这样抿紧了唇,两只小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藏了藏。
男人在这样的视线里再度败下阵来。
他微微叹了口气,叹息里也含/着笑意,就转身在她身后的榻沿上坐了下来,一手扶住了她的肩。
温热又重新贴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