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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李越山大喜过望,须臾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宁青穹,“那……那个报酬是不是也像林大哥那样?”
宁青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自然的,你们拿命博来的故事,我不过是记下来,如何能分走润笔费?”
一旁的方周祥就踢了李越山一脚:“瞧你那点出息,姑娘不要分成是她好心,你竟然自己想要她给你白干活了?要我说;还该与他分成,你总不能一直白出力。”后半句是对着宁青穹说的,这话说得李越山有点臊,往后缩了缩。
“我署名编纂呢,这可是赚名声的买卖,不亏,不虚。”宁青穹笑着打圆场,她也是知道李越山家里的情况,从前江大婶苦的有点厉害,李越山当完兵回来也没捞着什么好,还落下些要用药养的伤痛。现在李越山做了护院,不用风吹雨淋的宁青穹还和善慷慨,总算是苦尽甘来,她就喜欢拉着人天天说,宁青穹这个不爱听八卦的都知道了。
宁青穹听了些只言片语零星事,觉得是苦得挺厉害的,可她这天天说,只怕谁也受不了,而且第一个受不了的说不定得是李越山自己。因而有此提议,让江大婶说的到了纸上,永远地存下来,说不定她就满意了。
李越山看她这么说,又很高兴,问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等我写完谷举人给我布置的策论,我就去找江大婶谈谈。”说着这话,宁青穹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有点紧。好讨厌谷涵给她布置的策论题哦,一点也不想写!
李越山得了准话,高兴非常,举了杯来给宁青穹敬酒,宁青穹举了茶杯要回,一旁林仲给他俩拦了拦,“你给宁姑娘敬什么酒,自己喝去,带坏小孩子。”
宁青穹看了看林仲,倒也没反对,如他所愿地放下了茶杯,看着李越山又晕陶陶地和别人喝了起来,没人注意自己和林仲,便拉了他到一旁,问林仲:“林叔想好了,要帮我收集消息吗?”
林仲点点头。“你那押题的准头不都是靠你了解一个人的程度?最近做了几个别的县,准头低了吧。”
这点事还是瞒不了林仲这个专业收集情报的。说起这个宁青穹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不够了解一个人,哪怕看过他历年出的题,准头也确实不够高。这怎么行,对不住她甘棠神押题的那个神字啊。
正好林仲这边也有点出她意料,本来宁青穹以为林仲得了源源不断的润笔费再加上原来那笔钱,成家立业妥妥的了,要离开了,谁知他转头就把自己的钱全分给了他原来村子里那些战死战残的兄弟家里,那他岂不是又只剩买酒钱了。
她琢磨了一下,就想请林仲帮自己搜集调查这些主考官们的情报,互惠互利一把。现在林仲答应了,她还是很高兴。
说起来,那个回忆录很成功。
因粮仓倒卖案发,民间又对多年前的倭乱重新关注起来,正巧那时宁青穹也帮林仲把他的故事润笔完毕,瞿老板接手一看,当时就说要趁热打铁,好好宣扬一番。
便起名叫《潜倭录》,令人抄写宣卖。
宁青穹一开始便是打着帮林仲正名的主意,自然不会要他的润笔费,可瞿老板很是看中她押题的那一名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说不要润笔费也不当作者没问题,可以以甘棠居士之名占个编纂整理的位,表明是她牵头弄起来的,再帮她在士林里扬扬名。
林仲对此当然不会有意见,本来宁青穹做的也不只是编纂整理之事,他原来是要同宁青穹分的,宁青穹觉得自己已经不缺生活费了,并不肯要。
宣卖之后,许多关注倭战的年轻读书人都买去看了,看完潸然泪下者不计其数,一些就在徽山书院就读的有影响力和行动力的富家子弟和正义人士就直接找到瞿天方,表示愿意为林仲正名出一份力。联系上林仲交涉后,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他们甚至弄了个什么退伍老兵帮扶义社,还特邀了宁青穹参与进去,又推举了个家中最有士林影响力的人出来,由他担任总负责人,牵头所有事宜。
那些全是士子,宁青穹毕竟是女孩子,而且义社总部在清河县,她在宛林县,既不方便去,她感觉也不太好常和一群年轻士子混在一起,便只做了个名誉特邀人士,就和林仲一起去了一回。许多人还真不知道甘棠居士就是个小女孩,看到是她都特别惊讶。
虽然这些大哥哥小叔叔都正义感爆棚她很喜欢,可她总觉得自从谷涵知道她受邀之后,给她布置的策论题更难写了,还出现了两道毫无道理的截搭题……这两道截搭题差点没把她写哭了!太没道理了!
送走方周祥后,又过了些日子,邹奚和王永州如期斩首的消息传来,宁青穹也终于咬牙切齿写完了那几个超难写的策论,也找江大婶粗粗地谈了谈,心里有点想法了,尚未成型。正巧这几天谷涵从外面回来了,她便令丝竹备了茶具茶叶甚至炉火,让沈洋几人背着,请谷涵去附近山上那个前朝八角亭里品茶。
谷涵自办了宁世安案之后,可能是感受到了威胁,也给他不知从哪扒拉了个护卫出来,一个塔一样的大个子,憨莽傻,一身蛮力,还有个很应景的名字,叫杨柱。宁青穹每次看到他山一般跟在谷涵身后傻乐,就觉得好好笑。
别人家都是看人先看主人,谷涵出门,一准儿给这大个子抢了风头。
谷涵到时,丝竹已经煮好茶了,茶香逸散在整个八角亭里。丝竹的煮茶手艺当然是算不上好,只能说能煮出来,不过宁青穹本来也不怎么喝太正的茶,也不知是不是她还小,要是稍喝多点得有两天睡不着。她和谷涵喝茶,主要还是想和他一起喝茶。味道都是其次了,她相信谷涵现在也品不大出来好坏区别,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这个地方,宁青穹搬过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上来。大约是因为从前和父母一起待过好几次,要再面对总是特别难一些。这样的地方,是不能自己孤单单来的,需得有个人陪着,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给天上的父母看到,她现在已经很好了。
谷涵带着人进来了,看着茶具已经摆好,就撩袍子坐到了宁青穹对面,丝竹上前来给他斟茶的功夫,他就笑着跟宁青穹说:“你叫我来喝茶,我一听就有点担心了,万一我喝不出是什么茶,怎么办?”
周围站着的人看着他这副耿直的样子都笑了,宁青穹也笑了:“放心吧,是刘叔叔送来的铁观音,不叫你瞎卖弄鉴茶能力。”
“哦,这我就放心了。”谷涵轻舒一口气的样子,惹得大家又笑。他浑不在意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润嗓,又放下了。果然是不发表意见。
宁青穹就把自己写的策论拿出来,递给他,口里还埋怨:“那两道截搭题是怎么回事?再没见过比这还没道理的题了。”她微微撅了撅嘴,表达不满。
“没道理也有人出,你还不是要写?”谷涵猜宁青穹也不会光找他喝茶看风景,谷涵自己去找她还好些,一般是能见上,可要她自己来找他玩,那宁青穹就总是要先找些正经理由,没理由,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谷涵便接过那卷成卷轴状的策论拉开了红绳,铺展了一卷埋头看起来。
宁青穹看他眼也不错地低头看了半天,认真得不得了,一点都没有继续跟自己聊天说闲话的意思,心里又有点气气的,“你就不能回去再看吗?”
谷涵意外地抬眼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他就真的把策论卷了卷,重新又拿红绳捆好了,笑起来,正要跟宁青穹说话,那边山道上突然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是谷涵家里上个月投奔来的沈大娘,据说是谷涵他娘的故旧,还带了个和谷涵一般大的女儿。那沈大娘一见看到人了,一鼓作气又小跑着过来了:“阿涵,家里来了个客人!派头有些大,支应不了,你娘叫你快回去呢!”嗓门挺大,中气挺足的,一亭子的人都听到了。
说完就一屁股坐下了,谷涵等她气喘匀了,才客客气气地问:“婶子,是什么客人?”
“好像是个什么、什么姓高的富商,带了许多礼来!你快回去看看吧。”
谷涵手里握着卷轴,侧头看看宁青穹,宁青穹保持微笑:“既然是你家中来了客人,你就先回去吧。”谷涵也不拖泥带水,抱着策论卷轴站起来说,“那我先回去看看,山上凉,我看今天天色也不好,待会怕要起雾,你也不要在这儿待太久了。”
“好。”宁青穹继续微笑。
谷涵这才抱着卷轴和那云大娘边说边走了,步履轻捷,没几下就不见了他们仨的人影。
宁青穹一只手支着脸,撑在桌上,瞅着蜿蜒山道,嘴撅得能吊油瓶。
气气的,气气的……好气呀。
策论都给了,下次再找他玩又要交几篇可恶的策论了!
第105章 三年荏苒过
来拜访的是隔壁华亭县的高老财高广进。
高老财高老财,顾名思义,就是他家没人有功名在身,但很有财的意思。隔壁华亭县不但挨着府城,还靠海,有天然江河出海口,虽然朝廷海禁,这个出海口还是让整个华亭县的人都过得很滋润。高老财能在华亭县得一个老财绰号,自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土老财。
高家做的是布匹买卖,分铺遍布大江南北,畅销各处不说,还因占了地利,行销海外,说是日进斗金之家都不为过。高老财如今住在县中也不是因为他老家在这儿,而是因为他织布的纺织场子,用这县城周边村落的妇女做工最为划算便利。
全国的布匹商会里也有他高广进的一笔千钧之名,他的生意是做得很大的。这么一个人,他带着礼亲自登门拜访不说,话里话外似乎还透露出希望能让自家十三岁小女儿和谷涵结亲的意思。谷涵到的时候,就听了几句高广进和他母亲拉家常,顺便透露的结亲意向。
张氏当然知道儿子心里想什么,便推说了几句要他回来再说,说话间看到谷涵到了,她就忙招呼谷涵进来,给他使了个眼色,又跟高广进道了别,如释重负般出去了。高广进虽然在张氏那里碰了个软钉子,可他一点不觉得人家是不想结这个亲,他想到别处去了。这家中孤儿寡母两个人,母亲大字不识,儿子做了个举人,那他自己的亲事,当然还得他自己作主了。他就觉得自己是找错人提这件事了。
谷涵进来后,二人先按陌生人初见的礼仪互相客套了一番,这个对那个说久仰久仰,那个对这个说少年英才,果然不凡,互吹了半天,高广进看着气氛差不多了,就又跟谷涵提起了这个婚事。他说的话很有意思,说会用十分之一的布庄干股给这个女儿作嫁妆。
这就让人侧目了。一个能把生意做遍全国还行销海外的大商人,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小举人,还许诺一成干股?诚然,自宁世安一案后,谷涵也是名声大振,在士子和某些富商圈里都挺有名了。但高广进的一成干股对他来说,肯定还是厚得很了。
谷涵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这天上掉馅饼的事砸得智商归零,他仔细一想,好像高广进这么大的生意,还没听说他把厂子设在华亭以外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