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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来来去去,要洗澡得关房间里洗,门窗都薄,里面听得清外面的动静,外面也听得清里面的动静,宁青穹实在是……内心是拒绝的,宁愿憋一天明天回别庄里再洗。
她微微一笑:“谢谢李大婶,我和丝竹洗洗头脸手脚就好,不需要太多热水。”
赵大娘一听也笑着答应:“那好,宁姑娘你可不要跟我们客气,就当在自家住一样的!”
一旁忽然传来哼的一声,宁青穹和赵大娘一齐看过去,赵大娘脸色当时就不好了,虎下脸唤了一声:“二丫!”二丫就瞪了宁青穹一眼,转头跑回自己房间去了。宁青穹:“……”赵大娘已经抱歉地跟她道起了歉,“二丫这丫头给我们惯坏了,平时睡得早,这会儿应该是睡不着了,才这样,宁姑娘你可别往心里去啊。回头我就说说她!”
宁青穹笑了笑:“是我们打扰你们了,您不必说她,待会我就出去叫方叔他们小声点。”赵大娘又赔了几句不是,看宁青穹真没往心里去,这才出去烧热水了。宁青穹和丝竹对视一眼,丝竹露出深思的表情,悄悄和她咬耳朵:“奴婢觉得肯定不是因为我们打扰她睡觉了。您看她和谷举人年纪相当,她对您敌意那么大,我看得有八成是和谷举人有关系!”
宁青穹瞅她一眼,笑了:“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住一晚。走吧,我们去跟方叔他们说说,轻手轻脚一些,个个说话声音跟响锣似的,真当这里是客栈啊。”
宁青穹带着丝竹出去,才跟方周详说了几句话,院门口谷涵就进来了。
“宁姑娘,你们安顿好了吗?”他进来就问。
宁青穹就笑盈盈的迎上去:“差不多啦。”
谷涵看看她,忽然笑了:“我就住隔壁,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让人过来喊我就行。”宁青穹正要回话,忽然那边的窗户砰一声关上了,大地都差点跟着颤一颤。宁青穹转回头去看了看,又回头来看谷涵,就看到谷涵笑得有点尴尬地说:“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宁青穹笑着点点头。那边谷涵一转头,看到刘志还抄着袖在一旁笑眯眯站着,便过去问:“刘叔您准备睡哪儿?”
刘志笑眯眯看着他:“这儿住不下了,今晚我跟你凑合一晚吧。”
“也好。您随我来。”谷涵微微一笑,点头同意了。
收拾停当,夜露已深,宁青穹和丝竹一起睡去,方周详本来安排的林仲轮值,他拒了,自己跟李大成买了一壶他家自酿的酒,坐到李大成家的土墙上对着明明月色一口一口地喝酒,也不参与下头两个值夜护院的小声聊天,不知道是在追思往昔,还是沉醉酒味之中。
孤月高悬,单影醉浆,萧萧是独酣。
半夜的时候,谷家院子一直传来嘀嘀咕咕说话声的谷涵房间终于起了个黑影,开门出来了。林仲用食指把斗笠沿轻轻一顶,瞧了瞧,嘴角微微一勾,照旧仰脖喝他的酒。
谷涵一眼就看到了墙头上的林仲,走到墙根下,抬头问他:“林叔还值夜吗?”
林仲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喝吗?”
“喝。”
“那上来。”
谷涵爬上了墙头,坐到了林仲身旁,一把接住他递过来的酒壶。
孤月仍高悬,但有遗音拂树梢,不憾此夜也。
……
第二天宁青穹起得早,以为自己和丝竹够早了,出来就看到谷涵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院中,打呵欠。林仲也在,他提着个空酒壶走到宁青穹身旁,悄声说:“谷举人一夜没睡,安慰安慰他。”说罢还拍了拍她脑袋,然后自顾自进屋睡觉去了。
宁青穹有些莫名,转念一想:难道是我舅舅鼾声太大了?
那是该安慰安慰。
她朝谷涵走了过去。
第90章 有一片空地
宁青穹问:“谷举人你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我舅舅要打呼啊?”
谷涵心道:要是打呼就好了。他微微一笑:“不是,就是昨晚想一些事没睡踏实。我娘做了米线,宁姑娘既然起了,就来吃吧。”
“好啊。”宁青穹看谷涵也没什么,也就把林仲那一句安慰安慰给抛到脑后了。
张氏和赵氏一大早天没亮就起来做早饭了,张氏熬了下米线的汤底,赵氏煮了粥,取了腌菜,看宁青穹一行人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宁青穹过去,就看到舅舅站在院子里,弥勒佛一样笑呵呵地正跟谷涵他娘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到宁青穹,就开口了:“囡囡醒了啊,饿了没?”
“饿啦,过来吃饭呢。”
“那去吃吧。张家嫂子的米线很不错的。”宁青穹就对张氏福了福身,张氏也没有多说什么,往前两步过来说,“宁姑娘等我一下,我去给你们两个下米线。”态度既不亲近,也不失礼,但多的,也没了。
丝竹一听,连忙说:“我帮您吧。”张氏看她一眼,余光扫了扫光站着一动不动的宁青穹,没有说什么,就往厨房去,丝竹忙屁颠屁颠跟上去了。没过多久,李婶和奶娘也过来了,她俩一看宁青穹已经坐在桌边等吃的,比平时早了至少半个时辰,赶紧就进了厨房帮忙。
刘志已经坐到宁青穹身旁来,问她些睡得好不好之类的问题,又弥勒佛一样问谷涵睡得还好吧。谷涵说挺好的。宁青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有些事在里头,但又猜不出来。
四人挨个端了米线白粥等吃的出来,丝竹给宁青穹送完米线,一看谷涵他娘还站着,没有像奶娘李婶那样自己就坐下吃,又帮忙给方周详等几个轮班起来的也都端了过去,这才自己端了一碗,坐到宁青穹边上吃。宁青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吃完了也不起来,坐着等丝竹吃完。刘志已经和宁青穹说完闲话,去找一边说话一边喷饭的护院们唠嗑混时间了。
谷涵也吃完了,看丝竹还在吃,起来自己端碗的时候,顺手帮宁青穹把碗也端走了。宁青穹心里有些吃惊,一直看着他端着碗进了厨房。等他进去了,她才悄悄问一旁的丝竹:“谷举人怎么把我的碗也端走了?”
丝竹:“……”她心头的小人几乎是跪地流泪了。姑娘您没发现我这勤劳了一大早,都是在帮您刷印象分吗?这下又功亏一篑了!
飞速咽下嘴里的东西,丝竹认真地对她说:“姑娘,我们今天一定要先把别庄里睡觉吃饭的地方打扫出来。”
宁青穹点点头,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总不能今晚还这么零零散散地借宿吧。
平平静静地吃过早饭,宁青穹又请看起来就特别热情会来事的赵大娘帮忙请了些村中能帮忙打扫的可靠妇人,按一日工钱二十文,中午晚上管两顿饭算,带着她们浩浩荡荡地又回了别庄。
连着忙了两天,总算是把别庄主要用的那些屋子收拾了出来,安安稳稳睡了个好觉。第五天,刘志就辞行了,他这一路跟着宁青穹走,估计也是担心她被人骗了,现在看着她地契也到手了,别庄也住进去了,也没什么人来嚷嚷说自家也买了这个别庄,他也就放心了。跟宁青穹说回去就准备搬过来,等他搬到宛林县城里,再来带她去认路。
至于外公外婆,就被宁青穹留在了别庄里,说路上不安全,让他们别来来回回的了。
这次外公没有拒绝,他红了红眼眶,后来就问宁青穹地买了没,想吃什么,都给种上。
宁青穹就去找了谷涵,问了问这村中有没有要卖地的,因她也不要多,只要一亩,离自家别庄近,不拘好坏都可以,开价又高,没三天就迅速入手一亩了。然后她又找了那一看就很会来事的李家赵大娘,请她帮忙介绍两个能伺弄田地的肯干农户。
赵大娘其实觉得就那一亩地不需要两个人,宁青穹又给的是一个月八百文钱,也就是时下的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十二两银子,唯一的要求只是天天上工不许偷懒,价格这么高,还要一签签至少一年的契,多少家里人口多的人家自己种,扣掉成本,一年下来都未必能攒出这一笔。最关键的,价格高,这请一个人都能给干麻溜了啊。
她会来事,但是厚道人,不会坑人,要不然也不会帮衬谷涵家那么多年。就给宁青穹说了自己的看法。但宁青穹只是感谢了她,仍旧要求要两个人,不拘男女,只要勤劳肯干天天上工。
赵大娘心道,哦,那你这么坚持,钱多得花不了,那她也不用枉作好人替她省了。便照宁青穹的标准给她介绍了六个,让她自己挑。宁青穹问了这六人一些话,譬如家中如何为什么来做事,一年能不能做下来之类的话,最后留下两个女子。一个是个中年妇人,一个是个未嫁的姑娘。
留下这两人后,宁青穹就说了:“我请你们来天天上工,还有一个先前没说的要求。”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道:这么高的价钱,果然还是有要求的。但她俩一个是家中真的艰难,地真的少,一个是真的想自己挣钱,都打定了主意,就算这位宁姑娘的要求很过分,为了那一月一两银子,也要咬牙答应下来,便都说:“宁姑娘吩咐就是。”
宁青穹微微一笑:“很好。我希望你们天天早起过来,帮我盯着我外公外婆,他们要干什么,你们就去抢他们的活干,抢下来的,你们心里记下来,每天到丝竹这儿作记录,我另给你们银钱奖励。具体的奖励细则我还没准备好,等你们签了契,上了工,我要先观察一段时间,了解了解你们这个农活怎么干的流程,再琢磨一套奖励细则出来,给你们补上奖励,你们有意见吗?”
这对于准备接受一波刁难过分要求的二人来说简直都是意外之喜了,哪还会有什么意见,连忙表示没有意见。宁青穹就一挥手,让丝竹拿来了契书,和她们签了。
从此那一亩田里就很热闹了,按下不提。
宁青穹稍稍空闲下来,就带着丝竹去附近转了转,河渠村有一条小河奔村而过,循河往上,是一条叮咚淙流的溪涧。这条溪涧一直往山上蔓延出一条白花花的弯道。溪水是甜的,宁青穹以前跟她爹一起上山时,曾经喝过。山上有一个八角亭,据说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宁青穹曾和她父母在那儿铺席烧烤,吃过烤羊腿,作过对子,吟过诗,最后抿了一口她爹自酿的杨梅酒,熏悠悠睡了过去,后来据说是给她爹背下山的。
宁青穹就在这山脚底下站了一会儿,丝竹在一旁问:“姑娘上去看看吗?”
宁青穹摇摇头:“不了,还不是时候,回去吧。”
她俩便又转道回庄,宁青看着自家住的这边建筑群基本拾掇得干净了,就想往院子里栽东西了。原来院中栽种的那些花草树木,因着这一年无人管理伺弄,有些花草已经死了,只有一片竹林,一些树还尚好,宁青穹就请人把那些死了的都铲了。铲了之后不能光秃着,还得种上新的花花草草,宁青穹又画了个布局草图,琢磨了几天哪里要种什么,哪里不种什么。
这又和从前感觉不同,从前她只管自己想要哪里有什么,至于那样花草种下以后,周遭要如何布局,要种些什么也不是她伤脑筋的事,现在她也不会找什么园林匠师,就只好自己琢磨,还真的有点伤脑筋。
临窗做了几日布局,她听到院里的几个护院叔叔闲话聊天说着自家别庄外一片空地上有几个人在那转悠,好像在测量着什么,忽然放下了手里写写画画的图纸,站起来对丝竹说:“走,我们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