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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还没出去,就有小二上来说:有位宁姑娘找他。
谷涵有点意外,想了想,也不知道宁姑娘找他是什么事,转头对张诚和李大成说:“三叔、张诚,我先下去看看。”
“是年前送你那小姑娘啊?”李大成问。张诚一听,立刻就在一边挤眉弄眼地问:“宁姑娘是谁啊。”
“就是一个小姑娘。”谷涵简单提了一句,不太想跟他多提宁姑娘。
看着张诚好像还要不识趣地问,李大成在一边说:“你快下去吧,我们又不急,等等就行。”
谷涵脚步比平时轻快些许地往楼下走,楼梯上就看到宁青穹戴着幕离和丝竹正站在客栈门口。他快走几步半跑过去,在宁青穹面前站定,笑得比平时更开心些:“宁姑娘,你怎么来了?”
宁青穹将幕离纱巾拿下,抱在怀里,仰头看着谷涵笑:“今天听瞿大叔说谷举人回了徽山书院办手续,怕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见不上,所以今晚来找你呀。”
“可是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宁青穹呵呵一笑,“这不是新鲜出炉的卢举人前阵子跟我说你决定明年不考会试吗,那我就想,你这几年估计也不会再去徽山书院念书,所以来跟你道个别啊。”
谷涵微微低头,轻笑一声,想了想看着她问:“宁姑娘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等着新鲜出炉的谷举人请我吃饭呀。”宁青穹歪头看着他,眼睛亮亮,模样俏皮。
谷涵笑了笑,想想说:“这样吧,我本来就要请三叔和张诚吃饭,晚上再逛个夜市,宁姑娘既然来了,就一起走走吧,有件事正好跟你说说。”
宁青穹抬起一只手,比了个手势:“没问题。”
谷涵就让宁青穹稍等,自己上去又把已经整装待发的李大成和张诚请下来,到了门口给他们介绍,“宁姑娘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送我过来的李三叔和张诚,三叔年前你们已经见过了。三叔张诚,这位就是宁姑娘。”
宁青穹笑嘻嘻地朝他们两个福身:“二位好。”李大成和张诚自然也和她打招呼,张诚还走到丝竹旁边,盯着她一阵瞧。丝竹往宁青穹身后避了避,结果张诚又把目光溜到了宁青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很是无礼不说,目光还总是透出一股子恶心人的猥琐,丝竹只好咬咬牙自己出来挡目光了。她想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宁青穹,然而宁青穹在专心和谷涵说话,她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宁青穹说悄悄话。
宁青穹和谷涵简单交流了一番对本次乡试的看法,一行人就走到了酒楼,现在不是旺季,酒楼里人也不是很多,问过宁青穹之后,谷涵就请丝竹也一起上了桌。本来以为宁青穹这边就两个人,谁知他们坐下后,宁青穹朝远处招了招手,喊了声林叔,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斗笠男。谷涵看着他一路走过来,心中回忆了一番,确信自己刚才一路上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斗笠男,不禁有些惊奇。明明现在看到他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存在感的人,却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一旁的张诚感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位是?”
“哦,你还不认识林叔吧,林叔是客居我家的客人,这几天方叔染了风寒,他替一下。”宁青穹又转头跟落座的林仲说,“林叔,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谷举人了。”林仲鼻腔里嗯了一声,把腰间挂的那把大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刀尖突然就对准了张诚,唬了张诚一跳。这张桌不大不小,一把大刀放上来顿时就占据了半壁江山,横亘在桌子上看着杀气腾腾的。
宁青穹看出了不对劲,便去看丝竹,丝竹朝她使了个眼色,宁青穹就倾身过去,丝竹悄悄把刚才一路上张诚装作听她和谷涵说话,实则目光猥琐打量她俩的事说了。宁青穹嘴角一直挂着笑,不住点头,偶尔皱个眉,又很快抹平了,旁人也听不到丝竹在说什么,片刻后,宁青穹坐直了身子,起身亲自帮林仲把刀捧起来,笑着对林仲说:“林叔何必跟些许小人生气,您这把刀是用来杀敌的,吓唬宵小多掉份呀。”说着把刀拿下了桌面,帮他立靠在了桌旁,只露出个攒红缨的斜斜刀柄尖在桌面上。
林仲还是鼻音嗯了一声。宁青穹转头盯了张诚一眼,就回座位坐下了。
谷涵也看了张诚一眼,才起身拿了三份菜单,亲自递给李三叔、宁青穹和林仲,“今日我做东,你们不要客气,尽管点。林叔可要什么酒水,不嫌弃的话就多喝几杯?我朋友不懂规矩,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您多担待。”“不喝。”林仲等他说完,一息也不顿地就立刻回绝了。
因这儿也就三份菜单,三份分完自然再没有张诚的份,张诚才被吓了一吓,又被宁青穹指桑骂槐毫不客气地下了面子,此时正是需要补救面子的时候,结果谷涵跑去给对面那个叫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道歉了?张诚在村中也是被人捧大的,自然不满。更何况冷静下来觉得面前那个斗笠□□本就是用刀吓唬他,怎么可能真的在闹市中干出什么违法乱纪之事?
这样一想,张诚就更不满了。谷涵是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同一个村的,他俩又是正经亲戚,怎么也不该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吧?难不成是考上了举人,就真不把他爹放在眼里了?
他心道,待我帮我爹试试这小子是不是狼心狗肺之徒,张诚转了转眼珠,就冷笑一声:“戴着斗笠还能看得到菜单?这种奇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第85章 恩同再造者
谷涵正要打圆场,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仲居然把菜单重重往桌子上一搁,冷笑着抢了白:“某心清目净,当然隔着斗笠也看得到菜单,但有些人,我看是好好的眼睛生了障。某话说在前头,眼神长不好,就别怪别人给你挖出来。”
听了这指向明显的话,谷涵也微微皱起眉,问宁青穹:“怎么回事?”
宁青穹还没回答,张诚已经啪一声站了起来,“少在那吓唬我,我爹可是里长,我们张氏一族的话事人,和我们县的捕头书吏都熟得很,老子就站这给你挖我看你都不敢?不就是看你们几眼,怎么啦?掉块肉了还是怎么了?有的姑娘,看到别人考个举人就巴巴地跑来献殷勤,我看本来就很放荡,还不许人看了?谷涵我跟你说,我看过的姑娘小姐多了,看起来越是卖艺不卖身的,唉,她越放荡!”
小姐是时下青楼女子的称呼,把姑娘和小姐放一块,那就是极度的轻贱了。
宁青穹脸色已经听青了。林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刀身站起来,眼看场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谷涵也沉着脸啪地一声拍了一掌桌子,众人都看向他。谷涵却不去看张诚,突然转头和颜悦色地问宁青穹:“你来找我,是不是来拿那块存放在我这的皇帝手谕?”
宁青穹正酝酿着怒气槽呢,她看了一眼谷涵,气呼呼地说:“不是!”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再看别人,除了丝竹和看不出神色的林仲,李大成是一脸惊悚,那个张诚更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她当然就明白过来谷涵的意思了,看了林仲一眼,制止了他真的动武,又朝丝竹使了个眼色。丝竹方才一路上被占的便宜最多,这会自是气爆了,立刻就会意过来,放高了声音说:“有的人一脑子都是豆腐脑,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你!你说谁豆腐脑?”张诚虽然惊疑于皇帝手谕这种惊悚的物件,心中想了想,倒是又镇定下来了。皇帝那山高路远的,还能管得着这么远?而且他从小被捧逛了,心道就算是真皇帝也不及土皇帝,当然不会轻易认输,他瞪着丝竹,一点不退缩。
“说的就是你!我什么我?长这么大了还听不懂人话果然可怜。”丝竹可没打算这么轻易饶过张诚,骂完一句起身接着骂,“有的人哦,从小没出过村子,眼里见到的最大的就是里长啦,捕头啦,肯定也没有听过什么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了,姑娘,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了,可怜那只蛙一生只看得到方寸天地,还以为自己就是世界老大啦。”
“你、你们!有皇帝手谕了不起啊,谷涵,你可别忘了,我家对你家可是恩同再造,你这举人要没有我爹照顾,你哪来的束脩念书,怎么考得上?你这是要恩将仇报不成?我可是听说了,举人要是人品不好,也是可以革除功名的!”
大家都看向谷涵,宁青穹心道:谷涵不是真借了他家钱读书吧?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债主?
谷涵倒是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怎么就恩将仇报了,我什么时候借过你家的钱了?”
“这不用我说明白吧?”张诚把手一摊,“没有我爹这么多年照顾你,你说你和你娘能拿到全额的补贴吗?你要是拿不到,你说你能交上束脩读这个徽山书院?我们家对你那可是恩同再造!”张诚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坦然。他是这么说的,也还真是这么想的。因为从小爱去县城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浪,他当然是知道自家老爹这个里长做得吃了大亏了。朝廷发下来给孤儿寡母的补贴,谁家能像谷涵和他娘那样年年拿到足额?都是账房那抽一二成,差役那抽一二成,到了里长这儿,再抽个一二成,他听说还有不少里长直接全揣进兜的,想想这么多年下来,要是他爹也照规矩拿了,那得是多少钱?可他爹就是那么实诚,每次手里都不留,全给出去,可不是他爹照顾他谷涵?
要不是他爹照顾,他谷涵能有今天?这下考上举人了,就白眼狼了。哼!
谷涵心道: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张诚这些天总是这一张理直气壮施恩脸了。
他还是笑着,等张诚说完了才开口:“首先,这个贴补政策是朝廷发放给我和我娘的,这么多年,我和我娘拿的一直是我们该拿的那一份,是没有少一分,但也没有多一分。张叔身为里长,每月领取朝廷发放二两纹银,担负的是上领朝政、下布国恩之责,他做到了他该做的,和照顾有什么关系?其次,张叔之所以没有抽我们母子的成,是因为我外公也是里长,而且是原来河渠村分村前的老里长,他不卖我外公面子,他这个里长怕也做不长;而书吏差役不抽我们母子的成,是因为我外婆就是现任主簿的亲二姨,人家卖的是主簿的面子,和你张叔没有任何关系。最后,”谷涵看了一眼宁青穹,“这个对孤儿寡母的贴补政策正是当年由先帝提出、宁氏宁齐丰领命起草完善、历时三年方在当今皇上手里颁布出来,真要说恩同再造,宁家于我、皇上于我才是恩同再造。这位宁姑娘,就是宁氏遗孤之一了。真要说恩人,宁姑娘才算是我恩人,你是哪来的恩人呢?”
“你!”张诚指了指谷涵,“好,你还真是考中了举人就不念旧情了,我们等着瞧!你不要以为你考上举人就厉害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得罪了人,差点没考上!走着瞧!”张诚说完,就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被一直坐着擦刀的林仲突然横刀用刀背一打,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