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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盈利,只要占住地方,略有盈余,把人安置下来便可,这一点上,世家一定比不上朝廷。因为人家办场,必然追求盈利,那就不可能无限扩大。而我们可以。一旦我们的工场形成连片之势,不但灾荒年更容易就近安置灾民,平定物价,而且工场工比农户更容易就地组织成队伍,届时就算少数世家仍拥私兵自重,只要操作得当,我们便可就近震慑,又何惧之有?”
周和璟听到这,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谷涵,谷涵神色泰然任他打量。
谷涵知道世家之所以猖狂,便是因为他们家家养着私兵,他们自己养着私兵,当然就不希望朝廷的兵好起来,因此朝廷的兵开拨打战总是要饿肚子的,总是要依靠世家的私兵才能打胜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朝廷不得不依靠他们。
谷涵就听说本次拨往陕地的兵就饿了一路,好点的是跟路上的百姓买吃的,不好的也就直接抢过去了,就这样朝中磨磨唧唧吵出来的粮草归属仓至今还没正式出发,这样的队伍如何打战?
等打了败战,这些磨磨唧唧一拖到底的世家门徒又要跳出来要求给武将治罪了。
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一路能死多少人,也不关心是否会丢掉一片关隘要地,只要能借机把不跟他们一派的武将和文官拉下马,就算胜利了。这便是一些文官的“虽败犹荣”了。
谷涵知道皇帝最想收回的一定是世家手里的兵权,因为只有把兵权收回来了,人家才横不起来,其他事才好推动下去。这世家手里的私兵便是一切的症结所在。
先头周和璟太平年景用仆役法硬来了一回已经败阵了,现在这个节点上,硬来是更不可能的,陕地农户造反,还要靠世家帮忙啊。那就只能走这步软棋,进可安置农户和逃荒灾民,收归己用,退可麻痹世家,拉拢世家与其置换家奴私兵。等大势做成,世家也就是切角的绵羊了。
二人一直谈了一整个上午,就此展开讨论了更多更细致一点的实操层面的问题,谷涵写了这么多年策论,又在商事最为繁华的江南民间长大,甚至考察了三四年,自然是言之有物,不少东西都有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君臣二人相谈甚欢。
一直谈到两个人都觉得饿了,方才联袂出来,由周和璟主持,请他们吃御膳。宴毕稍事休息,榜眼就进去了,谷涵也要走了,许奇茂几人拉着他笑,“进去就花了半天时间,我们几个估计要排到明天去了。”
谷涵也笑盈盈地团团一揖赔礼,“实在对不住,为了解决小弟的终身大事,有点用力过猛了。”
段臻就笑了:“终身大事都解决了,看样子是成了,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们是什么底,老实交待了吧?”
谷涵还是笑,看看四周,低声跟他们说:“是商事。肯定跟你们重不到一块去。”说罢他又直起身,清咳一声笑嘻嘻地抱拳,“诸位,小弟先走一步,这就回去找宁姑娘讨赏了。”
第151章 这也叫温柔
第二天,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事出现了,皇上亲自下旨给谷涵和宁家的遗孤赐婚不说,皇后还下了懿旨给宁家遗孤送去一大堆赏赐,赏赐完了,还要召那声名狼藉的孤女过几天进宫聊天?
陈元晨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她简直被这当头一棒给打懵了。
陈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我们被谷涵那小子骗了!”
陈元晨都不想理她母亲了,现在咬牙切齿还有什么用,她的名声都败在这上头了!不禁悲从中来,哭了一帕的水泪。
宁青穹则心情平静地送走了宫中来使,一面让人收拾香案,一面看了看从跪拜状态爬起来后就好像惊呆的奶娘。这些日子她跟奶娘也没什么话好讲,现在还是这样。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仍然还是对奶娘有一份情在,也愿意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不太想听她说话了。
听多了怕更伤感情。
院中的其他姑娘夫人们自然都来恭喜宁青穹,颜素菡跟她笑言:“先头呀,我跟阿朝还悄悄说,为什么谷涵他都回头了,他还是不跟你提下定的事,是不是存了要纳你作妾的心思。只是你的状态也不好,我们也不敢跟你说这话。原来他拖着是要给你求圣旨,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宁青穹微微笑了笑。
很明白颜素菡的意思。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没有落到实处,心里总是吊着,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一纸圣旨是皇帝赐婚谷涵和陈四姑娘,并要纳自己作妾的意思。
这样的圣旨若是真的颁下来,只怕还要成为千古美谈呢。
虽然宁青穹梦醒之后自己也觉得谷涵应该不会那么骗她……漫长的一个月,心里到底是不太踏实。
下午时分,谷涵就来了。
今天皇上的圣旨就是发到他面前,陈元晟面前的,陈元晟神色五味杂陈,还要与他道贺,他今天可也算舒畅极了。二人让丫鬟在偏厅门口守着,谷涵便笑盈盈低头问宁青穹:“你开不开心?”
宁青穹手里攥着一方薄荷绿的凉丝帕,低头微微一笑:“开心。”
谷涵看到她浅浅垂眸,看到她矜持微翘的嘴角,润润弯弯,不禁有些心痒。谷涵移了移目光,落在宁青穹手腕上,她手上戴了一只白玉镯,掐着一方浅浅薄荷凉的绿帕子,更显得冰肌玉骨扣心弦……谷涵已经很久连挨都没挨一下宁青穹啦。他试探地问:“我们抱一抱,好不好?”
宁青穹笑意微敛了,她心里下意识地升腾起一股反胃感,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谷涵就慢慢伸手过来,揽住了她,把宁青穹整个脑袋摁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看宁青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潮澎湃地说:“其实没什么的嘛,都是你心理作用。”
宁青穹没搭话,还有一会儿没说话,过片刻忽然推开了谷涵,冲去门边就哇啦哇啦吐了起来,谷涵傻了傻,门边的拂雪等人立刻就给宁青穹拍背的拍背,拿水的拿水,拿毛巾的拿毛巾,谷涵也过来了,还被携雾不认同地看了一眼。
谷涵顿时觉得很尴尬。
等着宁青穹那边沐浴熏香地收拾好了,她才含了枚十香丸又重新在谷涵身旁坐下来,人都萎了好些,面色还苍白,虽然换了身桃红的衣裳,看着却坐着都累的样子。谷涵都有种一腔喜悦被泼冷水的感觉,宁青穹自己更是霜打的花儿一般,焉了。
谷涵帮她倒了杯菊花茶,亲手递到宁青穹身旁,笑了笑:“是我不好,太心急了。以后我们尽量挨近点说话,你习惯了,就不会吐了。”
宁青穹偏头看看他,往后面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都像缩进了椅子里。过了一会,她嚼了嚼十香丸咽下去,问谷涵:“你会不会后悔请旨啊。”
谷涵仔细看着宁青穹说:“这点问题,我怎么会后悔?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缘故不?”
“什么缘故?”
“你脑子转太快了,那我一碰你,你马上就想到赵元彦了,你不吐谁吐呀?你以后,尽量就别想到他了,你多想想我嘛。你都肯嫁给我,怎么会讨厌我到要吐呢,是不是?”
宁青穹给他说得微微笑了笑,她犹豫了一会,回谷涵说:“我也没怎么想他。我只是……”她停顿了停顿,“也许真是想起赵元彦才这样吧。不提他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说着扬声喊了门口的携雾进来,让她去后院拿个木匣子来。
然后宁青穹偏头看了看谷涵,有些迟疑地说:“我没什么好吐的了,我们再抱抱?”
谷涵有点意外,立刻站起来,越过茶几拉了拉宁青穹的手腕。宁青穹还蜷在椅子里,有点虚弱无力,谷涵碰了碰她,拉着宁青穹往前倾了倾,一把拉起宁青穹,把她抱在了怀里。
宁青穹扑到谷涵怀里,整张脸都埋在谷涵衣襟上,他今天肯定是接了圣旨提早走了,衣裳都换了常服。谷涵身上的香跟赵元彦身上的自然是不一样的,宁青穹闭着眼,一言不发。
谷涵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从来是只会习惯性记住,不会刻意忘却,赵元彦的事这么久了,还似历历在目一般,想起来就恶心得不行。
宁青穹也想要自己能寸寸段段地忘掉呀。
谷涵身上是淡淡的沉香味,隐隐还夹杂点儿皂角的清香……宁青穹想起,那天他们被刑大等人追得躲到树后,自己被斗篷系带勒着,谷涵帮她解了又生怕她冻着反手就帮她裹上的急切动作,宁青穹那时就想,唉,好想早点嫁给谷涵呀。她又想起,年初谷涵抱着自己悄悄玩飞圈圈时,自己那激动的心情……她也很想跟以前一样天天跟谷涵一起玩呀。
过了一会儿,携雾抱着木匣子过来,在门口停了一停,谷涵暗暗对她做了个手势,携雾也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把木匣子端进来放到茶几上。
宁青穹还是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携雾,她还是很不好意思,推了推谷涵,就跟他分开了,抬手抚了抚鬓发,收拾情绪。携雾也没别的表情,放好木匣子,就朝他们俩福了福身往外走去。
宁青穹拿身上的钥匙过去开了锁,谷涵便跟过来,就站她身侧,看她搞什么名堂。宁青穹把里头的资料都抱出来,一言不发递给谷涵看。谷涵自然就看到了陈元晨母女的全套黑料。他看了半天,震惊地抬起头,问宁青穹:“你怎么不早点给我?”宁青穹靠在茶几边没回话,谷涵看看她,把手里的资料略卷了卷,往宁青穹那边靠了靠,拿胳膊肘碰碰宁青穹的手臂,低头问她:“是不是我们不定亲,你就一辈子不给我看这个了?”
宁青穹仰头看看他,微微笑了:“我还是会给你看的。不过会在你娶了陈四姑娘之后甩给你看,让你后悔一辈子。”
谷涵听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啪啪两声拍了拍手里的资料,一副重新认识宁青穹的样子:“什么叫最毒妇人心,我算是领教了。”
宁青穹没好气瞪他一眼:“我毒?我有陈夫人母女毒?”
谷涵煞有介事地笑着说:“今天一天之内见识了三回,再也不敢小看你们女人了。”
宁青穹就觉得自己很委屈,趁离得近抬手就给了他几拳:“我哪里毒了?哪里毒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谷涵特别意外地硬挨了几下她的绣花拳,这段时间宁青穹别说是给他拳头了,就连踢都没踢过了,眼看着宁青穹揍够了,谷涵才拉了她的小拳头,捂到心口上,对宁青穹说:“对别人无毒,对我来说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了嘛。”他看着宁青穹,考虑了一会,就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说起来我们也是做了四年邻居的人了,其实你还是不太相信我。”
“我没有,我最相信你了。”宁青穹自然不服气。
谷涵盯着她眼睛问:“你要是真心相信我,你会听了几个流言不问问就怀疑我吗?你要是相信我,你拿到资料就该第一时间给我看,我们一起商量着把陈夫人母女收拾回来,而不是想着等我娶了别人再拿来寒碜我。你说你是不是不够相信我?”
宁青穹侧了侧身,没说话。
谷涵就势拉了拉她手腕,就这么再度把侧着的宁青穹抱进怀里,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看着宁青穹没什么明显的不良反应,谷涵才说:“我知道宁姑娘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你爹干着那个职务,你娘一直不知道吧?”
宁青穹眨眨眼,还是没说话。
谷涵偷偷地吻了吻她头发,在她头顶心温和地说:“我跟你爹不一样。我也想要国泰民安天下靖平,但我也想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乐乐的,没有秘密,互相信任。”
宁青穹听着听着,眼里包了泪,她蓄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