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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青穹整个人都晃了晃,小小地打了个酒嗝,依旧是眼微斜地睨着梁晋朝:“你什么意思?我跟姓钱的能是一路人吗?”钱益士那家伙,自己玩名妓叫可书一笔的风流韵事,皇上带皇后鱼龙白服赏个花灯猜个灯谜就是不庄重,宁青穹也是很服他那飘逸的处事标准。
“你看我这张烂嘴!”梁晋朝毫无心理压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马上跟宁青穹解释起来,“我不是要拿宁姑娘你和那家伙比,我的意思是,可以借鉴一下他们那个汤社的运作模式。颜姑娘和李夫人那策论写得,我梁晋朝都觉得你们这身本事光放在押题上那是太浪费了。那天听你说颜姑娘李夫人她们的事,我心里也很难受啊。我觉得宁姑娘你吧,肯定更难受,是不是?”梁晋朝很是推心置腹地跟她说话。
宁青穹端着酒杯没说话。
梁晋朝又说了:“可你们都是姑娘家,登科入朝是不可能的,宁姑娘你不得给姑娘们、夫人们一条更远大更扎实的活路?等以后社里有人上去了,难道不算是宁姑娘你们的帮扶?往后不得听你们几句建议?”他朝宁青穹使了使眼色。
宁青穹低了低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过了一会儿,她就晕陶陶地朝梁晋朝举起了酒杯,笑嘻嘻道:“你先给我起个头看看,办成了往后就由你主办社中发展壮大事宜,如何?”
梁晋朝大喜,也举起酒杯,杯沿矮矮与宁青穹碰杯:“宁姑娘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好,干。”宁青穹与他轻轻碰杯,而后将梁晋朝给她敬的这杯酒一口闷了,摇摇晃晃就要离开。
梁晋朝忙拦住她:“宁姑娘先给起个名啊。”
“起名……”宁青穹微微晃地站了小半晌,回头对他笑了笑,“既然人家取治国烹鲜之意取名汤社,我们就叫蝶社。谓之入社帮扶,仕途无阻。助力蜕蝶,直飞青天。哈哈。”
“蝶社……”梁晋朝还在品这个名字,宁青穹已经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吃了两口菜,又晃悠悠脸红红地强撑着站起来,笑嘻嘻问:“姑娘们、夫人们,我们来起个社如何?”
*
甘棠押题一时名声大噪,梁晋朝就借着这躁动的名声牵头筹备起来这个社了。
考官们自觉丢脸,等不及放榜就联名上疏请求皇上彻查是否有科场舞弊的。结果皇帝两句话给他们驳回了:“甘棠押题朕亦有所耳闻,听闻早就是江南考官们的噩梦了,莫非整个江南科举都为她所舞弊不成?技不如人,认栽便是。”
宁青穹听说这件事后激动坏了,居然皇上也听说过她的押题!皇上一开口,她的押题班子名声又往上升了一层不说,整个押题班子的人都很激动,那感觉就跟直达天听了一样的。连那几个还在犹豫的押题班士子都积极表示要入社和宁青穹她们共进退了。
宁青穹还很激动地跑去跟谷涵说这件事,然而谷涵对皇帝的赞誉不是特别高兴的样子,他只是有点兴趣缺缺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已经知道了。”
宁青穹就有点不满了,推推他:“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皇上点名夸我呢。”宁青穹双手捂着脸,一副激动样子。
谷涵看着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心情更差了,他问:“皇上夸你你那么高兴吗?万一皇上知道你是女人,想纳你为妃呢?”
宁青穹上下打量谷涵一番,笑了:“噢,原来你是为这个吃味啊。”她脸红红喜滋滋地仰头跟谷涵说:“那我们马上定亲就是,定了亲,皇上也不能纳我了。”
“真的?”
“真的。”
谷涵倒是又高兴一些了,不过他还是说:“还是等我考完殿试回来再定亲。现在太赶了,我娘也接不过来。对了,等过两天放了榜我们就去放风筝吧。”
“好啊!”宁青穹兴奋地点头。
谷涵看看她白里透红的红脸蛋,趁没人注意,抬手掐了一把,又趁宁青穹还没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手,无辜人一般抬头望天老神在在。宁青穹捂了捂脸上被掐的地方,又好气又好笑地给了他一脚。
过了两天,榜就放下来了。谷涵如愿以偿拿了个会元。
范许二人也中了,刀越宏名次也还好。范臻和其他几个云南、贵州地区的举人则都在吊尾位置上,明显是保送上来的贡士。
让宁青穹意外的是,梁晋朝居然也在吊尾的地方占了个位,简直跟走了狗屎运一样。梁晋朝得意极了,立刻把自己的事迹添油加醋加进了蝶社招新宣讲里,又把宁青穹她们那班押题班子的能耐大大吹嘘了一番,吸引了一些久试不第的投机分子加入。
宁青穹就看着,也不拦着。
到了和谷涵约好放风筝这天,她高高兴兴地带了风筝和丫鬟护院们,和谷涵一起去郊外玩了。
宁青穹不知道一直盯梢她的陈元晨也也组织了一批自己的男男女女朋友,还请了几个今科中第的年轻士子,也约在了同一天,同一个地方。
第131章 不走寻常路
再次遇到陈元晨,宁青穹只有一个想法:这姑娘可够阴魂不散的。
陈元晨遇着了谷涵,仿佛很是意外,说道:“这可巧了,正好今日到场的还有几位谷公子的同年,你们还不认识吧?”
谷涵从善如流地就顺着陈元晨的话头和那几个还不认识的年轻同年见了见礼,互通了姓名,其余富家公子也都认识了一圈。因他一向盛名在外,本次又中了会元,自然只有他不认识别人的,没有别人不认识他的,个个上来或客气或热情地和他见礼。
礼毕,陈元晨就说话了:“既然人这么多,时下又是花草繁盛时节,我们来玩斗草怎样?”
立刻便有一名衣冠鲜亮的公子一拍掌接话:“这个好!今日大家难得齐聚一堂,阖该好好玩玩,这样,不如我们定个新鲜的玩法吧?由我们几个去采了花草来,粘上签,由姑娘们凭运气抽取了来斗,赢便算一起赢,输便算一起输了,怎么样?”
宁青穹看过去,说话的是礼部仪制清吏司的郎中岳翔二子岳达志,因为礼部和翰林院负责主办各级科举事,宁青穹对这些地方的人的背景也很了解。这个岳翔丧妻后就娶了陈行那寡了的妹妹,自然是陈家的铁杆姻亲。
因他俩关系亲近,由不得宁青穹不怀疑这斗草游戏里是不是有什么花样。再加上她对于斗草这种在自家宅院里都能翻过来覆过去玩的游戏委实兴趣缺缺,只想放风筝,更不想要自己和谷涵难得两个人一起玩的机会给一群陌生人搅和了,心头其实很是不乐意和他们组团一起玩。
但她也知道自己没兴趣,这些人肯定很有兴趣,岳达志的规矩听着像男女组队玩。清明后、端午前这段时日也是每年里少有的能给年轻男女们互相一起游玩的时间,对于还没定亲的人们来说,自然是什么能互相亲近的游戏都有着无限吸引力。
果然大家纷纷附和,又有姑娘问了:“那这斗草,是要文斗,还是要武斗呢?”
陈元晨便笑道:“我们姑娘中有只读过女则的,也有学富五车的,文斗岂不是没什么意思?需得武斗方有乐趣。”
又有人接话:“是这个理,不过既是武斗,还得添点彩头才好。”
一个杨姓姑娘便接话:“那这样吧,赢了的姑娘提出一个要求,输了的照做如何?”
这便有了许多不确定性,大家都说好。那岳达志又上前几步来,亲热地拉了谷涵,盛邀他:“谷兄既然碰到了我们,不如和我们一起采草去吧?”
谷涵倒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先转头看了看宁青穹。宁青穹难道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耍脾气说我只想跟你一起玩么?便也只是微微笑着说:“那你去采草吧,我在这等你。”
谷涵又扫了一眼陈元晨等一众姑娘,就对宁青穹笑道:“我一会就回来。”
陈元晨已经亲切地过来拉了宁青穹的手,女主人一般抢了宁青穹的话头,对谷涵温柔得体地说:“谷公子就放心把宁妹妹交给我吧,宁妹妹押题之事我们姐妹几个可是新奇的紧呢。可惜宁妹妹平日里忙得很,又不与我们姑娘家一起玩,想了解都找不着人,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我们正要好好问问她呢。”
暗指她平日跟男子玩么?这上眼药的方式有点见缝插针。宁青穹心中冷笑,看了一眼陈元晨,也懒得与她打擂台。只做没听懂样。
谷涵看了宁青穹一眼,又看看陈元晨,就和煦煦地笑了:“那就有劳陈姑娘代为照看一会儿了。”
一旁又有个公子哥装风雅地摇着扇子笑道:“谷兄如此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姑娘是谷兄小情人呢。”
谷涵淡淡看了他一眼,宁青穹也看了过去,这人她记得叫徐玉襄。谷涵正色坦荡荡对一众人说:“我与宁姑娘殿试后就要定亲了。今日本就是陪她来放风筝的,自然是要着紧一些,诸位莫怪。”
他承认得这么坦荡,大家又都是年轻人,自然很理解地善意笑起来,没人觉得他这么做不好,还有公子哥觉得他率性不酸迂,想要跟他交朋友的。
陈元晨暗暗攥了攥帕子,看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徐玉襄一眼。宁青穹瞥她一眼,心情愉快了一点。想不到谷涵这么轻易就在一群刚认识的京城公子贵女面前给他自己打上标签了吧?
交待完毕,谷涵就和那些新结识的人说说笑笑往另一边的场地上去了。陈元晨便亲切地邀请她到亭子里一叙。
宁青穹也没多想的,便随她一起往亭中走。
这亭子是在一个小坡上,上了坡又特别高出地面一些,有三级高阶。宁青穹本就走不好,本来还能让拂雪给她扶一扶,偏偏陈元晨已经手挽手拉着了她,又松松并不使力,拂雪一个丫头自然不能再上来扶住宁青穹。宁青穹为了稳住自己,走得便有些艰难了。
好不容易走到亭中,还没坐下,原来坐陈元晨那位子身边的杨姑娘捂着帕子就笑:“又不是小脚,作的个什么扶风弱柳之态,摇摇晃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寸金莲呢。”说罢不怀好意地瞅了瞅宁青穹的脚。
这些皇派中先帝时就站好位的人家里,许多姑娘都和宁青穹陈元晨一样被先帝坑得一双大脚,自然与那些扶风弱柳的姑娘们玩不太到一块去,互相偏见也是有的。
另一个李姑娘接话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咱们家不裹,那是响应先帝号召,可这天下的人还是扶风弱柳之好的多呀,难保有些人故意学的这么走呢,我听说扬州那边全是……”
杨姑娘马上啐了她一口:“你能不能正经些,莫说这些肮脏话污人耳朵。”
若是平日里宁青穹当然不会由得她们胡说,偏偏这走不好斜坡台阶是她此生都不想与外人道的痛处,这痛处被当笑话一样用意恶毒地说了出来,她整个人都有点大脑短路了。
幸好是没挤兑上几句,那些年轻公子士子们眼看着已经采完第一波花草过来了,陈元晨便打圆场一般道:“净胡说,宁姑娘想是一时不慎才没走好,宁家也是书香门第家教森严之家,我看宁姑娘必是能走好的。要不这样吧,宁姑娘你重新给我们走一段,也好堵了这丫头的一张烂嘴!”陈元晨亲昵地捏捏李姑娘的脸颊。
李姑娘眼见着少年公子们都来了,是满面娇羞,娇嗔了一声:“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