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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当时二人也不过戏言而已,琼娘都没有当真,可是如今看,楚邪却当真了。
今日他才从江东折返,便迫不及待地选了清静些的别院下厨洗手做羹汤,结果却炒出一盘“脆皮”生鸡出来。
楚邪倒不觉得是自己厨艺生疏的缘故,临回江东前,他在琼娘的书房里翻出了数本各朝的食单笔录。
舟车劳顿,月夜歇宿时,闲极无聊挑灯夜读,自认为已经有了三分易牙五分伊尹的妙厨功力。
可是脑子里演化的排兵布阵到了厨下,全都变成了一团子的乱,加之选了常进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火头夫,便在琼娘的面前生生现眼了。
不过他在厨房里折腾了这么半天,倒是亲身感受到了厨下的憋闷。
想着当初,琼娘当初在别馆里每日三餐的依着他定制餐点,这般不停煎炒。可他但是似乎还有意刁难,时不时挑剔她的吃食……
如今爱妻心切的琅王真是忍不住想给那是的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琼娘倒是不知楚邪心内的翻腾,只是他从江东折返,不及休息,却一头栽进厨房里烹炒,那鸡也剁得极其用力,厚厚的菜板几欲断裂,足见心绪烦乱。
看来江东之行应该不顺遂楚邪心中所愿。
他舟车劳苦,眼下还有淡淡黑影,她也不愿此时打趣奚落着他。
于是她便接过菜刀,从一旁的水盆里选了青瓜,打了鸡蛋,做个爽口的青瓜炒蛋。再切了肉片滚粉,做了个红椒粉蒸肉。
此时厨下并无旁人,便只她俩,一个切菜,一个帮着和料添柴,伴着炊烟袅袅,锅铲咚咚,在烟油的嗞啦声里,这对和离了的夫妻,倒更像是裹杂着人间烟火气的寻常夫妻。
琼娘不是琅王那等半路出家的厨子,只几下便做好了饭菜,还做了一碗鸡丝汤。
那厨房外的小院子里正好摆着小桌,便在树荫下,就着小桌,两个人腿贴着腿,头挨着头低一起吃饭。
琅王已经许久没有吃到琼娘亲手做的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家常难得的真滋味,一时间吃得香甜。
不过他看琼娘也吃得甚多,便问:“不是去礼部侍郎府上赴宴了?怎么空着肚子回来的?”
琼娘咬着肉片道:“全都盯着我是否给你戴了绿冠,才害得王爷你冲冠一怒休妻弃子,我哪里吃得下?”
琅王这么一听,倒是放下心来,只喝了一口汤道:“本王便说,这休书一下,对女子的声望最损害,你以为你经营着几家赚钱的店铺就能抵挡人之恶言?还是早早与本王复婚才是正经!”
琼娘低头喝汤,也不接话茬。
而琅王倒是心内渐渐有了底气,便又道:“一会去岳母家,看看羲和还有若华,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长得多胖了。”
琼娘自是说好。
可是待二人用饭完毕,准备走将出去时,琼娘自是要换回来时的衣裙。
待得换穿完毕,走将出去的时候,琅王上下打量眼前伊人的翩然倩影,那眼底的黑色很快蔓延开来:“这是什么衣裙?怎么穿成这般便去赴宴了?”
琼娘低头看了看,特意提了提裙摆,露出那一双绣鞋,笑道:“这是王爷前些日子托人送来的珍珠,被我绣在了鞋面上,为了显得鞋子,便特意重重新缝了裙摆。可还有哪里不妥?”
第166章
琅王看着眼前丽人纤细的胳膊; 大开的领口; 还有裙下那若隐若现的玉足,真是觉得全身都不妥。
方才就这般参加宴会的?他这几个月虽则不在京城,可是手下的耳目可是一直紧盯着下堂妻来着,听说今日一个小宴,却去了甚多的人物; 连平日不参加后宅邀约的许多大人都前往了; 他们居心何在?看见自己这下堂妻这般娇艳,心内又作何想?
可是琼娘此时如献宝一般让他看看那双绣鞋; 那绣鞋上也的确是缀满了他特意在江东时买的珠圆玉润的双色阴珠; 若是再说那衣袖和下摆的布料稍显透明,未免太不识趣,便违心道:“好看……早知这般; 再多选买些; 让你的袖子和下摆也缀上珍珠好了。”
可是嘴里夸赞着; 那脸上的阴云却始终化解不开。
琼娘如何看不出来; 便是假装不知; 随着他上l 马车后,被他一把拉入怀中,任着他亲个够。然后再给他讲两小儿这月余的趣闻。
等到了崔家时,一对小糯米团刚刚吃完米汤,看见琼娘回来了; 便缠着要吃奶补补小肚子的缝隙。
等一个吃饱了; 楚邪便接过来。只见小若华已经长出了两个下牙; 口水晶亮地往楚邪的脸颊上蹭。楚邪拿出在江东买来的玩具拖线老鼠逗弄着她玩。
楚邪小时,老琅王也经常亲自上街给他选买玩具,当时的楚邪,便像平民家的孩儿一般,坐在父亲的肩头,然后看着货架,指挥着爹爹买着心仪的玩具。
这次回了江东,走在熟悉的街市上,他便不自觉地买了许多楚归农曾经给他买下的玩具,带回来,给自己的孩子玩。
小羲和吃饱后,也一扑一扑地往前爬,来跟妹妹抢拖线老鼠,抢到后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而女儿若华也鼓着腮帮子,把脸儿凑过去咬住露在外面的老鼠尾巴。
琼娘在一旁看着,真是有些惨无忍睹,活脱是两只奶猫儿在抢食吃。
楚邪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想老婆,更想这一对儿女。现在两只肉墩墩的小人在怀,便是左右亲个不停,怎么都稀罕不够。
而那羲和与若华虽然许久没曾见到父王,但是父子天性,不一会便肆无忌惮地咬胳膊,抓脸脸了。
待得楚邪与两个小儿闹够,章妈自抱着两个揉眼睛的小粉团去他们屋子里睡觉去了。
琼娘得了空子,便问楚邪回江东的情形。
只见方才给一双儿女笑意盈盈的脸,顿时有些阴郁起来。
他此番回到江东,在路途上,琼娘曾经说过的话不时回响在琅王耳边。若是以前,此事牵扯到自己的母亲和父亲,琅王哪怕是一瞬都不会,也不愿去想。
但是现在自己有了妻子和一对小儿女,再不能像以往般随着自己脾气。
琅王也知自己眼下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风光,但背后却是暗流涌动。距圣上宝座最近的二皇子虽然面上不显,但私下里对自己是严加提防,小动作不断,再想到琼娘说前世自己落了个被囚皇寺的下场,琅王便不得不谨慎对待,也许这正是前世自己下场凄惨的原因。
回到江东不久,琅王便去探望自己母亲的老婢女乔氏。乔氏是自己母亲小时便跟在身边了,母亲父亲相继亡故后,琅王赐了宅院和庄园各一座,黄金百两和几个奴仆,让乔氏养老。
乔氏见琅王过来,非常高兴,自是向琅王请安,说起许多琅王小时的趣事。
和乔氏聊了一阵家常后,琅王忽然问道:“乔妈,你可知我母亲是几月有的我?”
这看似平常的问话却让乔氏脸色一变,说道:“王爷,您生下时早产,按照日子推算,自然是夫人与老王爷成亲后有的您啊……”
琅王定定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将琼娘当日说与自己的话对乔氏讲了一遍,然后问道:“依着本王出生时的光景,当是足月的,非是早产,但是如此的话,母亲前来江东的路上……便已然怀上本王了。”
乔氏脸色惨白,布满皱纹的脸微微抖动着。
琅王转述琼娘当日提出的诸多疑问,譬如琅王出生时的体重,老琅王王妃初次见面和大婚的时间等都是有据可查的,乔氏却是三缄其口,任琅王怎么发问也是不说话。
末了,乔氏说道:“王爷还是不要问了,您……您这般问,实在是有损夫人的声誉。她已逝世多年,还是让这些个事也入土为安吧……而且这些事牵扯甚大,老身虽然不怕,但老家还有许多家人,万万不想牵连他们。”
琅王不远千里回到江东,就是要将自己的身世彻底查个清楚。
虽然这乔妈是看着他长大的,可是琅王也是步步紧逼,语气越加凌厉,定要问个明白才肯罢休。
楚邪是何等人物,岂是乔氏一后宅女子能抵挡得住的?
再三追问,乔氏被缠不过,最后乔氏说道:“王爷,您久在京城居住,当知夫人当年事寄养在太后身边,她……与圣上也算是青梅竹马……原本,连太后都以为夫人将来会入宫成为嫔妃的,奈何夫人性情刚烈,宁愿一人将你养大,也不愿与一群女人在后宫争宠……她原本是准备去江东避人耳目,悄悄生下你的……谁知……”
也许是琼娘一早便铺垫了的缘故,事已至此,楚邪倒不若那么震惊了。
只是他向来与楚归农父子情深,当下蹙眉道:“谁知偏巧遇到了父王,便随水推舟栽赃给了他?”
乔氏抹着眼泪道:“王爷,您怎么可以这般想夫人?她岂是能做那事之人?只是当是走到江东,路遇水匪,是老王爷救下了夫人,当时他怜她孤苦无依,进而爱慕了夫人,主动与她提亲,可是夫人却以怀了您为由,婉拒王爷。然而王爷并不介意,最后是他的一片赤诚打动了夫人,二人才折回江东成亲。所以虽则你出生时是足月的模样,但是有疑心的,都以为是夫人一早便跟了王爷的缘故,并没有生疑……老王爷一直待您视如己出,您又是何苦来问得这么仔细,平添了烦恼?”
从乔氏的嘴里得知了当年事后。琅王一直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用问也能大概知道个清楚了。母亲在生下自己时伤及了身体,再不能受孕,而父亲楚归农却未曾纳妾,一直待他如己出……
从乔氏那里返还后,楚邪径自回到了江东的王府。
这里也是他自小生长的地方。虽则在他小时,母亲与父亲相继离去。可是楚归农给予他如山的父爱,却是不能忘记。
尤其是府苑的那处小园子里,有楚归农亲手雕刻的木马,上面还配着小小的牛皮马鞍,他曾经亲自教着楚邪如何上马骑射……
只是以前认为理所当然的种种,在得知当年的隐情后,竟是胸中难受胀裂得难以自持。
他竟是恨,为何楚归农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总好过那个在京城里抱着肖似母亲的女人,却强装出一往情深的皇上。
就这般,他在江东停留数日,又是多方取证,慢慢消化了这隐藏了二十年的身世之谜。
待得回到京城时,也许是舟车的劳顿,和对琼娘以及一双儿女的思念,倒是大大化解了身世大白对他的冲击力。
以至于现在,当琼娘问起时,他竟然能心平气和地讲述他听到的往事。
当听闻在琅王之前,也有人入江东打探琅王出生的种种细节时,琼娘的呼吸一屏。
她的直觉猜测去打探的人,应该就是二皇子!
而前世里琅王的谋反,应该也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前世太子稳坐储君之位,却与楚邪水火不容,而二皇子利用楚邪的身份做了什么?
想到前世里,就算楚邪被囚,也依然与二皇子交好的情形,琼娘都不禁替前世的琅王担惊受怕。
楚邪看着琼娘凝重的表情,自然也猜出她想的什么,只摸着她的粉颊道:“放心,既然身世已经清楚,本王就不会为人挑唆,再替奸人打了头阵。”
琼娘见他想通,自是送了口气。可是还有另外一样要紧的,也要给他梳理清楚:“王爷,你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是如何面对万岁?”
听琼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