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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由驿长带着杂役送来的。
这等荒山偏僻之处没什么好东西,无非热粥青菜,配着发黄的馒头。
王瑛因为是贵人,伙食里头不过多了几个鸡蛋。
虽说饭食简陋,好歹是热乎的,比啃干粮强一些,王瑛吃了一碗粥,半个馒头,也顾不上梳洗,就去休息。
连日骑马,腿上都磨出了泡,浑身也有些酸痛……
王瑛有点感慨,这是不如从前了啊,想当初,她学会骑马的时候,那个精神头足的,头一天不管多累,第二天都能生龙活虎,现在却是不成了。
房间里的铺盖自然也好不到哪去,王瑛从自己的包袱里取了两件厚披风,一件铺着一件盖子,和衣躺下。
夜深人静。
驿站外山风呼啸,野狼长嗥。
几道黑影悄悄地潜进院内。
眼见着石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汉子,黑影放松了身形,上前踢了地上的人一脚,见地上的人昏睡死沉,就冷笑了两声。
“这些蠢猪,穿得倒是人模狗样,家伙什也齐全,好大的铺排!可还不是中了老子的计,成了一条条死狗!”
“行了,别叨叨了,办正事要紧!”
主子说了要那屋里的人头,一颗人头能换千两银子呢!
此时院里屋内虽然共有百十号人马,可吃了迷药,都跟死猪似的,他们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就是个娘们的人头?”
就踹脚门进去,手起刀落的事儿呗!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娘们是谁啊,这么大的排场,身边居然有上百号的护卫?
要不是他们有门路,又有药,还不好干这个活呢!
“行,咱们取了人头,回去兄弟们拿了银子远走高飞!”
得了银子,一逃上千里,改名换姓,置地买房,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做个快活的阔老爷了!
几个说着话,踹开房门,就准备朝里冲。
“飞到哪儿去?”
突然背后传来女子笑声,瞬间让他们心头发凉。
这飞虎关,可没女人啊!
所以这,这这女人,是他娘的从哪儿来的?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侍卫们一个个地,都蹦了起来,火光大作,大放光明,这帮人,哪里有半点迷糊的模样?
合着他们使计在前,这帮人钓鱼在后?
这帮人见势不妙,就想转头逃跑,然而他们本来人就不多,被院里上百人包围着,哪还能有逃脱的可能?
待到一个个都被绑成了粽子,这才算是如梦初醒,连声求饶。
原来这帮人都是假扮的守关士兵。
他们都是些四处流窜的匪徒,是有人出了大价钱,让他们劫杀近日从飞虎关过的一个女人。
这女人没啥能耐,可身边有许多侍卫比较棘手,因此他们仓促之下,想出了这么个迷魂计。
先派人里应外合把这飞虎关拿下,再装成守关士兵的模样,守在飞虎关,等着这帮人自投罗网。
只要在饮食茶水里下些迷魂药,这帮人还不是防不胜防?
等人都迷昏了,再动手可就容易得多了。
谁知道迷魂计被识破,反倒是他们送上了门!
听了这帮人供诉,王瑛笑了笑。
随手指了一个匪徒,“天快亮了,把这个人收拾了。”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没带什么愤怒,可话里的意思,却是让这帮阶下囚闻风丧胆。
更何况,侍卫们应喏一声,随手拎起那人,手起刀落,干净利落,连个血沫子都没溅到身上去!
那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
可不把余下的七个匪徒吓得魂飞天外,这女人好狠!
上来问都不问,直接就动手要命!
而且天亮了跟杀人有个毛关系?
“贵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人,求贵人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王瑛又指了指说话的这人。
“这人废话多!收拾了吧!”
不到几个呼吸间的工夫,已是弄死了三人。
等到真格的天亮时,这伙人的来龙去脉也都被他们自己给交待得明明白白了。
王瑛站在关口处,遥望着洛京城方向,微微一笑。
老杨家的女人就是狠辣啊。
知道自己不行了,还硬是派出了最后的人手来斩草除根!
五皇子那边也就罢了,居然连公主也不放过。
可见她这个嫡长公主曾经给她带来了多少阴影了。
但这位皇后还是小瞧了她王瑛啊。
一两百人的死士,居然只给她分配了十几个,这是瞧不起谁呢?
不过呢,老五那头,如果皇后的临死一击能解决,倒是真省了她多少工夫呢。
第58章 辅政公主
杨家这些年越来越没落; 子孙没几个成器的,所以能给皇后的支持也不太行。
皇后可用的人手少了,派出来十几个人; 武力值也跟王瑛自己训练的没法比。
关键行事也不怎么机密; 都被远在北原城的赵为给知道了; 还能给她示警。
而且就这十几个人吧,他还分了两拨。
在飞虎关这一拨算是全灭; 飞虎关前的清河渡口还有一拨。
这余下的一拨就是埋伏起来的死士; 怕万一长公主逃过了飞虎关; 还能在渡口这种地方放放冷箭……
毫无意外地; 也被王瑛身边的侍卫给清理干净了。
横渡清河之后; 就是一马平川,速度加快。
王瑛见到王世承的时候;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去年在北原城,便宜父皇还是威严凛凛精明强干的一个顶级成功中年,如今再看; 面如土色,枯干瘦弱,眼下和嘴唇都泛着青,已经是个危重病人了。
“父皇!”
关键时候该拼演技的还得拼演技; 王瑛扑跪在龙榻前,眼泪那真是开了阀门似的,说来就来。
“怎么会这样?父皇明明还是年富力强; 是谁,谁害的!”
大概这人倒下了,时刻受死亡威胁了,就格外的多愁善感。
王世承鼻子一酸,两行老泪缓缓而下。
“瑛娘!”
父女相见,感人至深。
未过盏茶,便进入正题。
“瑛娘,老二试种失败,可是你那书里遗漏了什么紧要之处?”
王瑛自然也听说了她那位二皇弟种地薯闹出来的奇闻故事。
王世承这么问,自然是老二告了她的黑状了。
“父皇,洛京与北原气候相差迥异,如何能高产,得靠自己摸索才是,儿臣的书也只是提供个参考而已,这种地看着容易,其实里头门道不少,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主事者当狮子搏兔,竭尽全力才是。”
王世承也就是多这么一问。
他收到北原城留守的工部官员喜报的时候,就想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然而老二却至今想不明白输在何处!就那么一回挫折,就缩回去接着庸碌无为了!
“贵妃欲为瑛娘牵一回红线,瑛娘意下如何?”
王瑛面现讶然,“父皇,那位关公公到北原城传话,说这是父皇您非常看好这桩婚事,还让我拿个信物或者写封信……原来只是贵妃自己想牵个红线?”
王世绩目光移开,扯扯嘴角,“阉奴假传朕意,自该领罚!”
他说着就看向侍立在不远处的杨公公,杨公公躬了身倒退出去,沉着脸吩咐。
“将关顺打四十板子,罚往杂役司劳作!”
本来姓关的也不至于被罚得如此重,但这不是正好赶上圣上重伤,心情烦躁么?
而且这些天,因为惊马,皇上对贵妃娘娘可是戒备很深啊!
要不然,也不会同时传五皇子和长公主入京了。
王瑛莫名觉得,因为自己这个答案,便宜父皇好像还松了口气似的!
“父皇,儿臣志不在此,枉费娘娘好意了……况且父皇突然伤病,儿臣哪有多余的心思,只想好生照看父皇的身子骨,盼着您早些好起来!”
王世绩默然望着长女,喉中有些哽咽。
其实他儿女九人,在洛京的这几个,哪个不是天天来探病侍疾,说得话也个顶个的孝顺真诚。
可帝王多疑且矫情。
比如说看见出嫁的七公主八公主,她们都是隔几日才进宫来探望他一回,他就觉得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来探望他不过虚应故事,其实一颗心还是想着自己的夫家。
比如说看见四皇子带着小皇孙来了,他就想着老四这是盼着他早点死,看在小皇孙的份上,多给老四点好处呢。
而二皇子在他跟前端汤奉药,他又想老二也就是能做点这些下人做的活计了,且听说老二的王妃齐氏最近身怀有孕……亲爹都病成这样了,老二还有闲心造人呢!
至于说便宜继女江端慧,倒是求见了两次,他心情实在烦燥,连见都懒得见一下。
他命都差点丢了,实在没闲工夫去扮演慈心好继父。
反而是长女,她什么也没有。
无儿无女无驸马,又有能耐,有心智,她的一切荣耀都来自于他这个父皇,在这个危机关头,他能放心信任的,可不就非她莫属!
王世绩望向殿内,他的心腹杨公公已经去而复返,正规规矩矩地叉手侍立着。
他给杨公公使了个眼色,杨公公立马领会圣意,将殿内的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
“父皇?”
王瑛显得有些讶然。
王世绩却略有些艰难地伸出手来,抚在长女发顶上。
“瑛娘,朕想让你做辅政公主,你可敢吗?”
这句话一出,王瑛娘固然吃了一惊,就连杨公公都身子摇晃了下。
辅政大臣听过。
摄政王也听过。
辅政公主?没听过!
摄政王这种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似乎历朝都会出上一个半个的。
一般摄着摄着,就自己索性上位了。
如果没摄住翻车了那就是身败名裂全家诛连。
至于说辅政大臣和摄政王,一般都是国有幼主,或者糊涂傀儡皇帝了,才会有这么个配置。
但辅政公主?
在历史上它就没有过这么个位置啊!
王瑛想了想,问,“父皇,这辅政公主是个什么章程?”
虽说她的确是野心勃勃吧,但胜利的曙光自动展现在眼前是怎么回事?
不,不行,这老头子贼得很!
她得稳住,不能让老头瞧出什么来。
王世绩自打说出辅政公主这个词,一对眼睛就紧紧盯住了王瑛,生怕遗漏了什么重大线索,导致将来的失误。
见王瑛惊奇归惊奇,却没有狂喜雀跃之色,倒是略有几分满意。
“父皇突遭变故,一年半载的,怕是都不能上朝理事……你的兄弟们虽多,却没一个能成大器的,父皇思来想去,为保我王家江山,只能劳累你这个长女……”
王世绩也是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太医们多番诊断,都说他这伤得慢慢调养,不能着急。
直接点说就是一年半载都未必好得起来,那他要怎么上朝视事?
新朝初定,政权不稳,各方藩将,未必不会因为他现在状况心怀异动。
如果有成器的儿子,他倒是可以立太子,但现下哪一个都不靠谱。
五皇子里算是矮子里头挑挫子,勉强能用,但惊马之事,谁知道有没贵妃和五皇子的插手?
他要是立五皇子为太子,老五合不合格姑且不论,就说时间一长,他这个躺床上修养的皇上,还不得被架空成了摆设?
所以说,只有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