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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厅,蒋元亲自招待宾客,钱氏给内厅的夫人们都敬了酒后,拿着小酒壶小酒杯走了出来,来到了男客这边,拉着蒋元要一个个的敬酒,每到一个人面前,都要谢谢人家对儿子的照顾。
蒋元看着她一番所为,心中感动,眼眶发酸,虽然他不记得这个娘,但是她的一言一行,一哭一笑,都可牵动他的心,这或许就是母子连心吧……
钱氏的洒脱爽朗,让一众男客很是佩服,大家都在这一天记住了武威将军府,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家人。
武威将军的亲娘,爽朗朴实,待人真诚。
武威将军的妻子,沉静聪慧,能言善辩,亦凶悍跋扈,极不好惹。
而赵莹莹……谁提起她都是摇头,上好的出身,却自甘堕落与人为妾,一番作为更是令赵家人的名声,都深受影响。
……
散宴过后,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在管家的安排下收拾残局,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蒋元站在正厅屋檐下,厅里堂桌上摆着的父亲灵位,慢慢的踱步进来,掀起衣袍跪着磕了三个头。
他不孝,他忘了父母,迟迟想不起来,害她们在家乡因他煎熬受苦。
他不义,他忘了发妻,差点娶了旁人,差点负了她,更是无能护住她,让她受了委屈。
他没用,在战场上活了下来,做了将军又如何,还不是事事不由己。
钱氏进后院晃了一圈后过来找儿子,见他在灵位前跪着,叹口气将他拉起来:“别跪着了,你爹不稀罕你跪。赶紧的过来后院,别的不说,先把那个女的安排个住处,再哄哄翠翠,你别看她不吭声,其实她心里可憋着气呢!”
蒋元闻言面色微微扭曲,翠翠是他妻子,本该亲密无间的关系,却因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如今成了陌生人。
再加上她今日雷厉风行的做派,蒋元其实心里真是对她有点发怵,很怕看她的眼睛,很怕从她的眼神里看见,失望,嫌弃,鄙视,淡漠,这些情绪……不知为何,虽然他不记得她,但是他总觉得,翠翠应该很爱他才对……
可是今日她也毫不犹豫的让他抹脖子去死……想到此,他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和她相处。
心中忐忑的很。
来到后院,蒋元就看见有小厮在摘红绸和红灯笼,本来是他和赵莹莹的婚房中,翠翠一身青衣正沉默坐着,见到他来,目光淡淡的开口:“赵小姐的住处,你打算怎么安排?”
一瞬间,他头上的汗就下来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也没怕过,可一见到她这双眼,他心里就发虚!
钱氏进屋来坐在翠翠身边,看着儿子:“元儿,那个女人非要留下来做妾,咱们拦不住。但只一条,你不许进她屋里过夜,你只能跟翠翠好!”
“娘。”翠翠闻言看着婆母笑着开口:“你别这样说,人家毕竟留下来了,又跟他关系匪浅,你不让他去人家屋里,难不成还让人家大小姐,一辈子在这府里守活寡啊?”
蒋元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不是傻子,听得出翠翠话里嘲讽的意思……强装镇定的擦擦汗,轻咳一声说:“我不去她屋里,我说了不负你的,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且她虽是千金小姐,可既然留下来做了妾,就要守规矩。”
他说着来到了翠翠旁边坐下,眼神略带一些紧张和讨好说:“你是我的妻子,这后院之事,都是妻子安排,她住何处,你来决定就好。”
翠翠闻言,这才轻轻挑眉,心中稳稳的点了点头:“你既然这样说,那我也就直说了。我是不喜欢她的,也懒得看见她,你既然让我来安排她的住处,那我也不客气了,这府里那个院子最偏最远,就让她住哪儿!”
蒋元点了点头说:“景园最偏远,但是房子里头摆设也都是好的,就让她住那儿去吧。”
翠翠见他顺着自己心意,猜着他是看在娘的面子上才顺着自己,一时间也不想再和他多说,站起身看着摘红绸的丫头说:“把里面的东西,只要是带红的,新的,是她赵小姐的东西,都给我拿下来,送去景园!”
钱氏也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屋,走到床边看看那床上的大红被子,上面的绣花繁琐精致,连床帐子上面的钩子都是银钩,不禁啧啧道:“这千金小姐的派头就是了不得啊,瞧瞧这铺盖摆设,咱们再乡下刨一辈子土也买不起这些!”
翠翠看着这个房间,其实不想住在这里,可是这里是后院主园,她一个正头女主人不住,难不成留着让赵莹莹惦记?所以只能将那些碍眼的东西都弄走,她再换一遍!
蒋元走了进来,看着屋里的床和柜子等物,说:“这些东西都是赵家派人送来的,一会儿我派人送去景园。咱们府里库房里还有好几套床铺家具……翠翠,你亲自去挑你喜欢的。”
翠翠闻言,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后,看着婆婆说:“娘,这后院一共四个小园子,还剩下两个,你想住哪一个?”
“我随便哪个都成,我不关紧,咱们先去给你挑家具……”
蒋元就带着她们两个去了库房,打开库房门,里头各样东西都有,家具都是成套的摆着,翠翠随意挑了一套,又挑了些床上的物件,就去亲自给婆婆收拾安置屋子,等弄好了钱氏的住处后再回来主园,她挑的家具等物,都已经换好了。
她进屋来看,古朴的暗红色圆桌子,镂空扇门柜子,精致的绣花屏风,拔步床,青色的纱帐……
果然顺眼多了。
婆婆没有跟来,她看了看屋里挺合心意,比乡下不知道好了多少。转过身后,看着跟她回来,却一直一言不发的蒋元,慢慢的坐在床边后,这才郑重的看着他,轻声开口:“我有些话想问你。”
蒋元看着她,喉头滚了滚,坐在了桌边,有些发怵,又认真的瞧着她:“有问必答。”
半开的窗子映进来瑰丽的晚霞,落在他一身红袍上,很是刺眼,翠翠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这一双粗糙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掌心的老茧,说:“我想知道你和她的关系,属于哪一种。”
蒋元有些不太明白,疑惑的看着她。
翠翠看着他面色沉静,目光不冷不热,语气淡然:“赵小姐肯放下身段委身给你做妾,对你的情分自然不必说,我想知道的是你,你对她,也是这样情深似海吗?”
蒋元这才明白,苦笑着摇摇头,“我对她不是,我没有喜欢她。同意和她的婚事,也主要是那时候赵小姐因为我救了她一次,她总是关照我,总送来各种东西,她做这一切又不避人。久而久之,京里传言太多,龙将军就来撮合,一开始我拒绝过的。”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着面色冷淡的翠翠,又坚定的说了句:“我真的拒绝过。”
翠翠淡然一笑,没有说话,拒绝过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同意了?
蒋元看着她那种表情,知道她是在嘲笑他作为一个男人,心智不坚,明明拒绝过却又同意了婚事,他心中羞愧,低下头继续说:“一开始我拒绝了龙将军的撮合,后来赵小姐知道了,就在赵家绝食寻死……赵老将军后来亲自来找我,老将军对我不薄,战场上他关照我,回京后他也关照我,他亲自来说这门亲事,我无法再拒绝,后来就同意了……”
翠翠听着他说出实情,也想得到他那一刻的无力,承蒙赵家照顾颇多,又是赵老将军亲自来说,赵莹莹又以死相逼,他难开口拒绝也很正常……
想到前世,他记不起自己来,就在这种人情施压下娶了赵莹莹过了一生,她只觉得好想笑。
她也的确笑了起来,笑的蒋元更是心中一团乱了……这样的解释她到底满意还是不满意?
翠翠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很诚实,解释的也很清楚,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怎么能甘心?
她前世今生受的委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啊。
但好在,他心里没那个女人,这样的话,她在这将军府里,行事就要方便大胆的多了!
翠翠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抬眸看着他,说话声音柔柔的,可是每一个字都不容忽视:“你毕竟不记得我了,也不太了解我,但经过今日的一切,你想必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性子倔,心眼小,眼里揉不得沙子,你既然告诉我你心里没有赵莹莹,那她从今后便只能名义上是你的妾室,我不许你近她半分!”
翠翠说着,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些年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心里从来不畅快,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即便你不记得我,忘了我,我也没打算将你拱手让人,因为我觉得,你迟早都能想起我。”
就算你想不起我,我也绝不会将你让给赵莹莹!
蒋元看着她,她目光中有悲泣,他知道她伤心着,她很难受。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都明白,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去动她的。”
“这两年我一直在找家人,但因为军中的户籍登记册子,有一些在战乱撤退的时候有损毁弄丢的,我又失忆了,不能跟别人一样靠着记忆回家,所以我一直都找不到你们。”
“其实在今日之前我还在想,不经过父母同意就私自娶亲是不是不孝,是不是不妥。你们能找来,我其实真的很欢喜,虽然我不记得我们曾经的事情,可是我既认了你是我的妻子,就就绝不会负你!你说的话,我都听!”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所以今后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委屈,都可说与我听,我都会尊重你,听你的,因为你是我妻子,咱们才是一家人。”
翠翠闻言,眼眶慢慢酸涩,喉头哽的疼……她的相公就是这样好,这样温柔,这样顺着她,不管她说什么话,他都会听。
可现在的他,不是……
蒋元坐着,目光自然落在她交握的手上,看着那双粗糙的手,他心里闷疼闷疼的难受,想去碰碰她的手,却没勇气……深吸口气站起来,轻声说:“对不起,我不争气忘了太多事情,让你吃了太多苦……”
翠翠转过身,不让他看见眼泪,轻声的说:“你既然决定尊重我,听我的,那以后你就不要靠近她,我不想看见你和她有任何关系……”
蒋元听着她的哭腔,心口压抑的难受,点点头:“嗯,我会冷着她,时间久了,她一定会想开的。”
房间里沉寂片刻后,小五急匆匆的跑来,说:“将军,赵夫人来了!”
翠翠眼神顿时落在他脸上,他也看着她,片刻后回头说:“我这就过去。”
说罢,深深的看着翠翠:“赵夫人不好说话,你就在屋里呆着,我去招待她。”
翠翠点点头,猜着赵夫人是来想要接走赵莹莹的,她女儿好好的正室成了妾,她定是满腹的怒气没处撒,就让蒋元去应对好了,她也有点累了……
夕阳落下,天边余晖都浅淡了,翠翠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眼眶湿湿的。
即便他不记得自己,可是他还是愿意听自己的,他的心性,他的脾气,其实一点没变呢……
……
景园,赵莹莹一身大红色的嫁衣,摘了金凤冠,失魂落魄的坐在厅中的主位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院中忙碌的仆从。
她娘家给她准备的喜床,喜柜,金丝屏风……就连一个小小的,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