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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下令之际,怡贵妃猛然转身朝他跪下,含悲带切地哭求道:“我死不足惜,可承誉他是无辜的,你不能杀他啊!求你大发慈悲放了他吧!”
慈悲二字听来甚是可笑,漠然俯视着跪在他脚下的女人,赵易泽的愤怒已燃至顶点,紧攥着拳头恨声控诉,
“当初我陷入囹圄之时,你们何曾对我有过一丝慈悲之心?”
那时她也是迫不得已,无从选择,但这关乎皇家秘辛,她不敢轻易道出,只能背了这黑锅,
“就当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我无话可辩,我们的恩怨自当了结,但祸不及下一代,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只要你肯放了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可以立即在你面前自尽,以解你心头之恨!”
微俯身,赵易泽抬起手,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迫她仰视于他,幽暗的眸中藏着积压多年的怨愤,而今这样的大好时机,他怎可错过?
“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即便这样的问题令她感到惶恐,但为了儿子的生机,她仍旧选择冒险,一咬牙终是点了点头,“我……愿意!”
一旁的承誉心急如焚地打岔道:“母妃,千万别信他的话!别为儿臣去祈求,儿臣不惧死亡!”
儿子年纪尚轻才会意气用事,她养了他十几年,自不忍看他年轻的生命就此消逝,是以怡贵妃不顾儿子的劝阻,再次点头,“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但你必须说到做到,不许伤害我儿子!”
任何条件?赵易泽讥诮一笑,当即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眸间的寒光犀利地洒于她面上,出口的声音轻柔却狠毒,
“只要你亲手杀了永宁帝,我就放了你儿子!”
第2章
怡贵妃以为赵易泽要折磨的只是她,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要她杀人?她怎么做得到?纵使她对永宁帝毫无感情,也做不到拿刀去杀他啊!
如此残忍的要求,先不说他母亲会否答应,承誉头一个反对,
“母妃,儿臣是太子,国之储君,自有承受剧变的担当,又岂会贪生怕死向仇人讨饶?您万不可听信他的挑拨!”
眼看着怡贵妃凄然跪坐在地,并无行动之意,赵易泽面露不耐,“你不是说什么都肯做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居然犹豫?怎么?舍不得对他动手?”
她不是舍不得,只是不愿这双手沾染鲜血罢了!可若真与儿子的命比起来,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没那么重要,犹豫半晌,怡贵妃终是颤抖着手指拾起地上的匕首,身子发软的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慢慢走向永宁帝的方向。
同样被人钳制着的永宁帝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手在颤抖,她恨了他那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了结他时,为何还会迟疑?是天生的仁慈,还是对他心存那么一丝眷恋与不舍?
他爱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此刻居然对他刀剑相向,这一刻,永宁帝的心绪复杂得难以言喻,他只能不停的催眠自己,她不是真的对他狠心,只是为了保住孩子,不得已才会这么做。
当她那沉重的步伐终于迈至他跟前时,举着匕首的她一双柳眉紧拧在一起,望向永宁帝的眸中尽是怨忿!
最痛苦的还是承誉,他实不愿这样自相残杀的局面发生,一再央求母亲住手,“用这种方式换来的苟活我宁可不要!您若是对父皇下手,即使他不杀我,我也会自行了结,绝不偷生!”
一心为儿子着想,他却一再忤逆,不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怡贵妃又急又恼,终是没敢再近前,眉间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承誉!你怎可如此糊涂!”
“糊涂的是您!怎能相信这贼人的鬼话?”身为人子,他不该呵斥自己的母亲,但如今情况特殊,他不得不与母亲叫板,“儿臣说过不怕死,用父皇的命来换儿臣的命,这比杀了我还难受您懂吗?”
“可我是你娘!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若不尝试,承誉便没有任何生机,赵易泽定会赶尽杀绝!
高傲如他,并不稀罕这样的机会,“您和父皇生我育我已是天大的恩赐,能活这一十六年,儿臣已然无憾,人固有一死,比起苟延残喘,儿臣宁愿有尊严的死去!”
承誉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有自己的主张和担当,永宁帝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选错太子。
儿子的话令怡贵妃有所顾忌,她真怕这孩子想不开,追随永宁帝而去,那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这一再犹豫的情状惹得赵易泽眼中那愤恨的火焰越发强烈,心底的刺也扎得更深,
“呵!当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可为何偏对我如此残忍!既然你不肯杀他,那就别再指望我手下留情!”
当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局面时,永宁帝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孤注一掷!事到如今,他也不再祈求什么活着的机会,当下对着侍卫的剑一抹脖子,鲜血顿时冒出,染红脖颈!
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呆了怡贵妃,她尚未动手,他……他居然自裁了?手中的匕首恍然掉落,她已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愣怔的望着缓缓倒于柱子旁的永宁帝。
亲眼目睹父皇自尽,承誉难以承受,双目瞬时赤红,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整个大殿,“父皇!”
悲痛欲绝的他挣扎着想要过去,却被侍卫紧紧拽住,然而他不肯妥协,如同发怒的困兽般拼命的想要挣脱钳制,“松手,放开我!”
赵易泽微抬手,示意侍卫无需再拦。挣开束缚的承誉飞奔至父亲面前,扑跪在地,眼看着那颈间的血一直往外涌,惶恐的他赶忙抬手去捂,却发现根本止不住,鲜血染红了明黄龙袍的领口,亦沾染在他指节上,生怕父亲有个三长两短,承誉扬声下令,
“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道罢他又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慌乱,转头去安抚,“父皇您坚持住,太医很快就会过来!”
殿中根本无人应答,无力的摇了摇头,永宁帝早已不再奢望什么,“承誉,没用了,这个皇宫已然易主,不是咱们说了算。”
紧紧的攥住父亲的手,承誉的眼眶翻涌着滚烫,声音哽咽不清,“父皇您为何要自尽?儿臣不要您这般牺牲自己。”
艰难的朝着他笑了笑,永宁帝温声安慰道:“朕已经老了,你还年轻,尚未感知大好人生,必须活下去!”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如今父亲被逼自尽,这样的场合下,承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流涕,内疚不已,
“用您的鲜血换来的偷生,于我而言是无尽的愧疚和折磨,儿臣不要,儿臣愿追随您而去!”
他可不能就这么去了,他是唯一的希望啊!反握住承誉的手,永宁帝的情绪异常激动,压低了声道:
“我儿忠孝,朕心甚慰,但你需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承誉,听朕的话,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方才他只想着尊严一事,浑忘了报仇二字,经父亲一提醒,承誉这才恍然。
紧捏着儿子的手心,永宁帝再次嘱咐道:
“你不能白白牺牲,定要活出自己的价值,答应朕,在朕去后,你绝不可轻生,否则便是到了黄泉,朕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深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永宁帝忍不住望向沈悠然,喃喃地唤着她的名,承誉见状忙也跟着唤道:“母妃,父皇有话跟您说。”
茫然的立在一旁的怡贵妃听到儿子的话,这才缓步走了过去。承誉随即起身让位,好让父母多说几句。
看着眼前这个令他刻骨铭心的女人,永宁帝有许多话都想与她说,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一句,
“这么多年以来,我可曾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生死离别的时刻,该撒谎吗?不,她不愿,哪怕一句谎话她都不愿与他讲,毅然道出最真实的想法,
“你知道的,我对你……只有恨。”
果然啊!还是预想中的答案,永宁帝暗笑自己实不该抱有幻念,多此一问,除了让自己心碎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目睹他苦笑连连的情状,怡贵妃并未有任何自责之感,只是有一点想不通透,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你明知道……”
意识到她想说什么,永宁帝赶忙打岔道:“因为我很清楚,你最终会对我下手,与其死在你手中,我还不如自尽,这样也好安慰自己,其实你不舍对我下手。”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事,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提,那便罢了,此刻再说旧事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深叹一声,怡贵妃无言以对,感觉呼吸困难的永宁帝竭尽全力想与她多说几句,
“朕这一生,最对不住的便是你,本想给你最好的,却未料累你至此,你恨朕是应该的,但朕护你之心却也是情真意切,如今朕欠他的都还给他了,但愿你心中的恨也能随风消逝,朕只盼着你和承誉……好好活着。”
这话听来实在可笑,满腔的恨意岂能说消就消,“亏欠的,错过的十七年,不是你一条命就能偿还的……”
当怨忿自牙缝中迸发而出时,却再无人应答,怡贵妃怔然低眸,就见永宁帝已然闭上了双目,大约并未听到她最后一句。
承誉见状伏跪于父亲跟前,哭得不能自已。怡贵妃在旁默默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竟也红了眼眶,每一滴泪,都承载了多年的委屈,落下时酸涩难当!
她此生的命运因为永宁帝的执念而彻底改变,变得面目全非,多少次她都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可为了承誉,她一再隐忍,忍到最后,她的心竟已变得麻木,而今亲眼目睹他死在她面前,是非与恩怨看似已然了结,可她的人生已无法再重来,这悲惨的局面亦无力再去改变!
敛下心中的哀怨,现下怡贵妃只在乎自己儿子的安危,抹了把泪,她缓缓转身,把话跟赵易泽讲清楚,
“永宁帝已然驾崩,你该兑现你的承诺,放了承誉。”
大仇得报,看着永宁帝自裁,逝于人世,本该是欣喜的时刻,赵易泽却感受不到一丝快慰,只因他的人生被耽误了十七年!原先他还有人可恨,从今往后,恨的人已经死去,他的怨愤又该付诸于谁?
闻声抬眸,恍然看到她面上的泪痕,赵易泽认定她是为永宁帝的死而悲痛,这样的深情厚谊越发令他痛恨!人虽死,他的心里却并不痛快,也就不愿再讲什么道理,
“我要你亲手杀他才放人,可你舍不得,他是自尽,与我要的结果不一样。”
明明说好的条件,他居然耍赖?恼羞成怒的怡贵妃愤声恨斥,“赵易泽,你怎可出尔反尔?”
赵易泽并未答应也未拒绝,只道需要考虑,冷然转身负手道:“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处理,此事容后再议。”
未等怡贵妃再开口,他当即命人将太子承誉关押至天牢,被押出大殿的承誉双目布满血丝,怨毒的紧盯着赵易泽!
他要记清楚这个男人的长相,纵使做鬼也不会放了他!
无视他仇恨的眼神,赵易泽又将怡贵妃软禁于琼华殿之中,而后冷眼扫视群臣,
“至于你们的旧账,咱们慢慢算!”
此言一出,众臣皆面面相觑,赵书泽微眯眼,目光越过群臣,落在立于后方的黑须高个儿官员身上,
“文大人,你莫不是以为我忘性大,不记得十七年前之事?”
被点名的文大人心顿虚,但又不敢不理会,只得上前几步,听候发落……
闪电雷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