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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阴谋算计向来天衣无缝,何须要我的配合?”她的语气很淡,表情更看不出任何端倪:“这药,我用不上。”
祁杭捻起书案上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是个龙飞凤舞的“杀”字,他细细看了几眼,扑面而来的便一道凌厉的杀气。
“药对师妹的身体虽然没有太大的效果,但多少还是能替你延寿几年的。”祁杭含笑道:“师妹不想要,可是别的人却想要……如何能这么便宜别人?你就算不想要,也该让它发挥最大的作用,不是吗?”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几句话说来,似含了万般深意。
“……”
面对长久的寂静,祁杭别的没有,耐心却是十足,他掀袍落座在案后,修长的手指抚平了那张被他弄皱的宣纸,等待顾长曦的回音。
更漏声打破了这阵沉寂,顾长曦眼睫微微一颤:“你要我做什么?”
祁杭随意抽了一本书,盖住了书案上那个意气纵横的“杀”字:“我要,借师妹阎王楼手下的血姬姑娘,一用。”
顾长曦语气更淡,更冷:“先前师兄无视我的命令,越过我来指挥楼下部众,不是指挥得很愉快吗?如今又何须知会我,你自去寻她,不就是了?”
听出顾长曦话中的不虞,祁杭笑了一声,安抚道:“此事是我做得不妥,但到底是二殿下的命令,师兄为人臣子,怎能不听命于二殿下呢?”
顾长曦“哦”了一声,又没有了下文,祁杭见状,眼睛微眯,笑意收了收:“便算师兄的错,但谁让师妹你独独看重血姬姑娘,他们只好通过别的方式立个大功,来让师妹你刮目相看,好成为你的心腹罢了。而我,不过替他们提供了这个机会。”
“他们能为利所惑,所以能被我所用。”祁杭仍不疾不徐:“可是血姬姑娘对师妹你忠心耿耿,恕师兄能力浅薄,指使不动。”
“师妹如若不愿意帮这个忙……”
顾长曦闭上眼睛,打断了他的后续:“你不必拿师傅来压我。”
“你要血姬,替你做什么?”
祁杭笑意深了深,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杀字的下方勾连几笔,也没有将之递给顾长曦,而是颇有几分自得地欣赏着自己添上的几个字。
相得益彰啊。
案边,燃了半个夜晚的灯火,“噼啪”地响了一声。
“让她,去报恩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埋下的暗线要一一收拢了,写了这么久都快忘了,这一章写的好辛苦,泪奔……
☆、前兆
叶暇上武林盟求见的时候,却被告知祁杭已经带着顾长曦前往了常府名下的拍卖场。
既然炎灵骨已经到了祁杭的手上,那他去往常府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不成?
古远泽站在她身边,眉头也压得很深,他心中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从昨夜毒发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心眼里感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危险在暗暗逼近。
江湖中实力为尊,叶暇一日不恢复武功,就一日暴露在险况下,他纵有尊贵的身份,在这片天地里,也无法护得她安稳无虞。
所以,炎灵骨必取,也必须用在她的身上,但怎么取,不应该是她来操心。
“昨夜那两人的话,未必可信。”古远泽沉吟着说道:“暇姐,或许这是一个阴谋,那番对话也许正是说给你听的。”
“既然祁盟主不在,我们不如改日再来拜会。”古远泽抬眼看了看眼前这座雅致的庭院,没有来过的人绝对想不到武林盟的风格竟然是这般模样,其中往来的仆从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但却见不到一个高手。
“如果何不凋的话是假,炎灵骨并未到祁盟主这里……”古远泽顿了顿:“不如我请沧州知府出面,买下这味药,常府我们也别去了。”
阜都盛会是大事,常府的商路又离不开江湖人士的支持,何况又有武林盟之主襄助,这场拍卖必然少不了各个江湖势力的参与。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叶暇在江湖上固然有很多朋友,可同样少不了敌人。没有自保之力,他怎能放心让叶暇参与?
不如让官府中人出面,也能让那些人有所顾忌。
原本让君未期出面,叶暇不必现身,倒没什么大不了,可眼下君未期不知为何,叶暇传给她的消息她一言未回,而盛会将即,她也不见踪影,不知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眼下主人不在,他们当然也被拦在门外,叶暇不知想到了什么,默然道:“不行。”
她仰头凝视着古远泽,声音温和下来:“不管是什么阴谋,总要看看才行。”
敌暗我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不以身为饵,想必这些狡猾贪婪,谨慎十足的鱼儿,不肯上钩。
古远泽有心想劝,可是他多少明白叶暇的性子,她一旦下定决心,那就无从更改。
更何况,她以身犯险的事情做的还少吗?
*
常府今日更是热闹,叶暇二人到的时候,高阔的府门前人来人往,受到良好训练的仆从迎送有序,一见他们便迎了上来。
“二位这边请,可曾带了名帖……”
那小仆的话还未说完,一道轻柔的声音便打断了这他的话。
“要什么名帖?这位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无影剑叶无暇,就算没有那劳什子名帖,你们还能把她拒之门外不成?”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叶暇眉心一跳,转眼望去,果然是她。
碧水山庄的大小姐,薛照水。
她着一身鹅黄的天水织,衬得正如一朵鲜妍的山茶花,那语声细细,面目清婉,观之可亲。然而说的这番话却和她的面貌并不相符,语气里更是充满了古怪的嘲讽。
叶暇看到她,也不免有些头疼。
薛碧水武功天赋算不得高,又是次女,却成了碧水山庄的继承人,这其中自然有内情——
其中这位薛大小姐的为人性情,便决定了她与庄主之位无缘。
她不喜武艺,偏好诗书,爱好对花流泪对月吟诗。要真这么超凡脱俗也就罢了,她又心比天高,自认手腕能力都不比妹妹差,但继承人的位子,竟然越过她给了妹妹——她又怎能服气?
多年前薛碧水为赤水坞所抓,她便巴不得这个妹妹死在别人手下,叶暇等人救了薛碧水,在她看来就是硬生生抢走了她得到碧水山庄的机会。
因而叶暇可说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没一刻看得顺眼,叶暇前些年还到碧水山庄做过几回客,却因为这位薛大小姐的态度,便也懒得再去叨扰。
几年前叶暇听说她嫁了出去,彼时还松了一口气,如今再会,竟没见她的性子有什么改变,当真是无奈。
古远泽盯着薛照水看了半晌,忽然道:“好酸的味道。”
叶暇忍不住笑了一声。
薛照水不妨被这么个俊美少年挤兑,更是怎么看怎么见叶暇不顺眼,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冷笑道:“我道是怎么回事,叶女侠好大的魅力,连这等不经事的小家伙都能揽在手中,真是不得不令我甘拜下风。”
她停顿片刻,笑容里倏然多了几分明显的恶意:“不过,恐怕也只这样的,才不知道叶女侠的风流韵事……”
被说成是小家伙,古远泽心火骤起,他本不想拿年龄讽刺什么人,也从不认为年龄代表了什么。但他明白,在一些人眼中,这是不容忽视,也是最容易被当做筏子攻击的一点。
他确乎比叶暇小了七岁,在她入江湖时,他还未解世事;她名震八方时,他只能缩在角落里求一线生机。
可这些,都不是他的真心可以被轻视的理由——更何况,她还拿叶暇的名节说事。
脸上满布冷意,古远泽正欲开口,叶暇便摇摇头,示意不必计较。
“可……”
叶暇懒洋洋伸手勾下他的颈项,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笑道:“她不过是嫉妒我罢了。”
古远泽在她手揽上的那一刻,便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只能乖乖地顺着她的意低下头,听她在耳边说话。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小王爷只觉得这只耳朵又痒又麻,简直不像自己的了,他怔怔地“嗯”了一声,从脸颊到耳根红了个透。
叶暇眼睫一动,竟觉得红着耳朵的小王爷十分可爱,不由得微微弯了唇角,鬼使神差地在他耳朵上印了一吻。
“轰”的一声,古远泽只感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他彻底僵在了原地,魂飞天外。
刚刚她……叶暇……的确是……吗?
叶暇做完坏事,却好似没事人一般,收回了手,微笑着向脸色难看的薛照水瞧过去:“不想薛姑娘这么关心叶某的感情私事,真是有劳了。”
薛照水还能说什么?论脸皮,她自认没有叶暇厚;论武功,她自认没有叶暇高。
讽刺也无用,打架也打不过,说女子之德人家不听。薛照水把一腔恼怒憋在心底,恨恨地走离了此地,眼不见为净。
仆从在一边尴尬地站了好一会儿,见找麻烦的走了,问道“二位……”
叶暇无奈道:“鄙人的确是叶无暇,名帖未曾带在身上,可否请通融一二。”
被薛照水叫破身份,那借来的帖子也没有用了,只希望真能如她所说,这个身份比帖子好用吧。
听她承认,仆从瞬时眼蹿亮光:“当真是叶女侠……快请!快请!”
他殷勤地将叶暇二人迎进府中,叶暇转眼看了还在当石雕的小王爷,摇摇头,伸手拉住了他。
还真是意外的纯情,又纯情的可爱。
*
常府内,客房中,祁杭的视线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修长的指尖里捏着一颗黑色的玉制棋子,懒懒地在檀木棋盘上敲了敲。
“人来了?”
何不凋点头道:“来了。”
祁杭“唔”了一声:“君未期那里,解决的怎么样了?”
“寇侯亲自出手,绝不可能留下活口。”何不凋看了前方端坐的男人一眼,不管在任何场合,他总是维持着世家贵族的风度,一坐一卧一言一行,无不引人赞叹。
“好。”听到这个消息,祁杭似乎有些愉悦,他放下了把玩的棋子,微微一笑:“这,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来,凝视着窗外褪尽落叶之后的新绿,语气有些怅然。
“可惜呢,马上,就要轮到第二个了。”
何不凋垂下眼帘,没有应声,他回想起薛映水提到叶暇时的欢快仰慕,神情一滞。
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
祁杭折了一支新叶,捏在手中,笑意温和。
“如果游戏结束得太快,未免没意思了些,叶暇啊叶暇,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没有了武功根基,没有了挚友相助的你,还能逃过这一局吗?
不过,别放心,就算逃不过,你的朋友也会很快下来,陪着你。
*
安澜府的渡口,红衣女郎带着幕篱,登上了开往沧州的客船。
江风拂面,吹开轻薄的白色幕篱,隐隐约约露出一张娇艳如花,妩媚妖娆的容颜。
“祁杭,这回,你又想做什么?”
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容情心中弥漫着不安,眉宇之间,尽是散不去的愁绪。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颗糖。
☆、照影
常春秋自认为儒商,虽然没人不知道他是靠倒卖起家,在面子上,他总要附庸风雅一番,就好比今日盛会下的拍卖场,也是设计的十分精心,墙上甚至还挂着名人字画,古远泽初次见到这么难以言喻的作风,看着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