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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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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未期提着药箱走进来,随意躬身一礼,眉眼间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宁王见着她这幅模样,自然不曾计较,只问道:“君大夫,如何?”
  “有了一点头绪。”
  听闻此言,宁王脸上露出了些喜色,还不忘了关切道:“除疫之事虽然要紧,但君大夫也要注意休憩,你若是病倒了,本王可不知谁能有你这般本事能救治百姓。”
  君晚照为追求医术的更高层次,又自认一身本事已全传授给了独女,便在三年前闭关出来之后远游外域诸国,行踪难测。
  也因此,遇上这样的祸患,也只能由君未期来当担。
  “多谢殿下关心。”君未期对人向来不假辞色,因此对上宁王的关切也只淡淡回了一句谢:“北医骆天问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殿下若有心,不妨请他来此,或更有成效。”
  自古文人相轻,医者之间却比文人看得还轻。君未期这么说,让宁王颇为纳罕:“君大夫对此人这般推崇吗?”
  “不是推崇,”君未期打开药箱,翻出一张信笺,一边递给宁王一边淡淡道:“骆天问精于外伤,对瘟疫的解法不如我母亲,然而这次的瘟疫却是由外伤引起,因而若能向他请教一二,我将更有把握。”
  “既是如此。”宁王接过信笺,点头道:“那本王亲身前去,请他来此。”
  “有劳殿下费心。”
  “无妨,这是本王该做的。”
  宁王说着便没有分毫迟疑地动身离去。君未期凝视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是他的想法和他的一切表现一致的话,那不得不说皇长子比起敬王,确实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
  她回来时玉少陵仍是保持着她走时的姿势,君未期围着他转了一圈,在他悲愤的目光下感觉有些解气了,才拔出金针。
  玉少陵僵硬地动了动手臂,咬牙道:“君神医,玉某未曾想你竟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君未期冷淡的眼风一瞥,漫不经心:“是啊,小肚鸡肠之人,所以你在西郊的朋友……”
  玉少陵立刻变了脸色,他咳了好几声,凑上来低声下气道:“是玉某冒犯在先,还请君神医大人有大量,不和在下计较。”
  君未期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悠悠地补全未完之语:“我派人把他接到县中了。”
  “……”
  玉少陵被她这么样耍了一通,彻底没了脾气。他连扇子也不摇了,只随意插回腰间,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样子:“多谢君神医了。”
  君未期阖了阖眉眼,大袖一拂,将倾倒的屏风扶起,点起了一盏油灯。
  月上中天,室内渐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妥,何况君未期既然把人接了来,那必然是会出手诊治了,玉少陵想到此处,踌躇着想要告辞,却听君未期淡淡道:“现在,我有时间听你说一说,你那位朋友得疫的前因后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玉少陵:……每次都撞见这么凶残的女人,这个江湖怎么了!

  ☆、疑窦

  泸州府迎波楼,依然门庭若市,来往者众。
  迎波楼开遍大成,只是往往隐匿于花街柳巷的众多楚馆之间,每一家之间亦没有固定的特征,所以将此联系起来的人,往往少而又少。
  楼中一处隐秘的雅间内,明珠嵌壁,晕然生辉。
  重重及地的垂帐后,三足狮钮缠枝花卉鎏金铜胎掐丝珐琅熏炉中燃着馥郁的香气,烟光袅袅散开,绕出一片朦胧氤氲。
  帘藏春光,被翻红浪。
  柔和浅淡的光照进纤薄的红罗帐内,也照亮一条修长笔直、莹润白皙的腿。
  一条搭在男人腰上的腿。
  压抑的喘息过后,男人披衣而起,明珠的光辉随着人影流动,点亮男人隽逸的眉峰、笔挺的鼻梁、薄冷的唇和稍嫌狭长的眼。
  一张雍容俊逸的贵公子的容颜。
  雪青色的外衫随意披在男人身上,柔软的绸缎面料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宽厚的胸膛,红罗帐里伸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手上的红珊瑚手钏细细,落在美人皓腕,似染了一线血痕。
  “这就要走?”
  这只手熟稔地拨开男人的衣襟探入,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可惜滑至腹间时,男人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测的笑,眼睛却没看她:“缠了我整整一日还不够?”
  “呵。”
  女子挣开了男人的钳制,把手懒洋洋的收回了帐中。
  她沙绵的音色颇为缠绵动人,语气里却有说不出的冷淡:“我缠着你?祁杭,我可没你想得这么无聊,你既然没事要说了,便早点回去陪你那个病弱的师妹罢。”
  男人的视线总算从飘着烟气的熏炉上收了回来,穿过薄薄的红罗帐落到背对着他的女人身上,因为背对,他看不清女人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头乌压压的长发铺洒在红色绣着鸳鸯的被面上,也铺洒在柔润的雪肩上,逶迤如镜。
  “生气了?”
  沉黑的眼眸深了深,他探手掀起帘帐,卷起女子的一缕黑发绕了绕,轻笑一声:“阿情,我视师妹如亲妹,你何必计较这个?”
  “更何况,她这次的病当真是十分严重。”
  容情自他手中抽回发丝,撑起身子打量他片刻,冷冷一嗤:“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倒是你,她既然病得严重,你竟然还有心情在我这里逗留!”
  顿了顿,她又冷笑道:“视作亲妹?把自己的未婚妻视作亲妹……你也下得去手!谁当了你的亲妹,还真是倒了大霉!”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挖苦,祁杭只淡淡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女子眉眼原本妖娆妩媚,在这样的表情下却增了一层不可逼视、傲然绝艳的容光:“你这样,还说不是生气?”
  容情磨了磨牙,拍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你也用不着再牺牲自己的色相。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办好,你要走快走,别留在这碍我的眼。”
  祁杭收回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而话既说到如此,他也无话再言,便径自穿衣离去。
  等到祁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容情才转过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被人掀起又放下的珠帘。
  珠帘摇动不休,也正如她此刻的心绪,涟漪不绝。
  顾长曦……她又发病了吗?
  *
  北医骆天问向来久居昆仑山,自三年前昆仑剑派事变之后,昆仑一分为昆桐与少梧,周孟林为首的一脉留在昆仑,更名为少梧;而其余弟子随江霆离开,更名昆桐。
  而又因江霆之子江黯生做下弑师之事,两派之间再无前情,只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宁王花了整整三日时间奔赴泸州府,亲上昆仑。
  周孟林率着少梧众人前来迎接,宁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摆手道:“周掌门不必多礼了,我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不知骆神医在何处?”
  周孟林迟疑片刻,叹息道:“殿下来得不巧,几日前神医忽然告知在下,他要外出几日,却并未说明归期。”
  宁王皱紧了眉,沉声道:“周掌门难道不知神医去了何处吗?”
  少梧派掌门脸上满是惭愧:“骆神医本只是因昆仑景色而长居,并不属本派,在下实不敢过问。”
  宁王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来凝视着剑气锋锐、刻着“纵横”二字的留剑碑,长叹道:“这也实在太巧了,淮安的百姓……”
  身后的侍从踌躇道:“殿下,这该如何是好?”
  当下无可奈何,亦只能打道回府。宁王拒绝了少梧派的护送,领着众人离去。
  “来此一趟,竟做了无用功,这些江湖闲人当真是目无纲纪。”下山途中,方才发问的侍从满脸愤恨:“淮安的百姓在受苦,还要劳动殿下您亲自来请……”
  “廖安,住口。” 宁王喝罢了侍从的埋怨,眺望着昆仑广阔绵延的山脉,淡声道:“也是太医医术不到家。”
  名为“廖安”的侍从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无言。
  这些江湖中的游医若能纳入宫中,现下的境况也不至于此。他们成了太医,自然不会行踪不定,不服管束,宫中的太医亦能向他们请教,进益医术。
  君晚照一家也是同太/祖帝后有些渊源,与皇室沾亲带故的情况下,才能为他们所用,至于旁的江湖游医隐姓埋名,空留一身医术却不肯为皇室效力,更是可恨。
  宁王见他仍是一脸愤愤,摇摇头道:“若他们不在乡野江湖间行医,遍览疾病,又怎能有此高明医术?”
  任何技艺的精通都要经无数次的演练,医术亦是如此,否则君晚照也不会特意远游诸国,只为了能达到更高一层的境界。
  宫中的太医,年老者才有过在民间行医的经验,年轻的太医则来自医药世家,看惯的病症不多,开方治病依照前人著述,骆天问、君未期二人年纪轻轻,在江湖里便有了神医之名,定然少不了多年的行医经验累积。
  朝廷此时不强征他们入宫为医,便是看中此点。
  宁王无意多行解释,只收起了和煦的神情,眉眼间是难得的威严。廖安见此摸摸脑袋,哂笑道:“是,殿下,廖安多嘴了。”
  “现下回泸州行政府衙,广征骆天问行踪。”
  *
  云沉侯的寿宴过后,叶暇二人便打算出发往晋州去,只是来之前秦之澄绝口不提原因,只让叶暇先走,教她不用猜也知道,这家伙定然是去找狄振羽了。
  被重色轻友的伙伴抛弃,叶暇便只能一个人凄凉地踏上了和君未期会合的艰难旅途。
  她策马行路多时,途径泸州府,又行经昆仑山附近,迟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勒紧了缰绳停在了这一块地方。
  景物皆依旧,然而人事却已非。
  马儿跟随她的指引往昔日温府的住宅而去,宅子附近已经荒芜,而无人居住的温府也长满了杂草。
  叶暇翻身下马,昂首凝视着那块温府的牌匾,牌匾上蛛网密布,裂痕越发扩大,两边的门联也早已被风雨洗去了痕迹,看得人心头发酸。
  她伫立了片刻,半晌自嘲一笑,还是转过身,放弃了再进去看一看的想法。
  有什么好看的呢?再怎么看也是徒增伤感,逝去的人,过去的事,再也不会回来,再也无法重头。
  叶暇牵着马欲走,却见不远处一行人正从山脚走近此处,为首之人容貌清秀,仪态端方,然而身上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仪。
  她的目光在他腰间的佩玉上凝了一凝,想起在易从舟家中见到的二皇子敬王,他的腰间,也配着这么一块玉。
  叶暇琢磨着易从舟先前的交代,大皇子宁王被当今派遣去晋州府坐镇……来人莫非是宁王?
  可是他此刻不应当在晋州府吗?怎么会来泸州府?
  泸州府与晋州府虽然相邻,可到底是两处大州府,来往时间都要花不少时间,他自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此。
  叶暇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明疫灾背后的真相,也没必要刻意隐瞒身份,她心有计较,正打算上前禀明身份,了解一下晋州府的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求救惊起,叶暇与宁王二人不约而同地将打量着对方的目光,转向了呼救的地方。
  “救命啊!救命啊!”
  一抹红色的身影狼狈地在山脚下穿行,容色妩媚的年轻女子提着裙摆,磕磕绊绊地往叶暇一行人处奔来。

  ☆、欠债

  跑到近前,众人看清她的脸,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那本是一张美艳妖娆的脸,然而双目含泪跌跌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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