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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浸润下,玄楚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一片冷凝。
“你们,都该死!”
*
一路奔走一路喘气,叶暇久不曾动手,真气在残破的体内流转近乎凝滞,她这一运功,真力便如开闸的洪水,一泄难挡,将七经八脉冲得支离破碎。
古远泽只觉得掌心的手越来越凉,他不敢再走,停下脚步回身打量叶暇的脸色,果真惨白地如雪一般,她唇边的血迹亦不曾干涸过。
“你不能再走了。”古远泽扶住软倒他怀中的叶暇,女子浑身被雨打湿,抑制不住的颤栗令他心中一抽。
他沉下眉目,凝声道:“你上来,我背你。”
叶暇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艰难道:“不必,我……还能走。”她撑住树干,沉沉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摇摇头,努力恢复涣散的视线。
“哎呀,真是一对可怜鸳鸯。”
男女莫测的阴柔声线像是一把索命绳,在两人耳边缠绕:“好感动啊,都不忍心下手了呢……”
“不好!”叶暇气息方稳,被这奇异的声线一刺,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僵滞,不再流动,她凝住视线,看向古远泽的身后。
视线里是一双不染尘埃的雪白长靴,复往上,妖娆的紫色衣摆在绵密的雨丝中翻飞,不见一点湿痕。
七彩的羽毛扇子半遮住面容,露出一双含情凝睇的眼睛和细长的眉毛,来人乌黑的发丝不着束缚,垂落至腰际,在微风中散开一片,看起来颇为动人。
叶暇苦笑一声,喃喃道:“踏雪剑,闻人凊。”
阎王楼四大高手,除了血姬竟都被派出来了,可见幕后之人取她性命之心,何等坚决。
闻人凊妩媚一笑,挑剔的眼光往古远泽身上溜了一圈,非男非女的阴柔声线再次响起:“没想到,叶无暇的品味,竟然是这样的。”
叶暇眼神一冷,古远泽却全没在意,他紧紧握住叶暇的手掌,摇头道:“别冲动。”
“总比不男不女来的好。”叶暇反握住少年的手掌,颤着指尖在他掌心里快速落下几个字,又把他推到身后,站直了身躯,淡淡讽刺了一句。
来者不怒反笑,且笑得愈发轻柔:“叶无暇,你想存心惹怒凊吗?”
他一边说,一边移开了七彩的羽毛扇,自扇柄缓缓地抽出了一把细而短的剑,那剑的光极端森冷,映出男人下颔上小片未刮干净的青色胡茬。
细剑拔出的那一霎,叶暇笑了笑。
交睫之际树影摇动,风声倏起,叶暇迅如残影,一击如电,四面八方无形无影的剑气自长空中飞射而来,直冲闻人凊周身大穴刺来,他不敢硬接,扇光飞舞,漾出一片虹彩,险而又险之际,他只好连连后退几步,拉开了一段长长的距离。
闻人凊那双含情的眼睛里,闪现出惊疑之色。
怎么可能?叶无暇分明已经武功尽失,何况无影剑也不在她身上……她怎么可能再度发出无影剑气!好一个无影剑,难道她这些虚弱都是装出来的不曾?
他定睛看去,只见叶暇身形仍是笔直,一双眼中冷冽之意睥睨而来,好似昭证着……这个昔日的剑界绝才,从不曾离去!
叶无暇对江湖上的所有剑客来说都是一个噩梦,有她专美于前,谁还能看得到别人的剑?风花雪月四人皆是用剑之人,除了血姬,其他三人对叶无暇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既恨又惧。
如今能等到这个机会,将昔日那高高在上,无人可敌的剑界第一斩落脚下,怎能不令人激动?他激动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所以,不管她是武功尽失是真还是假,他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能把她踩在脚下的机会。
闻人凊眯起眼睛,阴沉道:“你以为,这就能骗过我了?”
叶暇负手道:“不然你试试?”
就在闻人凊迟疑间,云生风行步再起,叶暇身形倏然变换,扑朔迷离之间,两指成剑,极招相抗,闻人凊在这无形的剑意下竟不敢以剑相挡,执扇之手扫过,七色羽毛在两指下纷飞成花,舞动不绝。
花里飞来一只细不可见的金针,细而长的金针扎进肉里,男人一怔,惊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离,他不可置信道:“你……”
他倒了下去。
叶暇抚了抚袖子,将湿透的黑发别到耳后,淡淡道:“不过如此。”
她看起来很狼狈也很柔弱,却仍有一种刚强的气势在其间,古远泽上前来揽住她的腰,叶暇僵了僵,却未有提出异议。
“走吧。”
两人走出数里,叶暇便再也支撑不住,闭着眼睛倒在古远泽怀中,他俯身将她背在背上,开始急速狂奔——
这一刻,他分外痛恨自己的无力。
叶暇耗尽了力气,她本来就伤重未愈,擅自动用纷乱的真气更无异于寻死。
闻人凊此人生性多疑,又最喜欢做万全准备,他不像其他三人那样独来独往,出任务总是带着十几个部下,这回亦是如此,林中埋伏着十来个杀手。
只是这回不同于以往,闻人凊一心想要独自解决这个横亘在所有剑者身前的阻碍,所以隐匿着的十来个杀手不曾动手,只看他独自对上叶暇。
叶暇心知如果暴露自己的弱小只能死得更快,只好佯装自己还有武功在身,使得闻人凊不敢轻举妄动,给了她近身的机会,她才能把古远泽交给她的那只金针刺入闻人凊体内。
隐匿着的众人也会因为闻人凊的倒下,以为她仍未失武功,不敢出面。
然而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金针上不过是极强的迷。药,闻人凊一醒过来,必然是绝杀。
所以,只能尽快在他们没有发现之前,逃!
风雨渐缓,古远泽只觉腿脚在急速奔走间僵的麻木,再无一点感觉,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他却不敢有分毫停滞,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打在叶暇环住他颈项的手臂上。
迷茫间,叶暇睁开眼睛。
少年人的肩膀相较于她已经足够宽厚,奔跑传来的热量竟让她感觉到温暖。她此时明明已经痛得毫无知觉,然而他汗湿的黑发落在她的手上时,还是令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麻痒。
古远泽的脚步已经开始踉跄,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叶暇几乎能听得到身后传来急速追赶的步伐声。
“远泽。”
她此刻声音微弱得难以听闻,古远泽却准确得捕捉到了这一声,他心中一慌,险些踏错摔倒。
“怎么了?很痛?你忍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远泽,他们追来了,你把我放下来吧。”她道:“抱歉,拖累你了。”
古远泽努力加快了脚步,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颤抖:“你别说话了,我不会放下你的!”
“告诉他们……你的身份,他们不会动你。”叶暇喘着气道:“放我下来!”
“不!”古远泽感觉身上的女子身体已经冷得像块冰了,他紧了紧双手,背紧了她,一边跑一边低声道:“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撑不过去,再忍忍,马上就要到了!”
“是吗?”
这一句明显不是叶暇的回话,随之而来的一记金针直刺入膝盖,古远泽脚步难以收束,半跪倒在地上。
但饶是如此,他的双手还是牢牢护紧了叶暇,没有让她伤到分毫。
“没想到名满江湖的叶无暇,也会用这样的伎俩。”阴冷的笑声似毒蛇一般缠绕,古远泽抬眸看去,闻人凊不知何时已到了两人身前。
他一步一笑道:“可惜,可惜!就算是用这种手段,你也还是没能逃得过去啊。”
☆、楼主
在江湖上混,叶暇时时刻刻都做好了丧命的准备,不论是彼时负剑上昆仑,还是在青令山、赤水坞中的险峻交锋,亦或是……在魔煞宫对上那几可说毫无弱点的魔主。
但幸运的是,她都没有死成。
眼前的杀手无论比起其中的哪一个,都是远远不及的,然而叶暇觉这一刻的危机,比从前的哪一次都来得可怕。
即使是燕州府边境震碎她丹田的那一掌,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死。她的朋友太多又太能干,只要有她们在,就可以放心地将背后交托——可是现在,她的朋友都被支开了。
死在这种人手里,还真是挺遗憾的。叶暇弯了弯嘴角,只觉得意识渐渐流散,全身冷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恐怕纵使是闻人凊放过了她,她也没办法撑下去了。
古远泽抱着叶暇,感受到她的状态,额上汗如雨落。随着闻人凊步步逼近,他愈发心急如焚,以他们两人目前的状况,插翅也难逃。
“叶暇!”他道:“你撑住!你不能闭上眼睛,你说好了要带我看看真正的江湖的!”
叶暇意识迷离间听到他的声音,心上一紧。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死,她怎么能让古远泽看她死在他面前?
这对这个少年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
“碍事!”闻人凊大袖一挥,真气翻涌间,古远泽被远远震开,他倒在地面上,目眦欲裂。
失去了托住她身躯的双手,叶暇瞬时跌落在泥地中,她想要睁开眼睛,爬起来,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难道是天意如此?以她的死来告诉他,这个真正的江湖就是这么残酷……杀机无处不在,就是运气再好、武功再高,也有用尽的一刻。
“叶无暇。”闻人凊张狂大笑:“任你如何厉害,还不是一样要死在我的手里!”
阴沉沉的天色下,清亮透白的一把短柄细剑泛着森冷的光,七彩羽扇毁在叶暇手中,失去了扇子做鞘的踏雪剑瞬时失去了无害的遮掩,每一寸都写着浓烈冰冷的杀气!
话语落下的那一刹,剑光如练匹,直为取叶暇性命而来。
细剑穿透身躯,闻人凊诧然抬眼,少年人半跪在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闻人凊低下头,看着剑身上不断低落殷红的血液,看着古远泽将他的手往外抽,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他分明将他扫开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能及时挡在叶暇身前,为她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剑。
他是怎么办到的?这怎么可能……
少年人眼神凶戾,目光雪亮如刀,像一只嗜人的凶兽,在下一刻就要露出獠牙扑上来。
这把剑插在他的胸膛里,好似给了他无穷的力量,闻人凊只觉那双握住他手腕的手力气巨大无比,令他不得不顺着古远泽的力道往外抽。
剑被拔出的那一刻,炽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了叶暇的脸上!
叶暇霍然睁眼,映了满眼血红。然而不用擦干眼睛看,她也知道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满心的“傻瓜”压在嘴边,她吐出口的,只有凄冷的两个字。
“远泽!”
少年人回头冲她笑了笑,凶戾的眼神顷刻间澄朗温柔下来,是绵绵阴雨也驱不散的熠熠之光。
雨珠滚落在他秀致的脸颊上,冲散了他唇角溢出的血迹。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叶暇闭了闭眼,只觉有无尽的怒火在心头翻涌,翻涌到喉口,又生出淡淡的酸涩。
她闭了闭眼,强撑着站起。
闻人凊也回过了神,真气运转在腕间,震开了古远泽钳制如铁的双手,叶暇扶住小王爷被真气冲开的身体,回眼冷冷道:“你以为你真能胜的过无影剑吗?”
她的眼睛太冷,背脊挺得太直,而鲜艳的血蔓延在雪白的脸颊上,被细雨冲开,顿时染出一片诡异的痕迹。
叶暇微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