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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澄垂下黛青的长睫,如真似幻的眼波微微一动。
为首的大汉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青令山的复杂的地貌,又加之四处布置的奇门八卦阵,就是他们这些常常在山中巡视的人,都不一定能确保不会在山中迷路,那个影子如果是个人,那必然是个硬茬!如果是个鬼……
山林中万籁俱寂,只偶有夜枭凄厉的鸣啼响在耳侧,他心中渐生不耐,大手一扬——
“走!”
众人不再耽搁,牵起束缚住秦之澄的绳索便要继续前行,而就在此时,一抹寒峭的刀光悍然逼近!
来人身姿如鹰,纵横间卷起了凶猛凛冽的罡风,扎的人皮肤生疼。
刀锋如雪,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中盘旋,一息之间,两条人命便就此断送!
秦之澄手指间银芒一闪,束缚的绳子已断成几截,落在了地上。她长袖一挥,一个倒卷红便射出三丈远,只此一瞬,原在她右、后方的二人也已丧命于不速而来的刀光之下。
寂静寒冷的夜林里,赫然多了几具尸首分离的躯体,空气中,血腥味愈浓。
白衣的倾城女子与异域来客,对峙而立。
眼前这个身形颀长魁伟、相貌英武的男人,岂不正是秦之澄刚刚在酒楼里嘲笑“卖弄风骚”的异域男人?
他的衣襟仍是敞着的,露出小麦色的胸膛,秦之澄的眼神刚一落到那片肌肤上,就转开眼,冷哼道:“哪里来的人?多管闲事!”
男人暗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划过,嘴角一勾:“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人不是你吗?”
说话时,他手中雪亮的长刀仍在滴血,森然的血迹从刀刃缓缓流至刀尖,滴落在岩石面上,蔓延出黯淡妖异的痕迹。
初春的月光是冷的,照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非但没有予以他半分柔和,反而使他的气质更具锋锐。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男人,而他的眼睛更如他的外表一般,令人感到压迫和不安。
“……”面对着这样富含侵略性的眼神,秦之澄神色渐冷:“你坏了我的计划,还敢说我多管闲事?”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多事,她说不准就混进四煞在山中的大本营了,他把人都杀光了,教她还怎么找?
“你知道厌羊坡是什么地方?”乌黑的檀珠在男人的眉心轻晃,他将流尽血色的的长刀挎回腰间,幽蓝的眼珠流动着神秘莫测的情绪,在月光照耀下,更添了三分邪气。
“原来你的计划,就是成为勾魂手的姬妾,如此说来,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了。”
明明不是中原人,但这个男人的一口官话却说得十分流利,没有带上半点异域口音。秦之澄原本还极力保持镇定,不想同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起冲突,然而男人显然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讽刺完了还加上一句。
“你们中原女子,都喜欢给男人当小老婆吗?”
“你才喜欢给别人当小老婆!”
怒极之下,冷光乍起!
一柄薄而短的弯刀,从雪白的袖中滑到雪白的手掌里,一抹比月光更冷,比月光更亮的刀光顺着滑出的力道,席卷而来!
刀身如弯月,刀面如水银,刀柄奇巧而利落,似是天生就为了嵌合秦之澄的手掌而生的。
足尖轻点,刀锋横斩而来,秦之澄每一次变招皆在间不容发之际,刀刀含怒,不容喘息,男人长刀方收回腰间,又在此刻落手而出!
不过短短一刻,两人已然过了十余招。
“锵锵!”
两刀相对,冷锋相遇之声不绝于耳,秦之澄含怒便,且战且进,男人全力未出,且战且退。
两人一路对抗而行,所经之处,草木摧折,数株大树被未散尽的刀气横斩,“砰砰”倒地!
急招对抗时,男人蓦然收手,秦之澄心中一惊,强行抑住经脉间奔腾的真气,疾射而退,那抹刀光落在两人中间,震起飞扬的尘土,相峙之间,一条深深的裂缝出现在脚边。
一刀之威,竟止于此。秦之澄强行收了夺命一击,却震伤了自己的肺腑,她喉间翻涌着血气,脚步不稳,就要向前倒去——
男人长臂一揽,她就落到了他怀里。
“混账!”
脸颊贴在男人刚健有力的胸膛上,沉稳的心跳近在咫尺,秦之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掌中刀锋再扬,却被男人强硬地握住手腕,解下了这把薄冷又令人惊艳的弯刀。
“看起来,你的刀术还未练到家。”男人幽蓝的眼珠里,笑意一闪而逝:“不过,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
“卑鄙小人!如果不是我收手,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之澄气得简直要吐血,奈何武器已失,箍住她腰身的手臂又硬的和石头一般,她推搡不开,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她这么好心做什么?就该要了这混账的命!
夜风轻拂,一边是寒冽的风,一边是火热的胸膛,秦之澄被夹杂在冷与热里,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出师不利!
此刻离那四具尸身已远,血腥味早已消失,风中却有一股异香传来,细闻只觉大气沉郁,浓而不烈。男人暗暗一嗅,粗硬的眉微扬,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诧异道:“你身上,怎么会有香气?”
“……”秦之澄磨了磨后槽牙,一字一句道:“关、你、什、么、事!”
这个男人真是莫名其妙,暗搓搓跟在后面也就算了,还坏她计划;坏她计划也就算了,还说她刀没练到家;说她刀没练到家也就算了,还敢占她便宜——
等她解决掉青令山再找他算账!
不知是否秦之澄一脸忍到极限的表情让男人有所察觉,他松开手臂,秦之澄顿时推开了他的怀抱,后退几步站稳。
手中失去了柔软芬芳的触感,男人心中微微浮上一点失落,疑惑道:“你们中原女子的腰,都是这么细吗?”
“你还有完没完?”秦之澄冷着脸,两眼喷火:“把我的刀还给我。”
“……”
那把刀在男人手中,仿佛小孩子的玩具,看起来娇小又精致,尤其和他手中的另外把刀比起来,更是可爱得不可思议。令人难以想象这把刀,刚刚甚至可以击中他的要害,险些夺去他的生命。
指尖一弹,弯刀便落回了秦之澄掌中。
秦之澄冷冷一哼,转身欲走,却听见那讨厌的低沉男声再次传来——
“你不想知道青令山四煞的大本营了吗?”
秦之澄手指紧紧握成拳。
“我可以带你找到。”
秦之澄深吸一口气。
“厌羊坡是魔蝎的私人住所,里面全是他的姬妾,你就算找到这个地方也没有用。”
其实秦之澄的计划不能说不好,想要依靠她的美色混进青令山不是难事,但她实在低估了这张脸在男人心中的地位。
这样的绝色美人,如果能够独占,谁又愿意拿出来分享呢?因而,魔蝎是绝不会将她的美貌展现在另外三人面前的。
以魔蝎歹毒阴狠的个性,不难猜测,这批押送的人,甚至沈传方巧这两个知情者,也会因此遭到毒手。
秦之澄豁然转身。
“你带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紧赶慢赶……
好的,副CP感情线get。
☆、老巢
“你是怎么知道青令山的大本营在何处的?”
夜色寂寂,秦之澄跟在男人身后,在山林间快速移动。她一边走一边想,愈想愈不对劲。
她何以相信这个男人不是在骗她呢?大成境内异邦人毕竟少见,秦之澄虽见识颇广,也未曾听说过江湖上何时有了外邦的一流高手。
是的,一流高手。
方才两人虽只有片刻交锋,但秦之澄心知肚明,最后一招若不是他停手收势,她也未必能近的了他的身,使出杀招。料想即使是天机府这一辈武功最高的易从舟和他交手,也未必能在百招内胜得了此人。
他行事又如此诡异,目的不明,且两人从无交情,他又凭什么帮她?
她思绪如电,一霎便转过好几个念头,却还是分出一分心神等待他的回答,但这男人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脚步未有一点凝滞。
“喂!”眉梢微扬,秦之澄脚步倏停,冷喝道:“你若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便不走了。”
男人这才止住脚步,却没回头,低沉的声线传来,含着微微的不耐:“是你有求于我,而非我有求与你,爱跟不跟。”
秦之澄皱眉道:“若不是另有目的,那你刚才何必叫住我?你不解释清楚,叫我怎么相信你?”
“就当是我脑袋被门轴了。”男人还是没回头,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现在我才发觉根本用不上你,你走吧。”
“你!”
秦之澄脸一冷,凌空一翻,落到他面前,抬眼冷冷道:“出尔反尔,耍起人来很好玩吗?”
月色下,她漆黑的眼睛里仿若有异茫闪动,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男人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幽蓝的眼睛暗了暗,低沉道:“你别正对着我说话。”
秦之澄一愣。
原来还是因为她这张脸——
这张脸对着男人果真有奇效,方才救她是因为这张脸,帮她还是因为这张脸。
若是没有看见这张脸,他压根就不会出手吧?不看着她的脸,他便恢复了正常,觉得根本没必要帮她,枉她还以为……
没了这张脸,就没人帮她。
可难道没了这张脸,她连事都做不成了?
秦之澄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转身便走。既然他已心生悔意,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只看容貌之人,又有什么值得相信?
男人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忽觉自己好似做错了什么,他心中一空,将手握紧成拳狠狠砸了一下树干,扬声道:“你等等!”
秦之澄没理他,仰着脸继续前行。
“中原女人!”
秦之澄额上绽出青筋——
什么鬼称呼?中原女人?中原女人多得是!谁知道他在叫哪一个?
“喂!”
声音已近身侧,秦之澄头也没回,反手一探,便把男人手腕一拧,将他按在了树干上。
“你们中原女人都这么……”
秦之澄捂住他的嘴,冷冷道:“你再敢说一个中原女人试试看?”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女人,就连生气起来也是明艳绝伦,不可方物的。
尤其是她蹙起一双精致优美的眉时,更为这张如诗如画的绝色容颜添上了几许生气,便不再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如盛放过后的牡丹,凋零时虽仍是美绝人寰,却能够落在爱花人的掌心里,供其抚昵。
树影幢幢,春夜的月色里,一株柏树下,映照出两人贴近的影子。
男人冷不防被她雪白的手掌捂住,秦之澄玲珑窈窕的身体近在咫尺,柔软甜蜜的触感近在身畔,浓而不烈的香气萦绕在鼻端——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更暗,喉结轻轻滑动。
下一刻,秦之澄气的连连后退,把手藏在身后,怒道:“你属狗的吗?”
一言不合就舔人!
“我只是想告诉你,”檀珠轻摇,男人的面容隐在暗处,神色看不分明:“不要随便靠一个男人那么近。”
秦之澄磨了磨牙,手掌虚握,极力忽视掌心中湿漉漉的感觉,咬着牙道:“还带不带路了?”
“……”沉默片刻,他懒懒道:“走吧,阿澄。”
他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