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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了,倒是你,改日一定记得要跟玥卿道个歉。”
蔺敬轩拧起了眉:“我凭什么……”
“玥卿凭什么无故被你骂?”
她睨他一眼,不多说这件事了,改口道:“你说,姑姑这次让我进宫,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蔺敬轩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宁妃之前提过四皇子的婚事,前几日叶皇后也在张罗六殿下的婚事,姑姑这时要你入宫,意思很明显了。只是,婵儿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她抿了口茶,悠悠地叹息道:“爹爹和娘亲自有打算。”
蔺敬轩昂首道:“你若是不想,他们自然不会逼你。”
他小心地观察着妹妹的神色,却见她似乎有些动容。
心下微微有了些计较,想起自己刚刚在大荣寺碰见的人,和他对他说的话,试探着开口问道:“婵儿,觉得六殿下和七殿下比,哪个好一些?”
虽然知道叶家和蔺家水火不容,可若是妹妹当真与六殿下两情相悦,他必会想办法全了妹妹的心愿。
第39章
蔺玉婵听了他的话;眨巴了一下眼睛;本能地不想和他探讨有关荀纪的问题;避重就轻地答道:“六殿下是叶家的人。”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蔺敬轩不再说了是因为他觉得;即便婵儿是妹妹;这种事情他还是不好与她交心;暗中观察就好。
蔺玉婵不再说了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说。
不过娘亲和蔺敬轩几次三番的询问,再加上荀纪薛皓的各种试探,让她明白;这次进宫,可不仅仅是看望姑姑那么简单。
又在府里休养了两日,接她进宫的马车便到了。
蔺家的长辈一脸愁容地看着她上了马车;那表情;比小姑姑进宫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没多说什么,姑姑是蔺家的荣耀;表哥是蔺家的希望;总归要有一个人来维系住宫里和蔺家的关系。
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也只能是她吧。
马车在娘亲忧虑的眼神里渐渐驶离了蔺府的大门,向着那道朱红色的围墙驶去。
蔺玉婵原本并不觉得嫁与表哥有什么不好;他对她很好;又是未来权倾朝野的七王爷;本来;她就应该是嫁给他的。
可是现实和梦境似乎不太一样。
梦里;没有这几年,她不知道按照这般情景发展下去,还会不会是梦中那样的结局。
而且,梦里,她的人生中,原本没有荀纪的。
除了梦境结束的那一幕。
那一幕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皱着一张小脸,第一次对着自己原本以为自己期望的人生有了怀疑。
她喜欢表哥么?
如果不喜欢,那她是不是一定要嫁给表哥呢?
“小姐,快到华清宫了。”
萱儿在马车外小声提醒道。
她这般想了一路,也没有头绪,眼看着前面就是华清宫了,她拍拍脸蛋,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让她做一只鸵鸟吧,事到临头再做决定好了。
荀琰早就知道表妹今日会来,因此一听见外面宫人通报,便出去接她。
他们有些日子不见了,荀琰看着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身量渐渐长开,已能看出高挑纤细的身量。
许是马车一路颠簸,脸上有点微微泛红,他看了许久,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表哥!”
蔺玉婵小心地下了马车,一抬头,便见一袭月白色绣竹叶锦袍的男子在华清宫门前等她。
小步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表哥长高了,比……比婵儿高了好多。”
她顿了一下,收回了原本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荀琰笑了笑,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母妃念叨你好久了,快进来吧。”
“嗯。”
她吐吐舌头,跟着他走进去。
华清宫奢华一如既往,不过不知是不是她心境所致,总觉得这里没有她上次来时的活气了。
虽然来往的侍女宫人依旧穿戴与别处不同,宫内装饰也照旧繁复贵重,但却没来由地让她心头变得沉重。
“姑姑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小声问走在前面的表哥。
荀琰摇了摇头:“母妃这几日身子愈发不好了,父皇也害了病,如今太医院整日忙着配药把脉,可是父皇母妃的身子都不见好。”
皇上的身子她知道,这一病估计就是病入膏肓了。可是姑姑……
她随荀琰进了华清宫内殿,还没掀开绸幔,便闻见内殿传来的浓重的药味儿。
“姑姑用这么多药么?”
荀琰望着床上的人影,眉头紧锁,缓缓地道:“我们先别进去了,依云姑姑在里面服侍母妃用药呢。”
“哦。”
蔺玉婵点点头,心下有些担心,她一直听娘亲念叨姑姑的病,却没想到姑姑的病这么严重。
闻着那隐隐传来的药香,她不由地叹了口气,姑姑这一病拖了这么久,不知几时能好。
层层叠着的绸幔内,蔺贵妃重重地咳着,就着依云的手去喝那又黑又苦的药汤。
依云从小便陪着她,此时看她病成这样,很是心疼:“娘娘,不如便将您的病情告诉七殿下吧,您病的这般重,若是……”
“好了。”
蔺贵妃打断了她的话,无力地倒在丝绸锦被里,昔日高贵大气的一张面孔此时满是病气缠绕,声音有气无力,她说道:“琰儿太心软,他若是得知我病的这般严重,就更会无心朝政了。”
“可是娘娘……”
她微微抬了抬手,制止了依云的话,接着说道:“六皇子喜欢婵儿,以琰儿的性子,定不会去争的。可是我已是病入膏肓,若是琰儿再没了蔺家的支持,便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她说了几句话,便狠狠地咳了起来。
“我要想办法,让六皇子断了攀上蔺家的念头。而且蔺家,也不能是她蔺清虞的靠山。”
依云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她从小陪她长大,看着她一步一步,从那个无忧无虑的蔺家小姐变成这宫中盛宠加身的贵妃。
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旁人只看到她一身荣耀,出身好,又得盛宠,可是谁看到她在这宫里的举步维艰呢,谁又知道她有多少次在深夜哭到窒息。
可是,饶是她心疼她,也不能看着她这般作为。
“姑娘,奴婢叫您一声姑娘,是希望您能好好想想。奴婢知道姑娘想要让小小姐做什么,也知道您对七殿下的希望。可是您最知道这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难道您忍心让小小姐再步您的后尘么?”
蔺贵妃面色苍白,听了这话,更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依云赶紧上前帮她拍背顺气:“娘娘不要想那么多了,六皇子的事,皇后比咱们要上心。您抓紧养好身子才是正事。”
她苦涩地笑了笑:“是呀,养好身子才对。”
蔺玉婵在华清宫住了有小半个月了,姑姑的病情丝毫不见好,她每日看着姑姑愈发苍白的容颜,只觉心内隐隐作痛。
但是太医院数百太医都没办法,每日汤药喝了一罐又一罐,身子却愈发消瘦了下去。
京都已经到了初秋时节,这日一早,她在后院练完舞蹈回来,被依云叫到了偏殿。
一进门,便闻见一阵粥香,蔺玉婵吸了吸鼻子:“哇,依云姑姑做了什么好吃的?”
依云见她一副孩子气的样子,宠溺地笑了,让人将带来的食盒打开。
见她一下便扑上来,赶紧拦住了她:“小姐,这可不是您用的。”
蔺玉婵疑惑地看向她,不是给她吃的,那叫她来干嘛?
依云让她看了一眼,又让人将食盒装好了,解释道:“再过两日便是端元节了。昨日皇后娘娘派人给七殿下送来了一身金缕祥云的锦袍,小姐也看见了。因此娘娘想着,未免落人口舌,娘娘也要给六殿下备些礼物才好。但是娘娘如今的身子状况,哪里有心思去选什么礼物呢。因此奴婢便私自做了决定,让小厨房新研制了些药膳,六殿下熬夜苦读,用些药膳调理身子最好了。”
蔺玉婵还是疑惑地看着她:“那为什么……姑姑想让我送去?”
依云面带难色:“这是奴婢的主意,小姐和六殿下见过几次,也算是熟识。华清宫若是派了旁人去西宫,只怕皇后娘娘那边有些麻烦,所以……”
不用她再说,蔺玉婵懂了。
反正只是送个药膳而已,荀纪这会儿应该在读书,不在西宫,送完了她就不停留地跑出来,让荀纪见不到她就好。
她心里默默地这般思量着,依云见她答应了,便命人将药膳留下了:“烦劳小姐跑一趟了。”
蔺玉婵挥挥手,小事。只要荀纪不见到她就好。
依云完成了任务,便准备带人下去,临走前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小姐昨日去华嫔娘娘的宫里,可有说起贵妃娘娘的病情?”
蔺玉婵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依云顿了一下,福了福身:“奴婢随口问问,多谢小姐。”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蔺玉婵盯着那个楠木的三层食盒发呆,若是她倒霉,荀纪今天没去读书怎么办?
若是碰见了他,岂不是又要好一番纠缠?
烦躁地转圈,她左右看了半天,最后认命地让人拿起那食盒,往西宫去。
华清宫到西宫要穿过小半个皇宫,她们安步当车怎么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好在她每日没事便去小姑姑的宫里溜达,因此倒不觉得远。
西宫是皇子的居所,但是表哥不常在这边居住,以前是因为年龄小,现在是因为姑姑身子不好,表哥要照顾着,因此便得了旨意可以在华清宫侍奉。
蔺玉婵望着那高高的门槛,给自己打了打气,抬脚准备往里走。
“姑娘,”
她刚欲进去,便被人唤住了。
声线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她转过头来,却见身后站着的是一身棕褐色蟒纹云袍,头戴白玉冠的四皇子。
他似是不识得她,见她转过身来,也是微微笑着,接着说:“这是西宫,姑娘可是要找谁么?”
许是见她一身衣裳不俗,即使不识得,也猜到定不是寻常宫人。
蔺玉婵这才想起,她一个女子,西宫哪里是不通报便能随意进的。
自腰间解下了姑姑宫里的腰牌:“四殿下万安,臣女是华清宫的人,此番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六殿下送药膳。”
第40章
四皇子点点头;微微错过了身子;脸上是一片了然之色:“安乐郡主;早听母妃提起过;这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态度彬彬有礼;丝毫不见一丝皇子的架子。神色间从容淡定;相比她记忆中的那个单薄少年;仿佛多了一丝岁月沉淀的味道。
奇怪,蔺玉婵心想,他年岁也不大;怎会有岁月沉淀的味道?
心下笑了笑,还礼道:“四殿下万安。”
荀奕微微笑了笑,率先向里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