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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玉婵见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动作粗鲁地从怀中拿出那个她保管着的白玉,气呼呼地塞到他手里,然后摊开手心,道:“我们一人答应替对方保守一个秘密,现在扯平了。我将玉佩还给殿下,殿下也将如意坠还给婵儿吧。”
她蹙着眉头,红润的嘴唇微微抿着。真是一幅气极了的样子。
荀纪活了两世,也未见过她这般没来由地生气的样子,有些慌乱,但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如意坠,将那枚白玉重新放回了她的手心里,顿了顿,说道: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既已约定了替对方保守秘密,这玉佩和如意坠便是见证,岂可说收回便收回?”
蔺玉婵见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更加生气,涨红了一张小脸:“你……”
“婵儿,六殿下?”
两人的争吵还没结束,一个破坏意境的人就闯了进来。
薛皓原本以为婵儿是偷偷跑出来玩的,没曾想他一路跟过来,竟然遇上婵儿和六皇子在吵架。
内容他没听见,不过这两人能吵架就已经让他觉得新奇了。
难道京都里的传闻不假,六殿下真的想借着婵儿讨好蔺家?
想到这儿,他心头涌上了一丝不满,婵儿还那么小,怎么能成为叶家和蔺家争斗中的一枚棋子呢?
“六殿下,刚刚大哥还在宴席上找您,许是有事。”
他走到蔺玉婵身边,隔断了两人的视线,微微拱手说道。
蔺玉婵趁他没瞧见,只得将手心的玉佩重新收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气恼的红晕,在薛皓面前却也不好再发作了,只是趁两人没注意,瞪了荀纪一眼。
荀纪拂过手,手指尖摩挲着如意坠,心头很是满意,虽然薛皓站在婵儿身边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碍眼,可是他此时都可以忽略掉。
婵儿会因为他生气了,说明婵儿再也不是将他视作陌生人了。
他悄悄地在心里算着,这一次,他们早相识了四年,虽然婵儿如今还小,可是没关系,他可以等。
看向一旁碍眼的薛皓,他微微笑了笑:“哦?既如此,本宫便先回宴上了。”
说罢,便在蔺玉婵和薛皓的注视下,颇有些得意洋洋地走了。
蔺玉婵冲着他的背影跺脚,小嘴里还小声叨咕着,骗子。
第26章
薛皓奇怪地看着蔺玉婵的表情;挠了挠头:“婵儿;你和六殿下在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刚刚过来时;看见他们争吵;不知为何;他的心头略过一丝怅然的情绪。
他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而且本来婵儿不管和六殿下说了什么,他都不该过问的,可是;还是忍不住问了。
蔺玉婵拽着裙摆,脸上不由地有些闪闪的,奇怪了;她和六皇子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被撞见干嘛觉得要避开呢。
可能是娘亲的叮嘱让她觉得心头慌慌的吧。
她想到这个原因后,便觉得心里放松了些;歪头去看薛皓:“没什么;我出来透气;刚好碰见六殿下。我们回去吧。”
薛皓仍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王府地界大;两人又存着透透气的心思;绕了一圈回到宴席外时;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薛铮。
锦冠华服;贵气天成。
刚刚匆匆一瞥;蔺玉婵没有细看,此时才觉得,薛铮与薛皓虽是兄弟,却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薛皓性格冷戾,虽然近两年有些收敛,但是有些气质许是与生俱来,即使他常常对着她温和的笑,蔺玉婵也忘不了他那时对柳士杰下杀手时的表情。
而薛铮则全然不同,他随南壤王参军多年,年岁也稍长些,虽然有些杀伐气,但多了些沉稳,眉眼间也有着一些少年将军的傲气。
但她还是更喜欢薛皓一些,薛铮的贵气,让她觉得有些距离感。
薛皓率先开口:“大哥为何离席,可是有什么事么?”
薛铮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间疏离冷淡的多,甚至不似看到苏世勋时热情,只淡淡地道:“宴席上少些东西,我带人去取。”
薛皓应了一声,两人相对着,似乎没什么话可说了。
蔺玉婵本以为薛铮会离开了,可他顿了顿,又开口道:
“听说你如今给七皇子伴读?”
薛皓低下了头:“是,承蒙皇上……”
“夫人倒是好手段。”
薛铮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看见薛皓诧异的眼神,微微勾起了唇角:“怎么,难道不是么?夫人当年如何进的了南壤王府的门,又是如何在父亲面前伏低做小,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他话语间的讽刺简直不要太明显,蔺玉婵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夫人”是薛皓的母亲,南壤王的庶妃。
他竟连一句二娘都不肯叫。
薛皓的脸色变了,右手在身后微微握成拳,良久,轻吐了口气,淡淡地笑着:“大哥在说什么,薛皓听不懂。哦,对了,大哥不是有事么,先去忙吧。”
薛铮挑挑眉,不甚在意的样子,开口向蔺玉婵道:“王府杂人多,郡主还是去蔺夫人身边吧。”
说完,也没看薛皓的脸色,直接便离开了。
蔺玉婵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薛铮这一回来,似乎,不简单啊。
薛皓沉默着,在她身边看着薛铮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处,紧握着的拳才缓缓松开。
蔺玉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仰头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薛皓低头看她,微微愣了愣,迟缓着答:“好。”
他率先转身,向王府内宴席走去,蔺玉婵又望了一眼薛铮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
若不是薛铮言辞间的嘲讽,她几乎忘了薛皓出身侧室。
这些年,南壤王和王妃出征在外,京都唯独留下庶妃和庶子,多年不曾问津。
蔺玉婵看向走在前方的那个少年瘦削的身影,不由地叹了口气,他当年那般性子,她如今想来,也多少有些理解了。
两人沉默着回了宴席上,众人还在随意地聊着天,蔺玉婵像走时那样悄悄地回到了蔺夫人身边。
刚坐稳,便感觉到一道目光穿过中央的舞姬落在了她的身上。
蔺玉婵依着那目光来的方向寻过去,便看到一道熟悉的目光,带着调笑望着她。
荀纪右手拿着杯盏,微微摇晃着,眸光若有似无地向她这边望着。
蔺玉婵一阵气闷,他是逗她成瘾么?干嘛总拿那种眼神看着她?
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她鼓起了腮,不满地皱起了眉。
荀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喜欢逗弄这个逗弄这个小人,看她被惹恼生气的样子,那般娇俏活泼,便觉得心中没来由地充实。
掌心摩挲着温润的如意坠,他想,自己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皇上允了宁妃的请求,下旨将四皇子荀奕过继到宁妃膝下,荀奕已有十九岁了,按理说早就到了娶妃的年龄,只是这些年寄养在行宫,刚回京都不久,又遭了宝嫔这样的事,纳皇子妃的事便被耽搁下来了。
如今宁妃既已将四皇子收在膝下,自然首先要为他考虑的便是这皇子妃的人选。
宁妃母家势力虽不及蔺家叶家,但也是肱股之臣,四皇子作为宁妃唯一的儿子,自是比从前尊贵许多,更不论四皇子本就继承了宝嫔的长相,俊朗清秀,因而这京都中想做四皇子妃的也比比皆是。
蔺玉婵是从苏玥卿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
周围的人,比如蔺夫人、苏夫人,越来越发现,随着两人一点点长大,小姑娘爱美的心越来越浓了。
不说别的,就是这个绸缎庄和珠宝坊,这两个小姑娘几乎是两天就要跑一次,和京都的其他世家小姐的聚会也越来越频繁了。
每次都要穿着新样子出去炫耀一番。
蔺夫人不太赞成女儿的这种改变,瓜宁家暧昧是没错,可是彼此攀比就不好了。
可是蔺怀津和蔺国公都对此乐见其成,蔺怀津甚至乐呵呵地说:“婵儿知道美了不是好事么,女孩子就得娇气着养,咱们还怕养不起女儿么,约束着那么多规矩干什么?“
蔺夫人辩不过他们,干脆抱着小儿子回屋不跟他们说了。
这日,她和苏玥卿相约去绸缎庄挑新花样儿,绸缎庄的老板已经眼熟这蔺家和苏家的马车了,因此她们一来,老板就让人去取信赖的花漾字,她们两个人在旁边的木桌上喝茶等着。
苏玥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昨日我似乎听见母亲说起,宁妃娘娘有意让二姐做四皇子妃。”
“噗……”
蔺玉婵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玥宛姐,做四皇子妃?怎么可能?”
苏玥卿皱着眉:“对呀,我也这样想,二姐和那位四皇子都没见过,苏家和宁妃娘娘母家也不来往,怎么会让二姐与四皇子成亲呢。许是我听错了吧,娘亲离我很远,我也没太听清……”
蔺玉婵还想再问,正巧这时老板将新花样拿来了,两人便顾不得别的了,纷纷选了几样满意地打包回去了。
她带着一众家丁回到蔺府时,还在算计着,过两日京都的小姐们春游,她该穿哪身衣裳让她们羡慕个不停呢?
叶采薇最喜欢芍药花,那她就把这刚得的衣裳穿去吧,再让萱儿给她配好首饰,保管气的叶采薇冒烟。
她这般想着,蹦蹦跳跳地进了门,刚准备开口喊娘亲,就觉得有些不对,今日府里怎么多了许多不认识的侍卫。
她一个个地扫量过去,他们站的笔直,脸上表情都一个样,很明显是训练有素。
这般正规的侍卫军,也不像宫里的呀。
她正琢磨着是谁来了时,一个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就从她身后传了过来,蔺玉婵当即定住了,随即惊喜地转身:
“蔺敬轩!”
她转过身来,面前站着一个皮肤晒得黝黑,身披银色盔甲,身子俊挺,脸庞坚毅的男子。
他听见她的声音,呵呵地笑了:“我刚刚还和祖父说,婵儿定能一下便猜出是我,果不其然,真是亲妹妹。“
蔺敬轩伸出粗糙的大手,一点也不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将她梳好的发髻都弄乱了。
不过蔺玉婵即使爱美,此时也顾不到这些了。
蔺敬轩离家三年了,三年来,虽然偶有书信,但大多都是报平安。可是家里人都知道,他这三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她有好几次,都看见大伯母悄悄地在屋里看着蔺敬轩的书信抹眼泪。
如今他回来了,想必家里人都如她一般,惊喜坏了吧。
蔺玉婵赶紧小步跑到他身边,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把:“你还知道回来啊,一走就是三年,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想你。”
蔺敬轩还是一副傻傻的样子,一把拉过她,给了她一个大熊抱,勒的她都快喘不过气了,他才放开她。
他挠挠头,又去揪她头顶的发髻:“三年不见,婵儿出落得越□□亮了。”
“那还用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