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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谁了,的确不是你的错。”萧湛和颜悦色地吩咐,“控制京城的玉石原料,全部屯起来,一块也不要朝外卖,谁出面都不行。”
他想了想,又交代了几句:“若她明天来提货,不要与她闹翻,你只管好生接待,就当她拿的的确是我的手书般处理。只是玉料不要给她,也不许拒绝,只一味拖着便是。”
陈八荣如蒙大赦,躬身退去。
次日便是六日之期,江令宛如约来取玉石原料,陈八荣恭恭敬敬、客客气气:“东家吩咐我们盘一盘玉石原料的库存,盘货期间,暂不对外出售。”
竟然这样不凑巧!
江令宛便问他:“盘货需要多久?”
“少则两三日,多则四五日,总归需要几天时间的。”
陈八荣既然能做到这个位子,眼明心快自不必说,萧湛前后反差巨大的态度无不证明这小姑娘来历非凡,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所以江令宛的问话,他回答的不太确定却又让人挑不出错来,真是滴水不漏。
“那我过几日再来。”
然而,没等到江令宛再次来南北商行,一个让玉石行当抖三抖的消息就传进了她的耳中。
外面盛传,说南北商行的行主商行的行主打算不再零星给供货,准备专门供给盈玉堂杜家,然后让其他人都从盈玉堂拿货。
也就是说,以后盈玉堂会垄断玉石原料,其他玉铺若想拿到玉料,全要看盈玉堂的脸色行事。
联想到近日波澜不断的玉石市场,还有南北商行说要盘货的举动,江令宛觉得这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
若传闻成真,那玲珑玉坊以后怕是更艰难。
江令宛与梅雪娘俱不敢懈怠,时刻关注着市面上的风吹草动,江令宛又交代柳絮,紧紧盯着盈玉堂的几位掌事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玉雕件的价格一涨再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格,短短几天便翻了两倍,只因原料停售,各玉石铺子的库存都被消耗完了,没有新的玉雕件上市。
就在各玉石铺子都吃紧的时候,盈玉堂突然上了一批新玉雕,而柳絮也带来了有用的消息:“……打听到这次盈玉堂的玉石原料是二老爷采购回来的,二老爷名叫杜腾,人称杜老二,我跟踪了杜腾几日,发现他最近半个月,每隔一天便会去一次清音小筑。每次去的时间都很固定,路线却不尽相同。”
“不过他每次去之前,都会先去钱庄,然后再七拐八拐,由杜家的大车换成不起眼的小车,从后门光顾清音小筑。好像是知道有人跟踪要把人甩掉一样。”
江令宛一听就明白,杜腾八成是拿到了南北商行的玉石供应,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却又不完全是。
若真的让盈玉堂垄断,杜腾现在只会高调宣布,恨不能满城皆知,绝不会这样神神秘秘。
他分明是知道了拿玉石的途径,却又怕同行知晓,来分一杯羹,便这样鬼鬼祟祟的。
能让杜腾这样谨小慎微的,恐怕不是旁人,而是主子。
江令宛目光一闪,心里有了打算:“杜腾是昨天去清音小筑的?”
“是的。”柳絮道,“今天他不会去,下次去便是明天。”
“明天便是休沐,我们去一趟清音小筑。”
第二天,江令宛早早在清音小筑后门等着,不一会杜腾果然露了面。
这个杜腾,能跟萧湛做生意,如今又攀上了主子,的确有几分本事。
主子跟前世一样,深居浅出,等闲不出来见人。她想早点接近主子,提醒他以后会遇到危险,凭主子的机警,他一定可以避开前世的祸事。
这一次,她模仿主子的笔迹去骗玉石,其实也是想打草惊蛇,让主子露面。
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不管怎样,主子总归是露面了,她最初的目的也达到了。
“杜二当家。”江令宛拱着手,笑容满面迎上杜腾,“许久不见,二当家风采更胜昔日,却不知是否对我还有印象?”
杜腾先是一愣,接着哈哈一笑,十分爽朗:“原来是你这位仙女小朋友,我们上次在这里见过,你今日想玩什么,只管记在我杜老二账上。我今日约了人,改日再找你来玩。”
“二当家约的是南北商行的人吧?”江令宛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今日也是为此人而来,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二当家古道热肠,劳烦带我一带,我江令宛记着您的情,他日必有厚报。”
哎呦,小姑奶奶,我怎么敢让您报答?萧五爷可说了,只要我今天把您领进去,以后玉石原料就会照常供给我。
我盼啊望啊,脖子都抻长了,可算把您盼来了。
杜老二心里欢喜,面上却还有做出不愿意的样子:“这……”
江令宛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我们朋友一场,一回生,二回熟,二当家该不会连这么个忙都不愿意帮吧?”
“倒不是我不愿意,对方来头大,贸然带人进去,若是惹恼了他,我这……”
“二当家只管带我进去,若他怪罪,我一力承担,绝不让二当家承担分毫。”
杜老二无话可说了:“也罢,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我便带你走这一遭。”
进了院子,杜老二让江令宛稍等,自己屁颠屁颠进正房去了。
“五爷。”他未语先笑,一脸谄媚,“人带来了,以后我杜老二就要仰仗您照顾了。”
萧湛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奖赏也十分阔绰:“你去找陈八荣,就说我同意了,以后给你的货价格再让一个点。”
“哎呦,不敢,不敢。”杜老二忙道,“您这次出手,封锁了整个玉石行当,只有我杜老二能拿到货,给我涨了大面子了。我那几个侄儿,现在见到我,二叔长二叔短,好不恭敬,哪还有从前的嚣张气焰。”
“得您这样大的恩惠,我若再分您的利,让我那几个侄儿多赚钱,那我杜老二还是个人吗?”杜老二笑得谦卑恭顺:“我虽不够聪明,但亲疏远近还是分得清的。”
这是要牢牢抱住萧湛的大腿不放了。
萧湛心情不错,摆了摆手:“去吧。”
“是。”杜老二笑呵呵,又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见了江令宛,笑成了一朵花:“好事,好事,里头那位不怪罪,让您进去呢。”
回回见了您,都有天大的好事发生,您是我姑奶奶,亲姑奶奶。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但他的亲姑奶奶江令宛却紧张的手里冒汗,马上就要见到主子了,她该怎么给主子留下深刻的印象,好为以后的来往做准备、该如何取得主子的好感,拿到玉石原料的供应。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盘旋,最让她心头砰砰跳的,则是她终于要知道主子长什么样了。
她摸了摸发髻,整了整衣襟,微微扬起唇角,让自己勾出一个漂亮亲切又不失得体端庄的笑容,稳步进了屋。
室内静悄悄的,染着上好的龙涎香,临窗一张大炕,上面放着炕桌,炕桌上摆放着棋盘,一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男子背对着门坐在炕上,一手执黑,一手执白,正与自己对弈。
江令宛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重生之后,还从未像现在这样不能自抑过,紧张、期待、激动、高兴……种种情绪交织,让她眼眶有些发热。
主子是她的主子、贵人、亲人、保护伞,前半生她命运多舛,遇到主子之后她生活顺遂,事事如意,活得潇洒恣意,肆意妄为。
江令宛强迫自己压下种种情绪,抬脚朝那人身边走,而那个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桃花眼,斜剑眉,鼻若悬胆,面如冠玉,双眸墨玉寒潭般深邃,内敛雍容,气度沉稳。
“五舅舅!”江令宛瞳孔微缩,低低一声惊呼,“怎么是您?”
第64章
萧湛抬眸看她:“怎么不能是我?”
“当然可以是您,我只是没想到罢了。”
失望从心底漫上来,江令宛虽然努力扯出一个笑,眼底的黯淡却没能逃过萧湛的双眼。
“你本来以为是谁?你想见的人又是谁?”
“我听说南北商行的水木先生在这里,便想过来见见他,想跟他要玉石原料的供应。没想到是您在这里,扰了五舅舅,我就这回去了。”
她怏怏地转身,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这小东西怎么对他另外的那个身份如此在意呢?
明明正主就在眼前,她却不认识。
“站住。”萧湛叫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江令宛依言转过身来,闷闷道:“您有话快说吧,我还得想办法去弄玉料呢。”
瞧瞧这小脸耷拉、眼梢低垂的模样,真是可怜兮兮,惹人怜爱,让人恨不能抱她在怀里,揉一揉,哄一哄,逗得她重新展了笑颜才好。
萧湛忍住伸手揉她发髻的冲动,含笑望着她:“你想从南北商行拿玉料,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嗯,好,我若……嗯?”江令宛忽然意识到萧湛在说什么,抬起头,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满是惊疑,“您是说南北商行的事你也可以管?”
“嗯。”萧湛点头,“水木先生不在的时候,南北商行的事情都是我在打理,分配玉石原料,我还是可以做得了主的。”
“这……”
江令宛双目猛然睁大,像是听到了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
萧湛跟主子认识,不仅认识,还深得他信任,能替主子当家做主,打理南北商行。
这真让人难以置信!
要知道前世有这个殊荣的只有她与九承大叔二人,能得主子如此信任,必须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才行。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得好好消化消化。
“你坐下来,慢慢想。”萧湛伸手拉她胳膊,让她坐在炕上的软垫上,见她拧眉不语,又给她手中塞了一杯茶水。
他能感觉到,她对另外那个他不仅在意,而且很信任,虽然他从未用水木先生的身份与她见过面,不知她的信任从何而来,但是他却能感受得到。
真的很奇妙。
身为萧湛的他,是她的五舅舅,教他骑马,带她吃好吃的,送她好马好玉,她却百般疏离,万般提防,恨不能离他远远的,当做陌生人才好。
身为水木先生的他,与她素未谋面,却得她信任、濡慕。
如果今天他能应对得体,他相信,以后萧湛也会得到她的信任亲近的,他对此十分期待。
江令宛捧着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里思绪万千,却慢慢理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萧湛与四皇子、五皇子是姨母表兄弟,与这两位皇子关系亲近,更鼎力支持四皇子上位。
四皇子登基不久,萧湛就意外死于宫中失火。
紧跟着四皇子便开始对其他皇子极力打压,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五皇子都不放过。后来各地藩王起义,五皇子也举旗造反,主子便是在五皇子造反之后靠着几场战役名扬天下的。
所有人,包括她在内,都只知道主子之前经营南北商行,号水木先生,与四皇子有血海深仇,所以要帮着五皇子造反。至于其他,就再无所知。
她之前一直认为萧湛与主子各为其主,是敌对的身份,可是现在看来,主子跟萧湛是认识的,不仅不是敌对的双方,甚至还一起经营着南北商行。
萧湛死于火中,而主子浑身是烧伤,面容俱毁,提起四皇子便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五舅舅。”她转头问萧湛,“您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