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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东方瑶仿佛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她只是从容一笑:“前朝也曾有女官张妙儿有过目不忘之能,她能记忆臣子递上来所有的章奏以节省齐主批阅的时间,奴婢虽不及张娘之能,然今日参与修史,却也敢自称先例!”
她一字一句的说,自信而骄傲的站在众人面前,并没有因为所有人的逼视而感到有任何的怯弱和退缩,反而落落大方的抬起头来直视他们。
愣愣的看着东方瑶,萧恪有些失神。
东方阿监这幅从容的样子,难道不是像极了她?
可是现在的她,过得好么?
……
东方瑶正在房中用膳,忽然听着外面有人高喊:“太子殿下来了!”
便只好扔了竹著,匆匆净口,待跪安:“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李怀睿见东方瑶案几上竟然还摆着碗筷,不由奇道:“这都未时了,你怎么才用膳?”
上前来把她扶起,倒是丝毫没有避讳。
东方瑶苦笑:“奴婢承得殿下嘱托来到东宫,自是不敢懈怠。”
李怀睿连连摇头,正想说什么,眼神一瞥,却看见东方瑶旁边站了一个面生的小婢女,不由得剑眉一皱:“那是哪来的婢女,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东方瑶瞥了僵在哪儿低着头一动不动的冬竹一眼,笑道:“殿下,奴婢初来东宫,太子妃娘娘怕奴婢有什么不适应,是以才拨了身边的冬竹来侍奉奴婢。”
李怀睿面色变,他正待找个人把那冬竹赶出去,不想东方瑶叫了自己一声:“殿下!”
他抬头来,东方瑶看着他,缓缓的摇头。
“承蒙娘娘割爱,奴婢心中不胜惶恐,唯有尽力做好分内之事,方能不负恩赐,还请殿下成全!”
说着,还起身施了一礼。
李怀睿慢慢明白了几分意思,可是心中的另一处疑窦却是越来越大,他无奈,看一眼冬竹:“这菜式委实寻常,芍儿,你和冬竹去吩咐厨房再重新做一份上来。”
芍儿领命,拉着冬竹就走了,走时还轻轻掩门。
眼见这跟前终于没人,李怀睿才忍不住问:“你何必如此,明知此处于你而言便是龙潭虎穴,却又为何要来?”
“殿下错了,若于我而言是龙潭,莫非于殿下而言便不是了么?”
东方瑶平静地说:“皇后娘娘已经开了口,命我前来,那便不是我能推脱的了的;况且,世人皆以‘进士擢第、修国史、娶五姓女’为平生之最,既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东方瑶又如何能拒绝?”
“你说的可是实话?”李怀睿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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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前尘往事
东方瑶用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轻声开口。
“自然是实话,殿下。”
李怀睿默然。
他知道,东方瑶一直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他不可能要她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因为他没有这样的资格。
可,他真的很担心她,这并不是爱情,真的只是他对她的关心,因为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毫无保留的说出一些在别人面前不敢说出的话。
“抱歉,之前我说那样的话,是因为怕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所以希望你能离开,其实我错了,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并不是一味的逃避。”
“我会保护你的!”
他满脸歉意,眼中却写满了真挚。
这一刻,东方瑶的心真的软了,她看着李怀睿,就连之前的种种埋怨也都烟消云散:“殿下,奴婢自有自保之术,不劳殿下费心。”
李怀睿只是摇头,未曾回答这个问题。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帘外的景色,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笑道:“你可喜欢这里?”
当年在弘文馆,他就喜欢跟着那些年少玩伴到处捉蛐蛐儿玩,那时候东方瑶还是他身边小小的侍读婢女,常常也跟着他跑来跑去,既不开口劝他,也不多说一句,只是冷眼看着,真真是倔呢。
可他知道,她是喜欢这样无忧无虑的。
她喜欢跟着他在天地间徜徉的,可是偏要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而阿栖则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
如果当初肯展露那般的笑颜,或许……
两人一时默默无语。
此时宜春宫中,却突兀传来一声低吼。
“什么?!”
听了阿周的话,韩蕙娘觉得胸口一阵怒火直冲。
“啪!”
她立刻把手中的杯盏狠狠地摔在地上,骂道:“贱婢!”
殿中的婢女立时噤声,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阿周却仿佛嫌韩蕙娘不够愤怒,再加一把火:“东方瑶明面上留下冬竹,转头却又屏退了众人在房中勾引殿下,想必也是个心思毒险的!”
韩蕙娘用力在案几上拍了几下:“那你说怎么办?我都如此敲打她了,她怎的还是这么恬不知耻!”
倘若不是因为她是皇后派来的人,她真恨不得如前几次对那几个贱婢一般,把东方瑶直接杖杀了……
可是她现在竟然束手无策,倘若东方瑶死在东宫里了,殿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
若不亲自打杀了她,还真是难出自己心头之恨。
阿周打量着韩蕙娘眉间那股恨意,知道时机成熟,才道:“老奴有句话,不知当将不当讲。”
韩蕙娘想都没想:“阿周,我向来最信任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既然皇后和太子殿下都十分看重她,仿佛容不得半分差池,那娘娘就莫要让她有半分差池就是了。”
“此话怎讲?”不让她有“半分差池”,自己怎泄心头之恨?
阿周诡异一笑:“娘娘何必如此想,既然想全身而退,自然也是有全身而退的法子,娘娘只需要听奴婢的就是了。”
韩蕙娘忙不迭的点头,一脸的信任:“自然,阿周,我最相信你了!”
……
“阿监!”芍儿端着一个牙盘上来。
“放下罢,”东方瑶看了看:“怎么,今日这是又换成了什么?”
芍儿道:“这是樱桃毕罗。”
果然,牙盘里这似饼非饼的不明物确实散发着淡淡的樱桃香气,东方瑶倒是有些诧异,太子妃还真是下得了血本啊。
她拿起一个来,咬了一口。
芍儿赶紧道:“阿监这是干什么啊!”然后拦着东方瑶。
东方瑶失笑:“你放心好了。”
那不成韩蕙娘还会傻到在给自己的糕点里下毒?
她虽然自己没长脑子,可是她身边的那个叫什么“阿周”的婢女可是精明着呢。
然而想着想着,东方瑶有些吃不下去了。
那婢女一脸谨小慎微的样子,虽然倒是没有什么刻薄的面相,只是自己越看她却是越觉得她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婢女。
摇摇头,东方瑶喝下一口酪浆润了润口:“去崇文馆。”
“啊?”芍儿苦着脸:“阿监不再用些了,您可是一早上都没停呢!”
东方瑶笑着点了点芍儿的眉心:“你且放心好了,我没事的。”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质疑自己,然而现在正是表现能力的时候,东方瑶又怎会容忍别人一直看轻自己?想到此她立即干劲十足,就连早起的那一丝疲倦也感觉不出来了。
两人赶着到了崇文馆,那里,几人也刚用完午膳。
因为东方瑶毕竟是女子,是以她自然是不能还他们这些人同桌而食。
只是……
赵建本看着东方瑶一张神清气爽的脸,不由的心中吃惊,她这吃的也太快了吧?
他们也不过刚刚才用完膳,可是东方瑶却是自崇文馆去了承恩殿用膳,本以为她不会回来了,竟没想到她速度如此之快。
萧恪却是已经忍不住走上前来:“刚刚阿监说的那一番话,恪思来颇有见解。”
“不过愚见而已,”东方瑶说的很谦虚,“只怕赵公和徐公不认同。”
徐元柏一摆手:“无妨无妨,阿监直言即可。”
其实倒不是他敷衍,而是他真是觉得东方瑶先前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的,便抱着了几分旁观者的态度。
只是在场肯定有人不同意,除了一如既往固执的赵建本,最近一些顽固的同僚竟是也多了不少。
徐元柏微微侧眸,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站在后面正翻书入神的“固执同僚”郑贤。
“修史之法,借奴婢之口说出,实在在令奴婢汗颜,只是奴婢纵观前朝修史之法,不过是卖弄学问且持有偏见甚至有独断专行的现象,以致书的内容并无多大涵养,反而卷帙浩繁。”
“奴婢窃以为既然是修史,便不应该在原文字上有多大改动,只是简要概括,再附上史论,也未尝不可。”
这种现象其实在她小时候翻看史书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历代修史者大多注重表达自己的学问,多是位高权重者带上一堆手下的文人来修史,这些人有的急于求名,自然没轻没重,可皇帝大多也不会怪罪。
“呵,”赵建本还未发话,一边的郑子贤就已经冷哼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们便是那些是非不分的了?”
“郑公误会了,”东方瑶严肃的看着他:“奴婢已经说了不敢卖弄,自然不是口出狂言,奴婢的意思是,重新编纂前朝九史。”
徐元柏正喝着一杯茶,闻言,嗓中未全部咽下的茶水重重的呛在了喉咙里。
第六十四章 长长久久
“咳咳!咳咳!”
杯盏被颤抖的放回了案几上,徐元柏咳的昏天黑地,好在萧恪和几位后辈上来为自己顺好了气,他缓了一缓,伸手接过面前一杯重新沏好的茶:“多谢。”
抹了把胡子,才感觉自己好多了。
“徐公可是感觉如何?”
徐元柏一摆手:“没……”
剩下一个字却噎在了嗓子眼里。
东方瑶正接过他喝过的空茶杯,在徐元柏面前盈盈立着,关心之意从她紧皱的眉头的上便可以看的出来。
徐元柏缓缓叹了一口气:“孩子,年轻自然是气盛!”
东方瑶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自己难堪大任么?
“只是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折腾到那时候了!”
徐元柏眼中似有赞赏的目光:“东方瑶,今日你敢说出来,便是你有能说的本事,然能说不是本事,能做才是本事,今日我来问你,你可能做?”
原本以为锋芒毕露的自己不会立刻得到这些老资历学士的认同,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抵抗到底的准备,却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承认自己……
东方瑶忍不住鼻子一酸,这个面目清矍的老人,生的慈眉善目,如果自己的祖父的在世,怕也是徐元柏这样的疼她爱她的爷爷吧?
于是她鼓足勇气,坚定而倔强道:“我能!”
徐元柏大笑,仿佛刚刚完全没有被呛到那狼狈的样子,反而眉目舒展,看着东方瑶:“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子大,只是我徐某也是堂堂翰林院学士,岂会这么简单就被你收买了?”
他这话说的幽默,实际尖锐,就连赵建本也有些看不下去,皱眉道:“徐老兄,你这不还是在刁难人家么!”
“非也非也,老夫也没那么难缠,倘若有上好的酒水,倒说不定能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