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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着黑色胡服、头扎异族辫的男人正坐在包厢中饮茶。
那杯盏是个瓷杯,他目光不知集中在何处,手捏在杯盏上的时候“滋滋”作响却毫不自知,杵到嘴边的时候才发觉嘴唇被烫的如火灼过一般,忙丢在高桌上,水渍撒了一桌。
“他们是要招降你,可是你想想,阿史那炎直时日无多,你跟在阿史那炎直那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身边,还不如在胆小如鼠的勾曷身边自在些。”
阿史那力赦对他说的这些话,这几日来他思虑再三。
跟在阿史那炎直身边的确也会得到重用,可他毕竟不是胸无大志的阿史那赞,倘若自己做什么都要受到限制的话,那又何必要投降到阿史那炎直身边,当初他都没离开,现在就更不会离开了。
还有,阿史那力赦说阿史那炎直“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
他俩好歹也是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也不必这么狠吧?
伯恩犹豫了半响,终究还是举盏一饮而尽。
大约是半盏茶后,便听门口有的声音,伯恩立时心中一凛。
门帘被揭开,当先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精壮,眉眼冷峻的男人,接着一个身形颀长,儒雅俊逸的男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可汗,崔将军!”伯恩忙笑着起身相迎。
延濯可汗笑了笑,“大将军客气了。”却眼风如刀般四下扫视了一遍。
三人坐定,很快切入正题。
崔城之先说:“伯恩将军的威名传遍突厥,在中原亦是颇受敬重,何苦要留在阿史那赞身边?我们中原有句古话是‘南方,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跟在有抱负的君主身边才能有机会大展拳脚,崔某想阿史那赞可汗虽有心厚待大将军,却未必了解大将军的抱负罢?”
伯恩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可汗待我的确好,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客套话,从一而终还是知晓的……”
延濯可汗笑道:“大将军此言差矣!难道你跟在我身边就不是报答赞了吗?其实您应该也知道,赞可汗也不会非您不可,趁主廷遭灾而进攻的主意是谁出的?之前几次大战都是你们的将军介罗大胜,西突厥多年不事军战,您真的以为这都是他的锦囊妙计吗?”
延濯可汗面容一肃,“那是因为我们主廷出了奸细,否则怎么会有如此轻易溃败!”
伯恩面上的笑容愈发的虚,可偏要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汗这是何意?却不知这奸细是谁?”
延濯可汗看了崔城之一眼,崔城之举着一个茶杯淡淡笑道:“此人身份在主廷乃是一人之下。”
他往屏风后扫了一眼,薄唇轻启:“万人之上。”
“啪!”
那杯子碎落在地的声音竟然如此的清晰。
伯恩刚想说什么,忽然听阿史那炎直吼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
便听“嗖嗖嗖!”三声,不知哪里冒出的来三支箭羽直直的没入六扇花鸟屏风,“砰”的一声巨响,那屏风登时应声而落,紧接着便是一个黑衣人捂着肩膀的伤口一脚踩破窗户,飞身跳了下去。
“快去追!”阿史那炎直喊道。
崔城之正想跟着出去,互相想起什么似的,朝着身后的伯恩看了一眼,对十五和众侍卫使了个眼色,诸人便一齐站在了伯恩身边。
“你……崔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伯恩面色苍白。
“大将军放心,”崔城之一笑,“只是请你到大帐中一坐而已。”
伯恩扭着身子挣扎了一会儿,忽然顿悟过来,“崔城之,你是和阿史那炎直合伙利用我!”
崔城之说道:“大将军先别急着生气,倒不一定是谁利用谁我以为您经历这么多,眼光却还是如此短浅,阿史那力赦再有能力,那是他的本事,伯恩大将军,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处呢?”
全城紧闭,现如今他们带来的侍卫都埋伏在酒楼四周,阿史那力赦,他是逃不掉的,除非他生有双翼!
崔城之不再理会傻眼的伯恩,慢慢踱步到窗边。
然而,他俊容猛然一变。
第三十七章 密信来访
东方瑶再次从梦中惊醒。
玉莲就睡在外间,一有动静就摸着黑走了进来,问道:“娘子又做噩梦了?”
东方瑶觉得眼皮跳的很快,她慢慢的靠在隐囊上,喘着粗气,“没事,我没事。”
玉莲道:“要不我把小娘子抱进来陪着娘子谁?”
娘子这些日子总是睡不踏实,要是有小娘子在身边应当就没什么事了罢?
东方瑶缓缓摇头:“别抱她来,我会吵醒她。”
……
等玉莲出去了,她才重新闭上眼睛。
却依旧睡不着,脑海中全是未解决的那些棘手事,紫葳莫名其妙的离开崔府,韩鸿照又为何会那么巧也出现在大慈恩寺,到底这一切是不是桓修玉在搞鬼,婉娘的死是不是另有原因……
她今日去找了张氏,院里伺候的婢女竟然都说不知道紫葳那几日见了什么人,自从东方瑶嫁给崔城之之后,紫葳便去了张氏什么伺候她,张氏平时也不怎么管紫葳,到底就是个低贱的姨娘而已,还名不正言不顺,她才不会多管。
紫葳什么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着,平时也只是为了洗衣做饭而已,紫葳每日都会晨昏定省,可是回去之后的事就没有人知道了。
东方瑶招来那小丫头问,几个月之前紫葳有没有异常的举动,或者说是忽然情绪低沉,大喜大悲?
丫头很惶恐,伏在地上说道:“徐姨娘平时性子很静,奴婢跟她在一起时,她也只是说必要的话而已,绝不会多说一句!”
东方瑶又问:“可有人来见过她?”
丫头想了想,忽然叫道:“有!就在几个月前,又一次……奴婢记得好像是徐姨娘的哥哥来过一次,是有重要的事要见她,后来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说是她的嫂嫂病重快不行了,想问徐姨娘要些银子来……”
“徐娘子最后也没跟着他回去,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东方瑶坐车去了紫葳的老家。
紫葳是徐家的家生子,跟徐家娘子从小关系就很好,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徐娘子为何一定要将紫葳送入崔家,要崔城之来庇护她。
她们两个都看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道,就连徐娘子都自身难保,当年韩鸿照无心之举,本想成就一段姻缘,却没想到这巧是这位徐娘子。
如果当初她和紫葳什么都没看到,或许也不会这么早便香消玉殒……
不过自从紫葳来到定州之后,她的家人也搬到了定州,东方瑶好容易打听到紫葳老家的住处,是在定州玉台。
主仆两人站在门前瞧了大半天,才有个老苍头来开门,他眯着眼问道:“二位娘子找谁?”
东方瑶蹙着眉,从仅有的门缝里可以看得到,里面早就是断井颓垣,野草长到小腿高,竟是十分荒凉的景致。
“徐娘子的家人是住在这里吗?”玉莲说道:“就是那位嫁到清河崔氏做姨娘的娘子?”
老苍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了半天说道:“徐娘子……她哥嫂早就搬走了,娘子找他们做什么?”
早就搬走了?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要搬走?
玉莲忙塞给老苍头三两银子,老苍头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原来这紫葳的嫂嫂生病是在四个月前,后来也的确是到安平过一次,不过无功而返,后来这家的娘子病的愈发严重,也不请人上门来看医师,不到一个月竟然还搬走了,大概是到别的地方去找名医了,这老苍头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东方瑶又问道:“老丈可知是搬到哪里去了?”
老苍头说道:“没说,不过就是三个月前走的,走的还挺急,老丈还奇怪……这么好的宅子就不要了?也没交代什么,反正到现在也没回来过。”说完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紫葳已死,她的哥哥嫂嫂也不知所踪,老苍头说是匆匆忙忙搬走的,那到底是为什么匆忙搬走,以至于到现在都丢着宅子在这里不管不问?
四个月前生的病,还不请医师来看,紫葳为何又不救她的哥嫂……东方瑶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寻不到结果,东方瑶便只好住在了附近的驿站。
谁知第二日,她便受到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不是庄叔或者说任何她安插在长安中的细作送出来的,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早起她梳洗完之后便有店博士来送早膳,进来一个面皮白净的青年,他将饭菜放在高桌子上,说道:“娘子,您的冷淘。”
玉莲说了好,那青年便离开了。
东方瑶坐到一边,推了一下碗到面前来,碗移动的时候,她感觉碗底有些硌得慌,便下意识的端起碗来一摸。
有一张纸!
东方瑶对玉莲打了个眼色,玉莲忙走到窗边、门边各检查了一遍。
东方瑶打开那张纸条,原来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崔侍郎被诬。
东方瑶心中一骇,猛然站了起来,却又觉得一阵脚软,几乎摔倒子啊地上。
玉莲不知道东方瑶看到了什么,见她形容狼狈,将东方瑶扶起来之后便多看了那纸条一眼,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
郎君被诬,郎君怎么会被诬陷!
她慌忙对东方瑶说,“娘子别急,我这就下去。”
说完便噔噔噔提着裙角下去了。
不一会儿,只见那青年又算着一杯热酪浆上来,笑道:“娘子,那杯酪浆做的太甜了,真是抱歉。”
“无妨,”东方瑶强颜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青年矮身将酪浆隔在桌上,低声在东方瑶耳边说:“是韩侍郎要小的将这封信递到夫人手里的,还要小的转告夫人,现在您必须火速回到长安,只有您才能救崔侍郎了!”
东方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响,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突然。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在一个月前,罪名是私通东突厥,阴谋助阿史那赞毒杀延濯可汗,如今正要被押解回长安!”青年飞速说道:“夫人信我的话,就请现在和小的离开!”
城之和延濯可汗关系一向不错,之前他曾对自己说过,两人甚至有合伙捉拿那叛徒之意,怎么会突然就要毒杀延濯可汗,还是在韩鸿照起疑心的这个时候!
东方瑶一时也顾不得这青年说的到底是真假,只恨不得立刻生了双翼飞回长安,青年总算是松下一口气,他对东方瑶说:“怕有细作,还请夫人屈尊。”
第三十八章 如此绝情
两人就是换了一套男装,打算从后门离开,东方瑶神思恍惚,心里全都是这几日大声的事,挥之不去。
正想的脑壳疼,忽然转头就撞上一个人。
来人是个十分魁梧的汉子,手中持刀,拦在三人面前,说道:“夫人要到哪里去?”
东方瑶未言,青年便警惕的挡在了东方瑶和玉莲的面前,沉声喝道:“我家夫人,你来多管什么闲事!”
那汉子放下刀,恭敬的欠身作礼,“夫人饶恕,您真的不能离开定州去长安。”
青年一愣神,看向东方瑶。
东方瑶却回看青年:“你来的时候,端王殿下是不是离开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