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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第五琦的声名和事迹在历史上就不很响名,而我既对这个人物印象不深,而且在不经意间,也不可能时时留心细想,所以,我一时之间没有识出他的身份事迹。由此看来,我眼前的这个刘晏就是那个史书传名的刘晏!我真是找到宝了!以历史而论,这刘晏的才能绝对超出那制定出两税法的杨炎!嘿嘿,怪不得刘晏和第五琦的话语这么不大对劲,原来他们是政见不和!嗯,作为能留名于青史的理财家,第五琦也绝不是浪得虚名的人,我一定把他和刘晏的关系调和好,让他们共同竭力地辅佐于我!
我打定主意已毕,便开口言道:“小弟身在商俗,原本也是迫不得已!”我甫一出声,第五琦正可借机脱离窘境,他连忙凑着话头问道:“那贤弟却是为何?”
我转念之间。信口说道:“小弟在苏、扬二州间有几处田地庄园,而苏、扬两地土沃谷丰,数岁屡稔,官私粮仓皆都有余,虽欲祟出米粮。但经水路北运的商家平加耗损颇多,小弟无奈之下,只得组织人手,贩余自业,以维生计!”杨妍所赠与我的产业中。在江南地区就有十二处田园庄院,为了免于太过招摇,业主都是化名李瑜,所以,我如此而言,倒不会有穿帮之虞。
而且我知道,自秦代开始。长安地区的粮食由外地调入,水运称为“漕”,陆运称为“转”。玄宗皇帝时,每年运入长安的粮食已增至一百万万石!但由于采用由产地到长安的直运法,时间长达八九个月,而损耗也超过百分之二十,着实地愁人!而史载刘晏的第一个功绩就是基本解决了漕转的问题,我正可借着现在的时机,循渐地领教一下刘晏的治理方案。
此言一出,刘晏陷入沉思。第五琦却点头叹道:“怪道贤弟满腹的才华,却贩籴自业!不过,据为兄所知,如今,虽赖上天庇佑,我大唐幸得明君圣主,朝廷中已渐清明,边关上将欲靖平,我大唐天下又将再入繁盛!但先前十余年奸相的擅权妄为,使得我大唐有些地方,即便不是积弱残破,田地也算是一片荒芜,其州府杂入祟出间的平衡,正需要外来米粮的籴入。比如,现在的陈、光二州。贤弟何不移粮相就,落个皆大欢喜,岂不是胜于千里奔波?”舍却政见的正确与否不论,第五琦既为国忠心,又以诚待人,绝对是个可交的朋友。
“适才贤弟的叙述,倒触动了漕转事务上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漕转过程中的粮食耗损!唉,愚兄埋头筹算之间,倒也思得一些减少漕转耗损、甚至缩短输运时间的办法!只可惜愚兄不在其位且人轻言微,否则,我大唐的漕转效率一定大有改观!”我正要设词应付第五琦,一旁的刘晏由沉思中抬起头来,有些感触地叹息道。
闻得刘晏这番言语,我心内一喜,第五琦却“啊”了一声,起身避席,向刘晏一揖而言:“禹珪曾听闻刘兄多年以来,利用各种时机,入汴粱,下江淮,往山东,看通济渠,察李杰大堤;到河阴、巩、洛,见宇文恺梁公堰;往复京淮,来返水陆,整日埋头筹算!禹珪虽与刘兄略有小疥,但心中对刘兄的坚忍确是非常佩服!而漕转事务上干社稷,下连万民!若刘兄能措得减少漕转耗损的妙法,今后禹珪愿以学生而自居!”这第五琦虽则墨守成规,有些不知通权达变,但他此时在我眼中却非常的可敬——为国大利,舍己小荣!
第五琦的这般言语也是有些出乎刘晏的意料,不过刘晏在一怔之后,心情也是激荡地说道:“禹珪如此为国,士安岂会讳言?圣上曾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士安虽是待任的庐州租庸使,但也应当为国分忧!只是,漕转事务太过重要,若没有强力的支持,只怕我这些关于漕转事务的实施,会事倍而功半,甚至‘无疾而终’,是以心中有些忧悒而已。”心情激荡之下,两人平日的隔阂在不觉间快速消融。二人间的称谓,由第五琦主动地以字谦称,再进一步地转变为相互称字,看来,他们的关系也无须我加以调和了。
我这时才知道,刘晏的官职是庐州租庸使!他之所以自称是“待任”的庐州租庸使,是因为这职务原本是负责征收管理租庸调税的官吏,现在我废止租庸调制税法,在大唐境内改用杨炎的两税法,刘晏的官职自然也随之废除,等待另委它用了。
我看着一时相顾无言的刘晏和第五琦,真切地感受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压抑和无奈,更体会到所谓“知遇”成为一大“恩”!我若不是把心态完全融进他们的谈话中,也许,我一辈子都只对这个词的认知,停留在笼统的字面意思上!
嗯,有我的到来,我一定不让将军壮志难伸,也一定让谋臣无悔!你们不用再恨地无环、恨不逢时,我已为了你们的纵横,再造了黄壤苍穹!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漕转之弊
更新时间:2009…10…9 17:08:04 本章字数:2130
我端起茶汤润了润唇,才发现茶汤有些凉了。现在的环境并不适合我表露身份,而且时机也还未到。当下,我打破沉默地说道:“刘兄且把自己的方法说出来,大家来斟酌了一下,看看是否可行!话既至此,小弟实不相瞒,小弟既是长安李姓,虽不是大唐的宗室远支,但也认识些朝官,就是当朝的右相陈公,与小弟的岳家也略有些渊缘。如果刘兄的方法确实可行,小弟愿倾力向陈公引荐!”
其时,文人与官员间的引进推荐,是大唐流行的一种独特风气。我现在的身份虽是一名粮商,但我的才能学识,确实得到刘晏、第五琦的钦服和尊敬。而且,我若真的有比较过硬的关系的话,那我无异就是一封举荐信、一块敲门砖,刘晏、第五琦欢喜犹还来不及呢!我为了得聆刘晏对漕转问题的解决之道,便直接这么措词。
“自秦以来,漕转事务一直是棘手的问题,士安细思总结,发现问题的症结不外乎三点!一是损耗着实惊人,沿途损耗竟然达到二成;二是运杂费用太高。官府派富户船头督运,富户船头由此霸着漕转细节事务,不仅乘机加大所费花销的预算,而且对出工的百姓扰害甚大;三是转运速度迟缓。由苏、扬等地到长安竟需八、九个月!”刘晏精于筹算,我言语未竟之时,他就已知其中的利弊。当下不再迟疑,沉缓地娓娓道来。
刘晏把漕转事务的弊端一一剖析,身任度支使的第五琦当然闻歌而知雅意,不住地频频点头。待至刘晏一言而罢,第五琦叹息了一声,轻声说道:“唉,刘兄所言句句精到,确然不错!然而,要想革除这三点弊端,又谈何容易!”第五琦话虽如此,却全神贯注地看着刘晏,期待着他的解决之道,不敢再稍出一声打扰。而我虽不解漕转事务。但听来也颇觉有道理,而在这三点之中,通过前世武侠小说里对于漕帮的种种描述,我最深以为然的是刘晏的第二点。
显然有些沉迷在自己的臆想世界的刘晏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思索着说道:“针对第一点。我们可以改进所运输的粮食包装,改散装为袋装,以统一大小规格的麻袋包装,按照袋子的数量出纳,并将所运粮食的袋数。分别责任到各船车!如此,当能杜绝损耗过大之弊!”有些时候,让人想破了头,百思而不得其解的谜底,一旦揭开以后,相信有很多人都恍然,甚至认为这么简单?不过如此,自己只是一时迷糊而已!
然而,想别人之所想不到,恰恰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正所谓“江湖一点诀”,古往今来有多少能人高士,凭着这一时之智名标青史,坐享富贵?而我现在眼前的刘晏正是这种具有大智慧的人——一语破解了困扰许多代人的问题!
我只在无语默然中,向刘晏投以敬佩地一眼。而第五琦在细思之下,神色更是充满了惊异和叹服,再看向刘晏的眼光中,大有视刘晏为天人之概!可是,作为当事人的刘晏,却恍若未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一时间,座中一片寂寂。
一旁桌边的四玉姐妹,早在我运笔题诗时,就已然默默无声。对于较通文墨的她们来说,不论依她们的身份,还是论我的诗文和书法,包括我与刘晏二人的交谈,都令她们无法不恭然而待!因此,她们也不再观望景色,只静静地侧耳细听我们的谈论,乖巧得很。
未久,刘晏打破沉静,再次出言道:“对于第二点运杂费用太高的问题,以及第三点转运速度迟缓的问题,我们可以用一套方法解决。首先,我们要将船头督运改为官运、由官府出钱造大船雇用民工运输;其次,可以参照前黄门侍郎、转运使裴耀卿的分段漕运办法,另外合理地组织运输,采取‘因地制宜、分段运输’的办法,使费用花销由逐级核算到汇总核算;再有,可在扬州制造可以直达三门的专用船二千艘,每船载重千斛,并调巴、蜀、襄、汉麻枲竹绦为绹,以作挽舟之用!”
刘晏言语至此,话语一顿,眼中的神采奕然,整个人也完全由思索中清醒过来。“如此,自扬子至汴州,每驮费钱二千二百,减九百,岁省十余万缗!而船行的速度也非以往可比,依士安筹算,运输的时间可以缩短为四十天左右!”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啊!岁省十余万缗,时缩七个月,再加上不再损耗的二成粮价,刘晏最后的总结当真算是石破天惊!
我虽知他是大唐最杰出的理财家,也知道他的一些大体的功绩,但却毫不知晓刘晏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第五琦也同样感到震惊,他虽然心知自己身前的刘晏,是个丹心向朝廷的实干之士,往日只因彼此对事物的看法及处理方法的不同,而略有些不谐调,如今,他领教了刘晏对漕转问题的解决之道后,同是理财里手的他,彻底被刘晏的才智所折服!他心中对刘晏的抵视,也登时消退得无影无踪!
刘晏面对着我们俩人的殷殷目光,欣然地继续补充道:“至于分段漕运,可以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阴,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这样,既使货运的责任分明,方便管理;又使各运输路线次序井然,无形中也提高了船速!二位以为如何?”
第五琦闻问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而后,他不待我有任何表示,长身而起,上前一步,离刘晏不过一步多的距离,伏身而拜道:“学生第五禹珪见过恩师!”他这一拜不显,惊得刘晏手足无措,一扫适才的儒雅雍然。我心中一动,知道第五琦要履行刚才的话语。嗯,如果他二人能成为师徒倒也是桩好事,第五琦或许在刘晏的调教下,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可堪重用的人才,而不会因铸一当五十钱,使得物价上涨。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论交论商
更新时间:2009…10…9 17:08:18 本章字数:2137
刘晏连忙扶向第五琦,口中忙不迭地说道:“第五兄何至于此,这不是折煞于我吗?”第五琦却以手把住刘晏的手臂,语挚意真地说道:“禹珪先前的拜师话语姑且不论,只论恩师的如海智慧,无遗的筹算之精,就令禹珪瞠乎于后,望尘莫及,禹珪于此更知自己的浅薄!叹往昔,禹珪有目如盲,竟试图与恩师争高论下,时至今日,禹珪如梦恍省,万望恩师不弃愚钝,列禹珪于门墙,以使禹珪的见识再得提点,多获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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