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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桌少说也值个十两八两银子,没想到那位小哥如此大方,徐伯感叹了一番,这才想起忘了问小哥的姓氏,只得暗暗记下,希望下次有缘能再遇上。
却说方诺离了琼浆,直至回到府里,都一直心思恍忽。
他没想到老爷竟然去世了,当年老爷对他和他爹还是不错的,若不是老爷的知遇之恩,他爹也不会一直留在许家卖命,更不会遇上那场祸事。
爹爹到底有没有回去?
这一刻,方诺起了要回泾县一趟的心思。
天上飞过一群大雁,往南,他的心却随风往北,一路飘飘荡荡的回到泾县,回到那个破旧的小屋子里。
他仿佛看到,他爹爹正坐在院子里,听得院门响,呵呵笑道:“诺儿,你可回啦。”(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泾县
从轩庐里上完课回来,柳沁跟着江离进了墨香院,原以为方诺正在院子里等着她,高高兴兴的扑过来,告诉她这些时琼浆又收了多少银子,生意怎么的红火。
可今日很奇怪,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方诺还没回?
进了正屋倒了杯水,还没喝一口,长安进来了。
“咦,阿诺呢,你不是跟阿诺一起去了铺子,怎么你倒先回了?”
“三少爷早回了,应该在房里。”
长安指了指东厢,方诺的屋子。
“怎么回事嘛,回来也不打个招呼,一声不响的跑房里睡着,不会有什么事吧。”
长安踌躇了一下,说道:“今儿铺子里来了群北方的客人,三少爷上去寒暄了几句,还坐下喝了两杯酒,他们用方言说话,我也没听懂,回来的路上,三少爷心情很不好,我问他他也不说,不知是不是跟那些客人有关。”
北方的客人?
记得方诺曾说过自己家在汉水以北,难不成是他家乡的乡党?
柳沁和江离对视一眼,江离朝她点点头,“妹妹坐会,我去问问。”
进了方诺的房,只见方诺仰面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头顶的床帐,不知在想什么,竟连有人走了进来也不知道。
“阿诺。”
这一喊才让他灵魂归窍,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来人结结巴巴的问道:“哥,你……你怎么来了?”
“阿诺,你有心事。”
江离坐他身边,直直的盯着他。
方诺低下头。手无意识的扯了扯床上的巾被,再抬起时,已一脸坚决,“哥,我想回家一趟。”
“回家?”
“嗯,回泾县。”
“是不是有你爹的消息?”
方诺摇摇头,失望和希望交替在脸上闪过。“我想回去看看。也许我爹爹在家里等我……”
声音越说越小,他也知道希望是如此渺小,却仍是忍不住的去奢求。
江离拍拍他的肩。“好,你想回去就回去,若你爹爹在家,就将你爹爹一起带来。若你爹爹……你也要记得回来。”
“是啊,阿诺。不管怎样,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都会等你。”
不知何时,柳沁也走了进来。接口道。
方诺嘴唇动了动,他突然很想哭,但还是强行忍下了。低头轻轻“嗯”了声。
方诺要回老家,柳沁很不放心。
这可不是在前世。坐个飞机火车神马的,几个时辰的事,从芜城到泾县,差不多三千多里路程,路上得花去个把月,若是遇上坏人,拐子,打劫的,怎么办?
想到当初方诺就是如此一路流浪到芜城,若不是遇上自己,说不定还在到处游荡,心里就觉得很心疼,这么小的孩子,正该在爹娘面前撒娇享福的时候,他却在四处寻找唯一的生死不知的亲人。
可方诺要回去,她没办法也不能阻止,这是方诺的执念。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收拾好行装,派人跟着好好保护他,让他能安然返回。
长安自告奋勇跟随一起,柳沁想了想,将长盛也派去,长盛机灵,长安稳重,有两人相伴,就放心多了。
再说三人都跟随穆师傅习武一年,底子打得很好,只要不是遇上江湖高手,对付几个地痞流氓还是没问题的。
三日后,一辆马车悄悄出了柳府侧门,往南城门而去。
穿坤州,过奉城,渡汉水,一路餐风宿露,终于在月底赶到了泾县。
三人均是风尘仆仆,顾不得梳洗,直接去了方诺的家。
方诺的家在泾县西北的小巷子里,巷子很窄,马车进不去,在附近找了个车马店将马车寄存了,三人拿了包袱一路走去。
近乡情更怯。
许是离家越来越近的缘故,方诺感到自己的心好象不受控制般,跳得越来越快,当双手搭上两扇破败的院门,心已跳到嗓子眼,差点要跳出来。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一双手抖啊抖的,竟连推门的力气也没有。
“少爷。”
长盛和长安从帮扶住了他。
方诺勉强笑了笑,恢复了一丝力气,手上一使劲,门“吱呀”一声打开。
院子里,一点都没变。
那棵歪脖子的枣树在他小时被雷劈过,仍是半边焦黑半边苍劲,树下墙角靠着一把锄头,一把劈刀,几块木柴,与他离家时一模一样,只有那几块柴火,许是风吹雨淋的原故,有些已烂掉。
旁边开有一块菜畦,几棵大白菜匍匐在地上,给院子里带来一股生气。
家里有人?
方诺眼前一亮,胸中涌上的狂喜差点让他闭过气去,也顾不得稳一稳,拔腿就往屋子里跑去。
“爹爹。”
大力推开屋门,闻得声音,屋中一人缓缓转过身来。
方诺激动得差点栽到在地。
屋子里黑乎乎的,一时也看不清屋中人的模样,方诺也根本顾不上细看,直接扑了过去,就象小时投进爹爹的怀抱一样。
“爹爹,您终于回了,诺儿想您想得好苦。”
“诺儿?”
方诺扑过去的身影戛然而止。
这声音分明不是爹爹低沉的嗓音。
这声音分明是个老婆婆般暗哑的女声。
外面的光线终于照射进来,照在那声音的来处,方诺才看清,面前的是位六十多的婆婆,鸡皮鹤发,眼神混浊,眯着眼正使劲的打量着他。
“胡婆婆……”
方诺认出来面前之人正是家住隔壁的胡婆婆。
这一番变化,措手不及之后,一阵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
刚刚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望,也许更甚,心中的大起大落,加上一路劳顿,让方诺一时支持不住,一跤跌坐在地上,可仍然撑着急切的问道:“胡婆婆,我爹爹可在家?”
胡婆婆摇摇头,脸上却是一片欢喜,“你是诺儿?没想到,真的是你,这两年你去了哪里,可有找到你爹……”
话还未说话,就见面前的孩子脸色变了变,双眼一闭,往后就倒,晕倒在地上。
“少爷。“
长盛长安抢了进来,抱起方诺放在床上,拿水的拿水,找郎中的找郎中,一时忙乱不堪。
直到两天后,方诺才悠悠醒转。
一睁眼,长盛眼睛血红的坐在床边,关切的望着他,长安捧着一碗药汤走进来。
“少爷醒了?太好了。”
几滴泪水悄悄的滑过脸庞,被长安带进的冷风吹过,滚落在枕畔,洇进了那手绣的荷叶田田的池塘里。
碧绿的荷叶和粉红的莲花早已被岁月侵蚀,失去了原有的颜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遇故人
方诺虽然昏睡了两天,并不是身体的问题。
只是大喜之后大悲,气血攻心,头部供血不足,才致暂时昏厥。原本早应醒来,只是一路劳顿,加上心里不愿面对,这才导致足足睡了两天。
胡婆婆每天都来看他好几回,见他醒了,很是高兴,忙回去将自己煨在灶火里的小米粥盛了一碗来。
喝下一碗粥,方诺才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胡婆婆在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他走后之事,当时方诺情急之下离家去寻他爹,隔壁左右并不知道。
几天后胡婆婆才发现他家已是人去楼空,想着也许不久方诺和他爹会回来,就帮着擦擦灰,打扫打扫,天气好的时候,开开窗吹吹风,下雨下雪时帮着将门窗关好。
谁想到这一等竟是两年,那天她如往常一般在屋子里抹桌子扫地,因关着屋门,耳朵又有点背,并没听到开院门的声音,直到方诺推开屋子叫爹时,她才惊觉。
她还以为方诺找到他爹一起回来了,没想到……
唉,可怜的孩子。
胡婆婆是个孤老,唯一的闺女远嫁,老头子几年前又逝世,剩下她一人,方诺一家怜她孤苦,时常照顾她,她也将方诺当自己孙儿般疼爱。
所以在方家无人时,她才会主动来照看。
对胡婆婆,方诺很感激,可爹爹没回来,就象一块大石压在他的心上,始终郁郁寡欢。
休养了两天,整天闷闷的,长盛实在看不下去,与长安一起怂恿着去街上逛逛。
汉水以北的气候比南方要干冷得多。才十一月,已是寒风凛冽,屋檐下头天晚上结的冰棱子,象一根根小小的水晶柱,被太阳晒上一上午,才会慢慢化为水滴滴嗒嗒的滴落。
三人穿着厚实的棉袍子,外罩带帽斗蓬。脚蹬厚底高帮靴。相比长盛长安身上黑灰的色泽,方诺要华丽一些,他的斗蓬是镶银鼠毛青缎子滚边的素锦。衬着他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完全一副贵介公子模样。
缓缓走在街上,看着旁人脸上冻得通红,瑟缩着肩膀边呵手边匆匆的赶路。三人很是庆幸自己这身装束。
要说这还是柳沁的功劳,前世里出个远门总要百度下天气情况。做好全副武装准备,这一世没这个便利,但想到北方肯定比南方冷,又问了方诺。所以专门准备了一包厚实的棉衣、棉靴等,当时长盛还嘀咕,没必要吧。南方下雪的时候也没穿这么多呀。
可现在不得不佩服姑娘想得周全。
从没到过北边的长盛长安对倒挂屋檐下的冰棱子很是感兴趣,长盛还特地掰下一根拿在手里玩。
三人信步而走。
街上行人不多。摆摊的更少,铺子虽开着,但有厚厚的门帘子挡着,从外面也看不到卖的是什么。
时光过去了两年,街道却还是那个街道,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就连父亲抱着儿子匆匆走过的背影都是那么相象,只是……物是人非,那声“诺儿”是再也听不到了。
方诺心底的乌云并没在四处走动中散开,反而因故地重游,更增惆怅,心就象那穿了许多小孔的筛子,被呼啸的北风一遍遍的穿过,只有也变成了冰棱子,才会不觉疼痛吧。
“少爷,小心。”
长安抢上一步,将方诺轻轻向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
“唉哟。”
一人猛的撞了上来,随后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长安也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你们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一矮个子的小厮在后面斜眼望了三人几眼,叉腰指着长安就骂:“看你穿得也是人模狗样,怎么走起路来倒象那横行的蟹子,横冲直撞的,若把我们少东家撞坏了,你们拿什么赔?”
这人好无道理,长安皱皱眉,明明是他先撞上来,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将三少爷往后拉开,只怕此时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家少爷,他们理亏在先,反而张嘴就骂,无非欺我们是外地人。
长盛却没长安好性子,走上前去,掂着手上的冰棱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