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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沁若知有人未见面就将她与一只猪等同,估计要气歪嘴。
也许她会质问,你听过猪说话么,你听过猪说话么?
其实不怪少年,隔着假山,她嫩嫩的小声音根本没传过去,而少年对他师傅太了解,只听他的大嗓门,就知道他在说啥,根本不须分辨话的内容。
少年磨磨蹭蹭的转过去,他实在有些不想见他师傅,唉,有师如此,真是人生之大不幸啊。
却不想他师傅已眼尖看见了他,怪眼一翻,毫不留情斥道:“拿只鸡这么半天,你想饿死我啊,若不是这个小娃儿,估计你得给你师傅收尸去。”
“师傅。”少年无奈的唤了声。
柳沁回头一看,是个十五左右的少年,穿着蓝色锦袍,虽没有过多装饰,却很整洁,与他师傅的邋遢正好相反。人也长得挺精神,耐看,不过有江离和小五珠玉在前,其他人在柳沁眼中都要平凡不少,最多只能以还好来评价。
少年手捧着用宽大的干荷叶包裹的物什,也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这次与师傅聊天的既不是大黄狗,也不是猪啊猫的,而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娃儿。
那女娃儿穿着好看的红衣,竟毫无顾忌的跟师傅一样,就那么大咧咧的坐在灰土地上,还朝他嘻嘻笑着。她的脸白嫩嫩的,因为笑,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芽,一边的脸颊上时隐时现的小酒窝,衬得她有那么丝狡黠,那么丝可爱。
“愣着干嘛,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为老不尊的师傅说出的话,将少年的脸腾的一下点着了火,瞬时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柳沁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的打声招呼,“大哥哥好。”
“小……小妹妹好。”少年原还有点无措,见柳沁大大方方的,也坦然了一些,这才上前,将手中之物交给他师傅。
打开荷叶,一股烤鸡的香味四散开来,华老伯伸鼻子带点陶醉的闻了闻,“还不错,还挺香的,小娃儿,来,老伯请你吃鸡。”
柳沁用屁股也知道这鸡是怎么来的,不过这样吃法也挺有新意,当下也不客气,接过华老伯递过来的一只鸡腿,大口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嗯,真好吃。咦,大哥哥,坐呀,坐下一起吃。”
少年看了看柳沁指的地上,说了句“我去那边坐”,直接从华老伯手中掰走另一只鸡腿,转身在一边假山上找了块稍平的较干净的地方坐了。
华老伯气得又吹胡子了,“臭小子,抢师傅的吃食,我可没说请你。”顿了顿,瞥了少年一眼,又气鼓鼓骂道:“臭讲究,人家女娃儿都没你讲究。”
柳沁这才知道原来少年是嫌地上脏,没想到邋遢师傅带了个讲究的徒弟,平日不知要闹多少不和谐出来。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柳沁转转眼珠,不在意继续跟手中的鸡腿奋斗去。
华老伯却鸡也不吃了,只看着旁边满嘴油汪汪的小娃儿,真是越看越喜欢,这要是自家的就好了,要不要拐去做个徒弟去?
柳沁吃完一只鸡腿和两只鸡翅膀,终于吃饱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抽出怀里的帕子擦干净嘴和手。
想起一个问题,“华伯伯你们住哪儿呀?”
吃的好解决,住呢,难不成真的宿大街?华老伯有可能,但这少年估计决不会的。
“住?呆会儿吃饱了往这一躺就成了。”华老伯将最后的一根鸡骨头吐出来,将手在衣襟上擦了擦,顿时衣襟上两汪油印子,可他毫不在意,从身上摘下只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师傅……”少年喊了一声,两只黑亮亮的眼睛做出无声的抗议。
“你还好意思喊师傅,弄成这样怪谁,若不是你,我们用得着宿大街吗?”
“我……”
“我什么我,你要当英雄好汉,师傅自然要成全你,反正师傅哪里都睡得着。”说完,华老伯竟真的往地上一躺,抚着肚子,舒服得直哼哼。
少年涨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有故事啊?柳沁好奇心起,忙问道:“华伯伯,发生了什么事呀?”
华老伯半眯着眼,哼了哼,“什么事?我这好徒儿刚刚在街上英雄救美,见人小丫头卖身葬父,就将我们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她啰,可惜了我好不容易才赚的银子噢,平日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就这么没了,没了。”
旁边少年一头黑线,恨不得冲到无良师傅跟前大吼几声,什么好不容易赚的,什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师傅,你能不能不要睁眼说瞎话。
不对,眯眼说瞎话。
可他师傅根本不给他机会,反而再插上一刀,“哼,还不是看人小丫头长得水灵。若是个丑的,看他救不救。”
少年已经无话可说了,连瞪都懒得瞪了。
柳沁却来了兴趣,笑道:“那人家小姐姐就没什么表示,没说什么无以为报,以身……那个啥的?”
这话说得华老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说得少年又涨红了脸,转拿眼瞪着柳沁了。
“哈哈,小娃儿,你懂得真多。”华老伯抚掌哈哈大笑,“可不是,人家小丫头拉着我那好徒弟不放,说既买了她,她就要一辈子跟着,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都行。可你说我那好徒弟是不是脑子坏了,愣是扯开她跑了。唉,要我说这人啊,死要面子活受罪,你既喜欢上人家,就收了呗,有啥抹不开面子的,师傅又不会说什么,正好缺个做饭的,那小丫头不正好嘛。”
☆、第九十章 解毒丹
敢情,他这是可惜少了个做饭的。
柳沁心中刚嘀咕一句,眼角就撇见少年愤愤的瞪了他们两眼,起身往外走了。
这是怒了的节奏?可能……玩笑过份了点,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姑娘笑话了,正是中二的年纪,可别做出什么傻事。
柳沁忙从地上爬起,跑过去拉住少年的手,“大哥哥,别生气了,我不说还不行吗?”
少年看着面前这吐着小舌头,一脸巧笑的小女娃,手上传来软软的暖暖的触感,竟发觉自己生不起气来,心里最柔软的某处仿佛被触动了,连想装不喜都装不出。
心里叹口气,又老老实实的被柳沁给牵回了原处。
把少年按坐在假山上,自己也爬上去在他身边坐了,她个子太小,一双腿悬空,就这么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害怕柳沁晃荡着掉下去,少年拿手扶住她的肩,说了句“别动”。
柳沁却顺势往他肩上一靠,拿手挡着打个哈欠,唉,怎么每次吃饱了就好困啊,嘻嘻,这么靠着还挺舒服的,比靠在假山上舒服多了。
少年一怔,身子都僵住了,这,这个小女娃也太没规矩了些,可心里为何竟有些……欣喜?
再一看柳沁稚嫩的面庞,顿时放松下来,那些不自在和无来由的欣喜都烟消云散,不过一个小娃儿,是自己想太多了。
华老伯见了这幅情景,眼里却闪动着别样的光芒,他的徒弟他还是知道的,别看温煦和气,很好接近的样子,其实与人都保持着距离,一般人很难近他的身,这小姑娘倒是不一般啊。
柳沁迷蒙着眼,还没忘记他们没地方住的事,“华伯伯,大哥哥,不如你们去我家吧,你们放心,我爹爹和娘都很疼我,只要是我带回去的人,都会热烈欢迎的。”
“你家?”
“是呀。嘻嘻,忘了说了,我不住这儿,这儿是我五堂叔家。”
华老伯不慌不忙的又喝了口酒,这才一抹嘴唇,问道:“莫非是府尊柳大人家,你是柳大人的闺女?”
“是呀,是呀,华伯伯,你认识我爹爹?”
华老伯摇摇头,“我一个江湖到处流浪的闲人如何认得柳大人。小娃儿,多谢了,府上还是不去了,说实话,跟你说说话还行,跟你爹爹他们打交道,我可不干,我这人啊,受不了规矩也不愿守规矩,还是这里自在。不过,小娃儿,你过来,有件事倒是想问问你。”
柳沁忙跳下去,跑到华老伯的身边,“什么事呀?”
华老伯一脸神秘,兴致勃勃的小声问道:“小娃儿,你是芜城长大的,跟老伯伯说说,这里有哪些好吃的?”
这个,柳沁有些为难,不是她不愿说,真的知道得太少,因为没怎么出门啊,总不能说自家的东西好吃,让华老伯上自家来偷?
有了,柳沁眯眼一笑,“华伯伯,最近北城有家新开张的酒肆,名叫琼浆,酒和菜都很好,我吃过的。他们有个酒窖,藏了很多好酒。”
见华老伯直点头,想了想又道:“南城有家鸿兴酒楼,听说还不错,不过我没去过,不知真假,华伯伯可去瞧瞧。我跟你说呀,华伯伯,那鸿兴酒楼是方家所开,方家坏得很,你可要小心,别被发现了。噢,万一发现了也不怕,你往东大街我家跑,只要进了我们柳府的范围就没事,我一定会罩着你,方家若敢追来,我打断他的狗腿。”
“哈哈,好,好,小娃儿说的这两处,我一定去光顾光顾。”
见祸水终于东引,柳沁也高兴得很,只希望华老伯多拿点多吃点,将鸿兴拿空吃空才好,至于琼浆嘛,能手下留情最好,若不能,就当是自己孝敬给老伯的,毕竟与老伯也算臭味相投了一回,呵呵。
正说笑着,翠羽走了过来,“姑娘,老夫人找你呢,宴席要开了。”
“嗯。”柳沁跟华老伯和少年招招手,“华伯伯,大哥哥,我走了。嘻嘻,若你们去了我家,一定要去看我噢。”
“等等。”华老伯喊住了柳沁,只见他手一翻,不知从身上哪个旮旯摸出个小瓶子来,将之放到柳沁的手上,“小娃儿,咱们相交一场,也算个忘年交,老伯伯没啥给你的,这个留着玩吧。”
说完也不等柳沁说什么,就一仰重新躺到地上去了。
柳沁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小瓶子,不过一普通的瓷瓶,没啥稀奇呀,很想拨开瓶盖看看,又觉得失礼,只得按捺住好奇,甜甜一笑,“谢谢华伯伯。”
华老伯躺在地上,挥挥手,身子往侧边一翻,将背对着她。
少年走到柳沁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妹妹,这是好东西,我师傅轻易不予人的,解毒丹,能解百毒,你好好收着,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柳沁吓了一跳,能解百毒,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儿?
压下心里的疑惑,与少年挥手再见,跟着翠羽一起去了。
望着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一转,就不见了,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腰间的一块双鱼玉佩,心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痴痴的也不知望了多久想了多久,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句,“怎么,又想你那小娃儿媳妇了?”
少年涨红了脸,转头又开始瞪他的师傅。
华老伯伸个懒腰,从地上坐起,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这才翻了个白眼骂道:“臭小子,就只敢瞪我,有本事瞪你老子去。我劝你也别惦记了,虽说是你母后定下的亲事,可这么些年你父皇提都不提,甚至都不告诉你是哪一家,估计他想悔婚,给你找个更好的,也或者是当初随口说说,都没当回事,就你这傻小子,还整日记挂着。”
华老伯摇摇头,少年却红着脸,反驳道:“才不是呢,才不是呢……”
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来,他也茫然了,他也不知自己是说父皇不会悔婚,还是说当初不是儿戏,还是说自己没有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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