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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说着,院外一串脚步声,康敬祥马上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门外,叶氏伸手:“快扶我起来!”宫女们赶紧将她扶起来,给她背后塞被子枕头。
康敬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撩裾跨过门槛:“怀祐,母妃现怎样了?”
康敬祥还没来得及回答,叶氏就在里间悲呼一声:“绎儿!”康敬绎马上抛下弟弟不管,撩开珠帘冲了进去。
玉莹没他步子大,落后了一段,进门来先给康敬祥请了安,康敬祥忙不迭回礼:“二嫂。”再同她一起进入里间,康敬绎已经跪在了床前,叶氏泣不成声地道:“你真是傻啊!怎么能回来,怎么能回来啊!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钟姐姐交代啊!”
康敬绎没有哭,但眼眶也是通红,紧握着叶氏干瘦的手,小声地安慰她自己不会有事,让她不要太难过,好好养病云云。
“玉莹给太妃娘娘请安,”玉莹上前几步,福了福,“娘娘既是身体不适,还是不宜过度悲伤,须得养好了病,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叶氏看她一眼,满脸愧疚:“玉莹……”
玉莹一笑置之:“我们这次从燕州带来好些补气益血的好药材,待会儿我问问御医,看适合用什么,本来时间充裕的话还能再多买些,只是王爷担心娘娘,催着上路,便只带了府里存着的那些,若是不够,我再写封信回去,叫人买了送来。”
叶氏感激地直点头:“我从前那样对你,你却这么有心,我真是……绎儿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姑娘,钟姐姐在天之灵也定然感到十分欣慰。”
感人的重逢过了,叶氏想起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推起了康敬绎:“你们快点走,现在就走!别让皇上知道你们来过,快走!快!”
“母妃,你冷静点!”康敬绎按住她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见皇兄,告诉他我回来的事,你放心,他没那么容易对我下手,京城里几万百姓、文武百官都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没事的!你现在需要休息,千万不要太激动了。”
叶氏懊悔不迭:“怎么不敢,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书耀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清瑜,被他逼得服毒自尽啊,他现在是皇上,不是太子了,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你们实在是不该回来啊!都怪我,我没能阻止祥儿,才让你们冒这么大危险回来。”
康敬祥今年十八,皇家男儿早行冠礼,但论来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见母妃哭得那么伤心,心里的自责和歉疚越发强烈,咬着嘴唇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玉莹见状,忙递过了帕子:“七弟快别哭了,你一哭娘娘心里更难过,你也有你的苦衷,别再自责了,谁都没有怪你。”
康敬绎转头道:“怀祐,你出去,别在母妃跟前哭,玉莹你领他出去,叫人给他洗洗脸。”
论年岁,玉莹也就比康敬祥大那么几个月,但到底是活过二十多年的人,又做了母亲,此刻看起来简直像是个长辈,一边答应着,一边将康敬祥哄到外间去,叫来宫女打水给他洗脸,留康敬绎单独在里间陪叶氏。
☆、第221章 只能如此
第221章 只能如此
康敬祥用热帕子洗了脸,瓮声瓮气地问:“二嫂,咱们这回是不是死定了?”
“没有,哪有那么夸张,”玉莹莞尔一笑,在他身旁的椅子里坐下,“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有没有你那封信,王爷都是要回来的。”
康敬祥疑惑地问:“回来做什么?”
玉莹笑着答道:“给你们的父皇——先帝磕头烧香啊,先帝去世的时候他人在甘州,没能回来守孝,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常和我说起要回来一趟,所以你也别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啊?”
她的话令康敬祥觉得好受了些,康敬祥两眼泛红,鼻子一抽一抽,玉莹便想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顺道也细问问京城里的近况,于是问:“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凡事都要小心,你能给二嫂说说这一年多里,京城里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康敬祥表情有点木,多半是哭过的原因,他茫然问:“发生了些什么事?发生了好多事,都要说吗?有好些事我也不太清楚。”
“不用,捡着你觉得重要的说,比如和你几位王兄有关的,或者公主们有出嫁的嫁给了谁,皇上有没有纳哪位大臣的女儿为妃之类。”
康敬祥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似乎在犹豫从何处说起,玉莹也不着急,让他慢慢整理思绪。
等了一会儿,康敬祥吸了口气准备开始说,玉莹马上竖起了耳朵。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康敬祥说的第一桩事情就让她彻底惊呆了。
康敬祥说:“皇甫皇后去年十一月给皇兄生了个小皇子。”
玉莹霎时间如脑后挨了一闷棍般呆了。
康敬祥见她表情难看,吓了一跳:“二嫂!你怎么了?”康敬绎在里间听到动静,也大声问:“玉莹?”
“没、没事!没事没事!”玉莹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内心仍然巨浪滔天,面上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只是有点吃惊,你接着说,皇后生了个儿子,然后呢?”
康敬绎疑惑的声音传出来:“皇后生了个儿子?”
玉莹朝里屋道:“你别管,回头我再给你说。”康敬绎于是不再插嘴。
康敬祥并不知道玉莹的心里的秘密,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妹妹高兴,就说:“本来是一件大喜事,皇兄非常高兴,决定大赦天下,可没想到,小皇子生下来才三天,就死了。”
玉莹才刚缓过来,紧接着又吃了一惊,心情直如百丈峭壁上跃下,又被拎上了天,一时结巴起来:“死了?这……怎么回事,怎、怎么死的?”
康敬祥压低了嗓门说:“都说是病死的,可我看皇兄也没有特别难过,多半是……”
玉莹心一沉,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康敬祥是想说这孩子多半是康敬颉授意杀死的。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皇甫青泰虽然把小女儿嫁给了太子,后来太子妃又成了皇后,可母凭子贵的道理谁都懂,大女儿生的孩子都会走路了,小女儿的肚皮还没点动静,难保皇甫家不会打别的主意。
所以给皇甫聆芳一个孩子势在必行,但如果孩子留住了,对康敬颉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孩子生下来,然后再捏造个病死的说法,把孩子杀了。
玉莹倒是不怀疑康敬颉做得出这种事——毕竟自己前世唯一的一个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不过叶氏似乎是不太相信,在里间虚弱地说:“祥儿不要道听途说,为人父母,谁不心疼自己孩子,那是皇上的嫡长子,皇上怎么会……”
康敬绎淡淡地道:“事无绝对。”
玉莹也点点头,说:“事无绝对,来之前我还在想皇上为何突然这么急着要把王爷召回来,现在看来,小皇子的死应该就是诱因,咱们会怀疑小皇子的死有蹊跷,爹……皇甫大人心里一定也有数,如果让他查出什么端倪,知道皇上在防着他们,说不定反而不妙。”
康敬祥一脸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写那封信。”
玉莹笑着抚了抚他的肩:“没有的事,你不愿意写,他们也会用别的法子逼你写,或者甚至伪造一封,法子多得很。”
“现该怎么做?”康敬绎问道,“带着母妃和怀祐逃出去?”
玉莹思索着回答:“还不知道,怀祐再给我说说还有其他事没有,我总觉得光凭这一件不足以让皇上自乱阵脚,提前动杀念。”
康敬祥于是又把自己娶了懿明皇太后外甥女的事说了,还有程扈家的事,叶氏感叹地说:“程夫人是个命苦的女人,也不知现如何了。”
玉莹眼神一黯,想起生死未卜的程奉仪,又想起奋不顾身的杨琼,长叹了一声,问:“还有吗?”
康敬祥想不出什么了,就摇摇头,玉莹不太满意手中的信息量,总觉得像是拼图少了一块,凑不出完整的面貌,可既然康敬祥说没什么大事了,应该就是真的没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紧,”叶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皇甫家的少爷娶了汤家的姑娘。”
汤家的姑娘?玉莹一头雾水,记得前世弟弟娶的是……啊!前世弟弟娶的人,不正是现在嫁给了康敬祥的荣氏吗?现在荣氏嫁给了静王,又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个汤氏,难道又是康敬颉母舅家的亲戚?
康敬绎坐在床边,眉头皱了一阵,猛地舒开:“汤家的姑娘,莫非是严尚书妻家的侄女?”
叶氏苦笑道:“就是那个汤家。”
玉莹还在一头雾水,康敬绎就提醒道:“还记得在燕州我和你说起徐老将军时候,提到过曾任吏部尚书的严锋严大人吗?严大人获罪后被流放到了沧州,妻子娘家的人还在京城做生意。”
一道电光划过脑海,玉莹终于将事情的完整面貌拼凑了出来,只是这其中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三言两语根本没法说清楚,以至于她只能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
☆、第222章 好大的胆子
第222章 好大的胆子
康敬颉为了稳住外戚,必须要给皇甫家一个孩子,但过去皇甫家一心依附他尚且要被连根拔除,现在的皇甫家二女分嫁太子与王爷,本就招人嫌疑,屡次算计康敬绎又全部落空,难免不去怀疑皇甫家通敌,既然这样,就更加不能让皇甫聆芳有所出。
于是小皇子的死就成了势在必行的结果。
而如果说过去对皇甫家的怀疑都是无中生有的话,那么这回皇甫珮娶汤氏,简直就是在康敬颉脸上挠了一爪子!
一个本就有通敌嫌疑的皇甫家,和汤家结了姻亲,汤家又和当年力保康敬绎、随后因康敬绎而获罪的严锋是亲家,这么串联起来,很难不令人想到——莫非皇甫青泰这是要倒戈去支持大女婿了?
再加上谢家来投的预谋因为谢玉婵谢永双双身死而破裂,谢效是抱着侥幸之心继续向康敬颉示好,还是打落牙齿活血吞,默认了儿女的死继续为康敬绎做事,玉莹从常人的角度去想,觉得后者可能性还大一些,毕竟康敬绎给谢家留了面子,仍然承认谢玉婵是作为王妃死去的,将来若成事,谢效就是国丈,而康敬颉这边,剿灭了诸王,谢家也不过是个功臣。
谢家和皇甫家都有倒向康敬绎的苗头,康敬颉怎能坐忍?为了将这种可能的危险尽早掐死在摇篮中,他不得不冒险把康敬绎骗回来杀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来情况不妙,皇上若是担心皇甫家也有反叛之心,那么一定会千方百计杀了王爷。”玉莹神色凝重地道。
屋内三人同时心头一凛,叶氏焦急地道:“那你们还是赶快走吧!”
康敬绎作势要将她抱下床,叶氏摇摇头,挡开了他的手:“别管我了,我现在这样子,跟着你们也是拖累,你们若是还有余力,就把祥儿带走吧。”
康敬祥一下扑到床边来:“母妃不走我也不走!”叶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傻孩子,快点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玉莹跟进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康敬绎问:“怎么?”
玉莹十分为难地说:“我们只有一千人,皇上若铁了心要杀,随便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