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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自己也说了,郡主死的时候王爷在睡觉,那既然在睡觉,又怎能知道当时新房里有无其他人进去过?或者王爷其实是醒着的,明明亲眼看到有人加害郡主,可又因为胆怯不敢吭声,于是装睡,等凶手逃之夭夭后,才假装起夜,叫醒王府的人?”程奉仪马又找到另一个漏洞,紧紧追问。
“你血口喷人!”康敬祥愤怒了,作势要站起来和她对吵,康敬绎怒喝一声:“跪好!”刚抬起的右膝只好又放了回去。
康敬祥跪在地大声道:“我没有装睡!我爱绿娉胜过这世所有的人!如果有人要伤害她,我是拼了死也会保护她!像当初在燕州,我也替她挡了箭!”
一直安静观审的玉莹此刻开口道:“你替她挡箭?绿娉还活着的时候你说说倒也罢了,如今她人都死了,你还有脸说你是帮她挡箭?当时燕州府三面被围,情势危急,城人手不足,本宫与绿娉还有杨将军,三人分守三座城门,忙得焦头烂额时,你不但不帮忙,还跑去东门妨碍绿娉,在城门对她拉拉扯扯,这才让敌将觑到时机放出冷箭,绿娉没有箭是她的大幸,你箭是你活该!”
康敬祥的谎言被当众揭穿,一张脸顿时涨的红发紫,找不到话语反驳,只能负隅顽抗:“胡说!你胡说!”
玉莹莞尔一笑:“本宫有没有胡说,只需召来当日与绿娉一同守东门的副将,以及城门的士兵们便知,怎么样,要本宫奏请皇下旨,宣证人来见吗?”
康敬绎十分配合地清清嗓子,康敬祥一下子紧张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不、不不用了……”
堂外一片嘘声,围观的百姓纷纷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甚至有人朝里面吐了唾沫。
“但即使如此,娘娘,目前也没有王爷杀害郡主的直接证据啊。”郑行川小心地插嘴道。
玉莹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大理寺卿,反问:“本宫只是王爷箭的事解释了两句,何时说是王爷杀了郡主了?长公主请继续说。”
郑行川一脸尴尬地点头不迭,心说皇那态度,分明早已认定了王爷是凶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要顺着皇的意思去办;可皇又要公开审,这不是为难我吗,外面那么多百姓看着,如果胡乱定罪,往后大理寺在民间哪还有威信可言?难办啊,难办啊!
“我敢说有人推了绿娉,自然是有证据的,而这个人是不是王爷,一验便知。”程奉仪说着,一拂袖,衙差便去揭那盖尸的白布,康敬祥吓得哇一声惨叫,跌坐在地。
程奉仪嘲笑道:“王爷一个大男人,居然怕尸体?而且还是自己新婚妻子的尸体?”
康敬祥哑口无言,衙差已经将盖尸白布揭开了一角,露出穿着入殓前朴素寿衣的钟绿娉的一条胳膊,向的手腕处有些尸斑,是她撞死后扑在地、血液凝固留下的痕迹。
程奉仪示意所有人起身来看:“大家看郡主的手臂,”向轻轻卷起寿衣的袖子,众人纷纷探出身子去看,只见钟绿娉白带灰的肌肤,留下了清晰可见的五指印,“这是郡主生前与人争斗留下的痕迹,根据我与刘大人的推测,郡主在死前,曾于人发生激烈争执,此人用自己的双手抓住郡主的手臂,用力一推,郡主摔倒出去,一不留神撞了三斗橱,这才不幸死去。”
郑行川缓缓点头:“这么说来,应该是意外了。”
程奉仪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说:“看起来确实如此。”
郑行川也紧跟着反应过来:“等等!既然郡主与人发生激烈的争执,不可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郡主是个弱女子,若有人闯入洞房行凶,她难道不该叫醒王爷叫醒仆人吗?”
“是啊,”程奉仪乜着跪在地抖如筛糠的康敬祥,“王爷方才说自己一直在睡觉,难道郡主遇袭,竟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或者王爷根本不在乎郡主的生死,听到了也装没听到?”
康敬祥早已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来,郑行川一拍惊堂木:“还不从实招来!”
康敬祥辩无可辩,程奉仪又趁机添了一把柴:“来人,把王爷的手放到郡主的尸身去一。”立时便有衙差去要将康敬祥拖过去,康敬祥无心害死了钟绿娉,本心虚害怕,哪里还敢碰她,衙差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他慌乱地大叫着,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去。
康敬绎重重一哼,道:“不是说深爱绿娉、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吗?怎么,这会儿连碰也不敢碰她了?”
康敬祥瘫坐在地,拼命后退,死也不肯靠近钟绿娉的尸体,在这时,有衙差快步跑进来,抱拳道:“大人,钟年在狱喊冤,说是要当堂说明郡主之死的内幕。”康敬祥瞬间面无人色,连怕也爬不动了,呆坐在地,郑行川立刻下令:“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钟年被人押解堂,他只是江州侯的大公子,在户部挂个闲职,下了大狱可没什么好待遇,手铐脚镣一样不少,衣服也是又脏又臭的囚衣。他拖着沉重的锁链沙啦沙啦走大堂,十分自觉地下跪:“罪臣叩见皇、皇贵妃娘娘,叩见几位大人。”
“你说知道郡主之死的内幕,可有此事?”郑行川问道。
钟年点头:“是,罪臣不敢欺瞒皇,舍妹确实是被王爷推了一把,才撞破头失血过多而死。”
一瞬间堂内外俱是哗然,连玉莹也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康敬祥尖叫起来:“他胡说!本王没有!绿娉不是我杀的!”
钟年又不紧不慢地说道:“舍妹虽然是被王爷推了一下,不小心撞破头而死,但究其原因,却是因为舍妹想要行刺王爷,王爷才会做出反抗,一时失手,害死了舍妹。”
康敬祥:“……”
“钟大人真会为王爷开脱,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的亲妹子,这心狠手辣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玉莹冷下脸来,不客气地道。
钟年也同样不客气地回敬:“娘娘说我抹黑绿娉,可有证据?”
玉莹冷声道:“那你说绿娉行刺王爷,又可有证据?”
钟年马高声说:“有!”
玉莹一愣,钟年铿锵有力地道:“大人派人去搜集证据时,可注意到过桌下有把剪刀?那原本是插在针线篓的,针线篓在新房内,前天半夜里,舍妹趁王爷在熟睡,想用剪刀刺死王爷,但被王爷察觉,躲避开,随后二人在房打斗起来,王爷出于自保,将举着剪刀的舍妹推开,这才酿成了悲剧。”
钟年毫不畏惧于玉莹的冷嘲,陈述完后昂首跪在堂前,等待发问。
郑行川摸着胡须道:“新房内确有一把带血的剪刀,但面的血却不知道是谁的,钟世侄说郡主意欲行刺王爷,单凭一把剪刀下定论,未免草率,世侄事发时候并不在场,如何能断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呢?”
“我当时自然是不在场,事情的经过是我赶到现场时,王爷亲口对我说的。”钟年答道。
“也是说世侄听到的也只是王爷的一面之词,”郑行川掌握了局面的主动权,“不知世侄可否想过,也许剪刀是王爷在郡主死后,为求开脱而故意扔在那儿的?郡主是世侄的亲妹妹,世侄相信她会刺杀王爷吗?”
钟年脸浮现出悲伤的微笑,沙哑着声音说:“绿娉的性子向来刚烈,家父对她又一向十分惯纵,她说要嫁个将军,家父也依着她,让她跟着皇娘娘北燕州,可谁想得到,她去到燕州,虽然遇见了如意郎君,却受到娘娘的阻拦,非但未能如愿以偿,反而要眼睁睁看着那人迎娶别的女子。”
他抖开这么一个惊人的内幕,顿时令堂所有人都变了脸色——须知,康敬绎登基之前,身边仅有曹迁、杨琼与徐诚三名得力干将,且三人都已成婚,钟年把话这么一说,是要挑拨人家夫妻不睦了。
一名尚书忍不住问:“不知此人是谁?”
钟年却摇摇头:“那人既已成家,多说也是无益。”
众人一阵无力,心齐道:“你话说全了,只伤害一对夫妻的感情,话说一半,是故意让三个家庭都心生嫌隙,缺不缺德啊!”
玉莹坐在椅也开始不淡定了,她当初动过把钟绿娉配给杨琼的念头,康敬绎也有过把妹妹嫁给徐诚的想法,但二人都心有所属,最后一桩也没成,本以为钟绿娉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不会耿耿于怀,可钟年今天一说,她倒是不太确定了,难道钟绿娉真的那么喜欢杨琼?否则怎么会对哥哥说起这些燕州的旧事。
“王爷喜欢绿娉,几次门提亲,我同绿娉说起,她都不做表态,后来有一日被我逼问急了,一时赌气,说愿意嫁给王爷,我这才奏请皇赐婚,谁知第二天进宫时,绿娉又反悔了,否认自己说过愿意二字。”
钟年转过头,用恨恨的眼神看了一眼康敬绎,又说:“可皇当时便大发雷霆,指责绿娉不该拿终身大事当儿戏,既然答应了不能再反悔……”
康敬绎瞬间如被烫了屁股一般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功臣之后,在公堂信口雌黄,你可知道污蔑朕是诛九族的重罪!”
钟年一脸的无所谓:“罪臣早知道皇会否认,皇最后怎么判决罪臣和罪臣的家人都不要紧,今日既然是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审案子,我要把事实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如果最后皇要让钟家来背这个黑锅,钟家纵有翻天覆地之能,又怎敌得过皇天子之威,终逃不过一死,还不如在死前把想说的话都说了,替绿娉鸣一声冤。”
☆、第276章 震慑
第276章 震慑
康敬绎险些被他活活气死,当初明明是他逼迫钟绿娉答应嫁给康敬祥,也不知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钟绿娉若真是自杀,也是被他逼得无路可走的结果,可他倒好,居然还反咬一口!钟年当着大理寺卿、六部尚书以及无数在堂外围观的京城百姓的面,说出了“背黑锅”这种词,若自己真的办了他,难保朝堂内外不会生二心,以为自己真是个强人所难的暴君。
“绿娉进宫来那日,御书房内虽说只有我们四人,但杜衷全在门外,还有大内侍卫们,都是长着耳朵的,绿娉究竟有没有说过反悔的话,一问便知。”玉莹冷冷地道。
“那是自然,皇贵妃娘娘素来心细如尘,要帮着皇一手遮天,这些人的嘴巴自然都是收买过的。”钟年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一并抹黑,连命也不要了,押钟家一门老小近百口人的性命,只赌大臣们和百姓们会信谁。
这世最可怕的谎言不是漫天胡扯,而是真假掺半,钟绿娉确实不想嫁给康敬祥,也确实打算用剪刀刺杀他,更的的确确是康敬祥失手一推不小心撞死的,这些关键点,钟年说的都是事实,因而不慌不乱,胸有成竹,而玉莹这边却根本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康敬祥是故意杀死了钟绿娉,局面再次发生了变化,康敬祥本都有点绝望了,这时又仿佛得意起来,嘴角都弯了。
玉莹也很想怒斥他胡搅蛮缠,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自己是个位者,如果发起火来,下头的人很容易以为她是恼羞成怒,反而对钟年更加有力。
她把期望的目光投向程奉仪,可惜程奉仪只是个大夫,能做的也只有尸检,尸体验不出他杀的直接证据,钟年硬要说是意外,她也无可奈何。
堂一片难捱的死寂,六部尚书全都一动不敢动,只能互相以眼神交换意见,战战兢兢,生怕成了出头鸟,一并被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