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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敬绎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哪里，玉莹去陪钟绿娉挑首饰不在宫，他漫无目的地乱走了一阵，来到国子监，眼睛一亮，“朕去看看皞儿。”
小康皞只有一岁多，但因为是皇子，断奶之后要送到国子监去由专人照料，目的是培养皇子们的独立好学之心，祖宗定下的规矩，玉莹算再怎么疼儿子也不能违抗，只能每天叫人把孩子抱到耀华宫去看一看，康敬绎来的时候，也可以父子同乐。
看到父皇来探视自己，小康皞也没有显得特别高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把手里吃剩的小半片苹果递过去。康敬绎既好笑又感动，将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低声自言自语道：“父皇经受过的苦难，绝不会再让你经受第二次。”
小康皞用两颗兔子似的门牙和苹果片顽强奋斗，吃得康敬绎一身口水，那双滴溜溜的水灵眼睛，仿佛是这肮脏的皇宫最后的净土。
自己是怎么被送花轿，怎么被抬进王府，又是怎么熬过整整一夜，钟绿娉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是个笑话，是场幻觉，是场梦，也许一觉醒来会消失。
但她怎么能睡得着，自己期盼了一生的幸福，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毁了，嫁给那个自己一点儿也不喜欢的男人，秤杆挑落红盖头，在满身酒气的他身下如僵尸般麻木承欢，除了痛，什么也没有留下。
康敬祥终于餍足地睡过去后，她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帐顶。
帐顶描绘着并蒂莲、蝙蝠、祥云等寓意吉祥的花纹，在黑暗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一个形状，看去像无数形怪状的阴影，居高临下地窥觊着她。
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眼角流到了耳朵里，钟绿娉闭眼，无声地哭了起来。
这还只是新婚之夜，往后漫长而痛苦的几十年该要怎么度过？程奉仪当初是怀着怎样的期盼，才能忍受那样一个蛮横霸道的男人这样的凌辱？
倒不如一死了之，她心如死灰地想。
在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压低嗓门的说话声：“王爷，王爷！”
钟绿娉浑身一僵，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奈何太小声，听不太真切。
康敬祥睡得很沉，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人不得以又提高了些音量：“王爷！”
这回钟绿娉听得一清二楚，窗外的人是自己哥哥钟年。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而且今晚还是洞房花烛夜，大舅子跑来找妹夫，这是什么理？
钟绿娉满腹狐疑，还不待思索出结果，身边的康敬祥翻了个身，被钟年一叫，醒了。
她赶紧闭眼装睡。康敬祥似乎早知道大舅子会来，睡梦听到动静，马睁开眼坐了起来，探头来看钟绿娉。钟绿娉竭力放缓呼吸，眼珠不动，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则心跳如擂鼓，紧张得手在被窝里攥紧了床单。
康敬祥没看出破绽，掀了被子下床去，衣服也不披，靸着鞋去开门。
等他带门后，钟绿娉马跟着爬了起来，赤着脚跑到窗边偷听。
康敬祥问：“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钟年回答：“王爷请放心，叶家听说王爷娶了绿娉，已经决定要和钟家合作，谢家之前夹在康敬颉康敬绎兄弟间两头不是人，听了叶老爷子的话，也决定帮王爷。”
钟绿娉心思飞快地动起来，猜想道：“他们要做什么？叶家、谢家和钟家都搅和进来，哥哥瞒着我半夜来找王爷，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听屋外康敬祥不屑地嗤道：“谢家已经成了丧家之犬，能帮得什么？”
“王爷此言差矣，谢家虽被康敬绎撵出了宣州，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经营宣州已有六代人，在宣州的势力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清除的，只要王爷纳谢效的女儿谢玉柔为贵妃，谢家愿倾尽所有力量，帮助王爷登基。”
钟绿娉吓得一下捂住了嘴——康敬祥想要造反！
“本王早说过，此生只娶绿娉一个，你还是绿娉的亲大哥，怎么帮着别人家的姑娘说话？”康敬祥有些不高兴地说。
钟年呵呵笑了几声，说：“男人哪有不三妻四妾的，更何况王爷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绿娉能做王爷的正妃，将来做皇后，已经是她莫大的服气了，后宫之若无桃红柳绿，做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呢？”
康敬祥沉默了一下，钟绿娉紧张得手都在抖。
“……说的也是，”康敬祥很快松口了，“我曾见过玉婵嫂嫂，都是谢效的女儿，想必玉柔也差不到哪里去，呵呵~”
他在外面呵呵，钟绿娉在里面却恶心得要吐了。
原来他所谓的喜欢自己，也不过是如此！前脚才把自己娶进门，后脚又开始惦记别的女子，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简直不是人！
她忽然觉得这世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这么的恶心，以糟践女人为乐、为荣，把用情不专当做是高贵的象征，并为此沾沾自喜，而她一直憧憬的如意郎君，十八年过去依然不见踪影，大概是再也不会有了……
这时康敬祥忽地又道：“岳父大人那边，你说服了吗？”
钟年遗憾地回答：“没有，家父的态度十分强硬，这次绿娉嫁给王爷的事，也是娘瞒着爹做的主，我爹还蒙在鼓里。——不过王爷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的，何况我爹也希望绿娉做皇后，王爷只要肯立绿娉为皇后，钟家必然会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康敬祥勉强接受了：“那好。说服岳父大人的事交给你了，本王来日登基，好处少不了你们钟家的，到时候本王封你个骁骑大将军，朝的时候，你站在武官的最前列！”
钟年大喜，连忙谢恩：“谢王爷！……不，谢皇！”
钟绿娉：“……”
原来大哥为了当大官，这么轻易地把自己这个亲妹妹给卖了，不止他，连娘也是，虽说自己早知道娘一心想要往高处爬，可也没想到，她竟玉莹的父母做的还要绝，几乎是用她的命来赌一场胜负难料的局。
如果玉莹姐姐知道今晚的事，一定会觉得皇甫大人夫妇是情有可原的吧，不管怎么说，玉莹姐姐嫁给皇，并非他们本意啊！钟绿娉在黑暗摇晃了下，手扶着案桌，几乎站立不稳，心万念俱灰，再也燃不起对生的渴望。
她背靠着柱子，想哭，哭不出，眼睛像一口干枯了的井，连伤心的泪也再无法流出。
康敬祥在门外同钟年商量了几句别的，然后钟年悄悄离去，康敬祥开门进来，本想回去继续睡觉，却猛地看到钟绿娉站在漆黑的房，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康敬祥心瞬息闪过无数个念头——怎么回事？她不是睡着了吗？她是装睡？我刚才和钟年说的话她都听到了？造反的事和纳谢玉柔为贵妃的事她全都听到了？
“绿娉，你听我解释……”康敬祥从没见过这样的钟绿娉，一紧张，嗓子干得发紧，话也说不利索了。
钟绿娉头微微一昂，凉凉地道：“王爷真是好本事，皇登基才不到一年，王爷开始筹谋着篡位了。”
康敬祥急忙解释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等我做了皇帝，你是皇后……”
“你当我稀罕做皇后？”钟绿娉蓦然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听去是那么的刺耳，“我告诉你，康敬祥，我根本不稀罕做什么皇后，更不愿意嫁给你！在这个世没有嫁给你更恶心的事了！”
康敬绎像条缺水的鱼般猛地喘息起来，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你、你居然嫌本王恶心？本王是皇子，是王爷，以后还会是皇帝！本王、本王还救过你的命！你这忘恩负义的、忘恩负义的……”
钟绿娉凄惨一笑，嘲道：“皇帝？凭你？”说着顺手从矮厨的针线篮里抄起了剪刀，“我今天让你做皇帝！”说着举起剪刀朝他刺过去。
康敬祥瞬间骇得面无人色，大叫一声躲开，钟绿娉却发了疯一样，一边怒喊着一边挥舞手锋利的剪刀，追着他在屋子里到处乱跑。
“你好大的胆子！”康敬祥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大声骂道，“我是王爷！你竟然想杀我！”
崭新的剪刀手柄甚至缠着象征新婚之喜的红线，可在钟绿娉的手里，它却是致命的凶器，想躲了几次没躲过，也没空去开门栓，被逼无奈之下，回转身去一把抓住了钟绿娉的胳膊，大喊一声“贱人”，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钟绿娉盛怒之下极其凶狠，但到底是个柔弱女子，被康敬祥用力一推，身子便向后摔了出去，剪刀脱手飞出，人则在桌边一绊，摔倒下来，额头不偏不倚磕在了三斗橱的角，登时便磕了个大窟窿，血流如泉涌。
康敬祥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坏了，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鲜血流了满地，钟绿娉倒在血泊彻底不省人事，方才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来人啊！！！”
☆、第274章 不爽
第274章 不爽
整座静王府都被他的惨叫声惊醒，当丫鬟和管家赶过来时，试了试钟绿娉的鼻息和脉搏，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钟年接到消息赶来，看到妹妹沾满血污的、冰冷的尸体，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绝望的惨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而此时的康敬祥已经六神无主，呆坐在椅子里，被他一吼，双肩剧烈地一颤，再次悲伤地抱头大喊：“啊——！！！”
噩耗随着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传入了宫，将尚在睡梦的康敬绎和玉莹双双惊醒，二人听闻钟绿娉的死讯，也是几乎齐声悲鸣：“怎么会这样！”
玉莹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怎么会死了！怎么死的！昨天本宫和皇离开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会一早起来人没了啊！说啊！”
前来报信的家丁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连连磕头：“皇饶命！娘娘饶命！小的只是奉命来报丧，实在是不知道内情，皇饶命，饶命啊！”
玉莹大哭着瘫坐在地，几个宫女去搀都搀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哭喊着钟绿娉的名字，哭喊着对不起她。
“小秋，把娘娘扶进去休息，”康敬绎总算还能镇定下来，他大手一挥命令道，“来人，服侍朕更衣，杜衷全。”
杜衷全马前一步：“皇吩咐。”
康敬绎怒火滔天，浑身煞气逼人，怒喝道：“立刻去请元惠公主，让她马去静王府协助仵作验尸，务必要查明郡主的死因，另外派人把静王和钟年都给朕抓起来，其余人若敢违抗，格杀勿论！”
晏和郡主钟绿娉嫁入静王府不到一天撒手人寰，而且还是以头破血流的方式，事情一传出去，立刻在整个京城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姓纷纷开始猜测郡主的死因，并十分好新帝会如何处理。
康敬祥被扭送进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人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见了康敬绎也只是慢吞吞地跪了下去：“皇兄。”
康敬绎没去朝，也没心情什么朝了，好容易把玉莹哄得不哭了，到御书房来等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康敬祥才来。“说吧，怎么回事。”康敬绎阴沉的脸色好像雷雨前夕的天空。
“没什么好说的。”康敬祥一脸消极地扭开头。
“没什么好说的？人都死了你居然没什么好说的？”康敬绎本想心平气和地先问明事情的始末，哪想弟弟自己想象还要厚颜无耻，口口声声说喜欢的女子在新婚之夜死了，他看起来居然一点儿也不伤心！
康敬绎肺都要气炸了：“你不是说喜欢她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