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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不忍让她伤心,点了点头,轻叹道:“不知今夜,他会宿在何方?”
明明是说给灵均听的话,却更加触动了自己的满腹愁肠。
周胜之奔袭千里将她追回,自己却沦为了阶下囚,早知如此,他会不会后悔?
“公主你要好好的。”灵均轻轻握着阿灼的手,一脸认真的道:“只要公主好好的,师父就不会有事。”
阿灼不禁哑然失笑:“这又何解?”
“师父说过,放眼天下,能让他有事的,只有公主一人。”灵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起伏的情绪,望着她道:“所以,公主一定要好好的。”
继而,她又笑着眨了眨眼睛:“师父一向言出必行,所以这次,也是一样。灵均保护好了公主,就能一样护住师父。”
这一定是她的真心话,望着她闪亮的眸子,阿灼实在不愿打破她的美梦,周氏一族功高震主是事实,若想他们安好,实在是难上加难。
这样的结局,虽早就料到,只是没有想过,它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然,她也不会贸然就提和离的事情,这样,他们也好提前安排好退路。
寻找弟弟固然要紧,可是周家人,又何尝不是她的亲人?
本想着不去连累他们,没想到,终究还是拖累了他们。
踌躇之间,却听窗子上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声传来,灵均皱了皱眉,警惕的走上前去,推开窗棂,却露出韩渊一副妖艳的笑脸。
灵均松手,他便跳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布包,笑着道:“刚去车上搜刮了一番,还好还有些吃的,我在火上烤热了,公主将就着吃点吧。”
灵均接了过来,轻声叹道:“是早上师父命我打包的。”
“你藏得那么深,是我辛辛苦苦找出来的。”韩渊瞪了她一眼,略带挑衅道。
灵均此刻却不愿与他纠缠,接了过来,送到阿灼面前:“公主,好歹吃点东西吧。”
阿灼望着那一包吃食,眼泪便忍不住在眼眶中打着转,终究没有再落下来。
“谢谢你。”她轻声道。
“这一路,你已经说了太多次谢谢了。”韩渊自嘲道:“看来,你是真没把我当做自己人。”
是啊,自己人,何须那般客气?
就向对灵均,她心中感激,却很少会说谢谢。
阿灼点了点头:“对韩公子而言,很多事情都是生意,既然是生意,又何须非要做自己人呢?”
果然又一次,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韩渊扶额,故作轻松道:“哈哈,公主不要认真,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虽然敢在她的面前,开很过火的玩笑,却没有勇气说出,这玩笑的背后,还有一颗真心。
他,还真是没用啊!
谈笑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紧密的敲门声,窦婴的声音响起:“公主,末将可否进来?”
阿灼还未出声,灵均已经跳到了门前,挡在了房门之前。
韩渊轻笑着,从窗口跳了出去。
灵均这才一把打开了房门,脸上全是不屑:“怎么,还没有打够?”
窦婴却是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他的手中提着一包衣衫,轻声道:“这穷乡僻壤的,只能买到这些粗布衫了,公主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另一只手中,是一个大大的食盒:“这稀粥,是找附近的百姓借的,公主趁热用些吧。”
阿灼望着自己裙裾上的血渍,微微有些尴尬,难得他竟做的如此不动声色,看来真的是误会他了。
也许,他只是个率直而又认真的将官而已。
毕竟,恶劣的环境下,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周胜之一样,尽力为她创造最好的条件,让她感受不到丝毫的简陋。
灵均狐疑地收下他手中的包裹和食盒,挡在门前,不耐烦道:“还有其他事吗?”
“河内郡守飞鸽传书,公主可要过目?”他轻声道。
见阿灼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他补充道:“周亚夫戍边有功,被陛下擢升为河内郡守。”
原来,竟是周亚夫啊!
可是,他的飞鸽传书,又怎会落入窦婴的手中?
这书信,究竟是家书,还是公文?
会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成为射向周亚夫的利刃?
阿灼心知有异,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示意灵均放窦婴进来,才轻声道:“周亚夫,他有没有受到牵连?”
“丞相主动请辞告老还乡本是好事,怎会殃及子女?周胜之擅养家兵也是事实,陛下圣明,自然不会行连坐之法。”窦婴的话滴水不漏,阿灼都不禁暗叹,此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阿灼狐疑地接过他手中的信笺,一颗心在胸口狂跳,小小的信笺上只有短短八个字,却让她心潮澎湃:“父兄定会安好,勿念。”
果然是,周亚夫的字迹。
第109章 雪中送炭
窦婴微笑着望着她道:“看来公主这一路忧心忡忡,有些多余了。”
这信笺上的话他定然看过,此刻却依旧如此气定神闲,这又是为何?
“周亚夫远在河内,这父兄安否,他又如何能知?”阿灼望向窦婴,这飞鸽传书他既然能够收到,自然清楚其中蹊跷。
“是吧,我也这么跟他说了,公主一定会怀疑,他却偏偏不信,一定要飞个鸽报声平安,我既然和他兄弟一场,自然不能拒绝他养的鸽子。”窦婴的眼中带着笑意,笑道:“他的心意,公主还不知吗?”
他的心意,阿灼又怎会不知?
周亚夫这是在告诉她,只要他驻守军中屡立战功,就能保他父兄平安无事。
毕竟,匈奴人依旧虎视眈眈,这个国家,永远需要军人。
他从未欺骗过她,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只是如此一来,他只怕又会重蹈父兄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的覆辙。
如此的死局,他又如何能够解开?
同时,也许他也是在暗示她,眼前这个窦婴,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恶劣,他视他为友,所以才敢让他帮忙传递书信。
阿灼点了点头,随手将这信笺点燃,直至化为灰烬:“谢过窦大人。”
窦婴点了点头道:“公主若无事请早点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前路如何,还请公主早做打算。”
他本不太通的话,阿灼却懂了,这是在提醒她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吗?
只见他走到门前,却又突然转过身来,笑着道:“那天在街上的话,我收回,还望公主不要介意。”
阿灼微微一愣,抬头望向他,差点忘了,早在长安之时,他就曾当街讥讽过她。
他却一脸认真道:“那日萍水相逢,本以为公主会和那小姑娘一般莽撞将她送上绝路,却不曾料到,一番风波起后,居然能让我大汉律例为之所动,废除先秦遗留下的残酷法度,如此的大功德,令末将刮目相看。”
阿灼微微颔首,他口中的大功德,也没有过去多久,但于她而言,却恍如隔世,那是她最后的自由时光,如今看来,竟是那么的奢侈。
那时的她,还以为,父皇可为她修改法度,至少心中,还是有她们母女的。
可此刻看来,这天真的想法,不过是个笑话。她的请求,顺应民心,合乎时宜,她的父皇,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而这个决定,却与她或者她已经死去的母亲,毫无半点瓜葛。
不过,窦婴此人,能知错就改,倒也算是条真汉子,却也令她不禁刮目相看。
合上了门,灵均手疾眼快地打开窦婴送来的衣物,叹道:“粗糙是粗糙了点,您要不要换上?”
阿灼点头接过,窦婴算是个细心的人,从内到外一整套衣衫,只是一天未换而已,身上却已是各种污渍血渍脏乱不堪,他竟能一一备齐。
伸手招呼灵均也一同换下,这些天来,她陪着一路颠簸,阿灼身上有的污渍,她的身上只多不少。
灵均虽然一脸的嫌弃,却依旧欣然接过,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整个人都变得清爽多了。
这一晚,注定辗转难眠。
阿灼此刻,倒是十分羡慕灵均可以倒头就睡的功夫。
她的脑海里回响着太多的事情。
从刘渠将她劫走,到韩渊主动上门来谈圣意,再到周胜之的突然出现,再到窦婴的黄雀在后,这一幕幕仿佛早就被人算计好了似的,看着她们一个个落入陷阱,直至万劫不复。
最可怕的是,她并不知,这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可心中,却隐隐觉得,她的父皇,才是这一切背后最大的赢家。
想到此处,全是不禁冷汗涔涔,睡意全无。
直到天蒙蒙亮时,才勉强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窦婴就已守候在门口,催促她们继续赶路。
阿灼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硬忍住胃中不适,硬生生吞下了一碗热粥。
尽管这粥是韩渊一早亲手煲制的,比起昨晚的饭食不知香软多少倍,但她依旧禁不住胃中翻江倒海,然后便又是稀里哗啦一阵呕吐。
窦婴忍不住叹道:“公主,您不是有喜了吧?”
他的话刚一出口,便引得周围一圈人的目光,阿灼只觉得脑中一圈黑线闪过,自那次以来再未同房,何来有喜?却不好当众说出口来,只是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表示关心。
韩渊皱着眉头凑上前来:“这样不吃东西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看看?”
阿灼却摇了摇头,她所患下的是心病,一般的郎中无药可医。
强撑着上了马车,疲惫才慢慢袭来,靠在灵均的身上,她竟然睡得十分的安稳。
到了长安城时,天已经微微有些黑了。阿灼伸出头来,仰望着黑压压的宫墙,想象着无数个夜晚,那人也曾驻足这里,守护着这一方天地。今夜的他,又将宿在何处?
她贪婪地望着长安城内外繁华的街景,心中感概万千,此刻她的身份,再不是绛侯世子妃,而是和离的公主。这厚重的宫墙,只怕她一旦踏足,就再难得自由。
未央宫门前,韩渊下马,冲着她微微一拜。
“公主,多保重。”他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在夜空之中,却显得有些寂寥。
阿灼点了点头,此去经年,不知她是否还有机会再迈出这未央宫。
他的生意,终究是要砸在她的手里的吧!她在心中不禁苦笑。
窦婴的马车一路护送着她穿城而过,拜见皇后。
窦氏见她一脸的憔悴,立刻殷切地命人寻缇萦来,为她诊脉。
缇萦见到阿灼亦是满脸的担忧,她的父亲已经脱罪,经皇后许可,她本早就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只因记挂着公主的安危,主动留了下来。
毕竟,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这椒房殿,更容易打听公主的下落了。
阿灼的心中浮起一丝暖意,正是她们这样的平凡人,让她觉得,这人世间还是存有一丝温情的。
听到公主并无大碍之后,皇后亦是松了口气,笑着劝慰阿灼道:“待会见了陛下,公主切莫赌气。”
“母后说笑了,父皇专程派人将我迎回,我为何要赌气?”阿灼微微一笑,心中却五味陈杂,就连窦氏都看出她心中的不舍,为何她的父皇,却要在这个时候对绛侯府动手?
“既然如此,那哀家也就放心了。”窦氏点头,将缇萦留下陪她,自是不便多留,便转身离去了。
缇萦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微微叹道:“皇后娘娘,也是个苦命人。”
阿灼皱了皱眉头,赶忙喝止住她的感叹:“皇后娘娘,也是你可以非议的?”
她自知失言,赶忙住口,笑着点头道:“公主教训的是,民女知错了。”
阿灼没有理会她,却在心中默默叹道:你何错之有,人人都羡慕天家女子这泼天的富贵,可其中的心酸,又诉与谁说?你觉得皇后可怜,可我死去的娘亲,又有谁会觉得她可怜呢?
只是这些话,不便讲出口罢了。
服下缇萦配好的药水,胃中顿时觉得舒畅了不少,果然是这些日子以来,吃下了太多生冷的食物,加上心情郁结,导致的肠胃不顺罢了。
脑海中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