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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均这是怎么了?”她的失态,太过严重,竟然让绫罗这个局外人,都看出了端倪。
阿灼却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只是轻声吩咐:“让他进来吧!”
“公主,若我没记错,袁昂与你家侯爷,也是水火不容。”绫罗有些担心,虽然阿灼已经提出了和离,可是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姻”的原则,她还是觉得,袁昂出现的这个时机,有些不妙。
“若真论起水火不容,贾谊才是第一位。”阿灼轻笑道:“袁昂,还够不上分量。”
更何况,昨日她已经“私会了”稽粥,此刻不过是见个袁昂,又算得了什么?
他周胜之惹下的桃花债,可是一桩都不比她少!
谈话间,袁昂已经在大厅候着了,阿灼起身,和绫罗一同走了出去。
“阿灼,你怎么样?”他焦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见到阿灼,便快步迎了上去。
身边的女子,叩首下跪,轻声唤道:“民女见过公主。”
阿灼倒是一愣,没想到在这里,又见到了那日街上偶遇的女子。
只听房内咣当一声,不知是谁将瓷盘打落在地上。
袁昂阿灼皆是一愣,转头望去,却听云霓的声音传来:“灵均姐姐,你没事吧?”
“啊,你流血了!”
阿灼不禁皱了皱眉头,扭头对袁昂道:“我还好,倒是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袁昂见她两眼通红,不禁摇头:“哭过了?为什么?”
这话问得太过露骨,绫罗都觉得有些赧然了,这么隐私的话题他都敢问得出,看来与公主私交不错。
却听阿灼冷冷地道:“与你何干?”说话间,轻轻扶起了跪倒在地上的女子:“快起来吧,天冷,不必这么客气。”
袁昂吃了个闭门羹,却笑着摇了摇头:“韩渊不放心你,非求着我来看看。那日周胜之搜城,可把他给急坏了,恨不得把自家的影卫全给出动了。”
“听说昨日在北市,辟阳侯与街上一个摊贩起了冲突,竟失手杀了那人,此刻正关在廷尉狱内等候审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此次,他是凶多吉少了。”
袁昂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别的不相干的事情,阿灼心中的震惊却是一波接着一波,不由问道:“是韩渊做的吗?”
说话间,灵均带着丫头悄然将早膳放于餐桌之上。韩渊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一块红豆糕,笑着塞进了嘴里:“此言差矣,那审平自己动刀子杀了人,怎么能怪到别人头上?”
他既然这么说了,阿灼便知,此事韩渊一定有做过什么,不禁轻叹:“可惜了。”
“可惜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袁昂笑着冲灵均招了招手:“茶,拜托。”
灵均一愣,赶忙斟满一杯茶递于他的手上。
他伸手去接,手指轻轻抚过灵均的指尖,冰凉凉的指尖轻颤,袁昂若有所思地一笑,轻声道:“他们兄妹既然敢做,就应该等着有人来收拾他。”
阿灼见他如此,摇了摇头:“我是说,那被审平杀死的人,可惜了。”
“也不可惜啦,周胜之从死囚牢里提出的一个犯人,许他家人千金,他自然也乐意不已。”
韩渊、袁昂、周胜之,这三人什么时候,竟也勾结到了一起?
正愣神间,却见袁昂又招呼着灵均递上一块手帕给他,轻轻拭去嘴角的糕点。阿灼不禁道:“你没吃早点吗?干嘛一来就跟饿狼似的,灵均可不是随意伺候人的。”
灵均的脸微微一红,赶忙闪到了一旁。
“以前在代宫时,你的东西,不是随便给我吃的吗?怎么今日这般小气?”袁昂笑着道:“韩渊怕你伤心伤身,特意送了个医女给你,你千万不要拒绝。”
阿灼不禁苦笑,这医女,明明是她那日在街头救下的,怎么又成了韩渊送来的?
不过,和他聊了这么多,她的心情反而渐渐和缓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前两日那般委屈伤心了。
还未开口,便见袁昂已经起身,嬉笑着道:“你多保重,我过几日再来看你,待会儿还要进宫,肚子没填饱,能否让灵均再帮我打包几块糕饼?”
阿灼无奈,回头望向灵均。
灵均却是紧绷着一张脸,动作飞快地将桌上的各式糕点每样都挑出一块,轻轻装入食盒。除此之外,还专门盛了一碗粥,放在食盒的顶部,郑而重之地送到了袁昂的手上。
她的眉眼垂得低低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袁昂双手接过,笑着道:“辛苦了,我就是个浑球,那日多有得罪,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灵均一愣,赶忙撇过头去,生怕一不小心,眼泪便又要纷纷垂落。
一念间,袁昂已经走远,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背影,听到公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来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这个人,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浑球。”
“一个浑球,又怎会专程赶来,为公主解忧?”绫罗不禁笑道,阿灼这几日愁眉不展,直到此刻,才稍稍露出一丝笑意,仅凭这一点,她对这个浑球的好感度便不觉提升了许多。
“只是,韩渊,并非善类,公主你要小心。”她轻声提醒道:“那是一个心机极重的人!”
阿灼轻轻点了点头,叹道:“我懂,此人只可利用,不便深交。”
说着,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她回头,冲站在一旁的淳于缇萦招了招手:“袁昂这个人粗心大意,你大概也没吃东西吧,一起来吧!”
淳于缇萦犹豫了片刻,矜持终究敌不过腹中饥饿,她点了点头,便悄然坐在了一旁。
见阿灼用完早膳,淳于缇萦小心地擦了擦嘴,便又跪倒在地上。
阿灼无奈,却听她轻声道:“那日公主与韩公子的对话民女都听到了,公主的苦心民女感激不尽,可是无论是刀山火海,民女都必须一试,才能无愧于心。”
她的话语振聋发聩,若是平日,也许阿灼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她不切实际的臆想。
可是今日,再次见到这张倔强的脸,阿灼突然很想帮她。总觉得为她做些什么,也是在救赎自己。
她已经太久没有试图去做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打算了,步步小心经营,却是步步错,到头来不过一场空,为何不能任性一把,即使失败了也不后悔。这样的人生也许才更加精彩。
阿灼笑望着淳于缇萦道:“噢?若真给你见到了当今圣上,你会怎么说?”
只见她抬起闪亮的眸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本提前誊写好了的帛书。
清婉的簪花小楷,上书:“女父亲曾为齐国的小吏,在齐国百姓都称赞他廉洁公正,今犯法有罪要受刑,女伤心的是,人死了不能复生,受了肉刑无法恢复原状,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了。女愿意被收为官府的奴婢,替父赎罪,使父亲能改过自新。”
没有再提济南王,甚至没有说自己的父亲含冤入狱,自愿沦为奴婢代父受过,为父亲求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言辞恳切,这样的话语,够得上分量了。
阿灼合上帛书,朱唇未启,只见淳于缇萦一脸紧张道:“这样,还不够吗?”
阿灼赞赏地冲她点了点头道:“这样,自然是够了,只是你要跟我讲实话,这样一段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缇莹见她松口,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道:“民女愚钝,帛书上的内容是韩公子草拟,民女誊写的。”
果然是他,这个人,不在京城掀起一阵狂风暴雨,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这才送进宫一个栗氏,如今又要再送一个缇莹吗?
阿灼暗叹,昔日里她不能助他为家人报仇雪恨,今日若能助淳于缇萦完成心愿,也算了结了一桩往事吧。
阿灼笑道:“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见了天子,天子无论问你什么,你都不可说出是我或是韩公子教你的,你可能做到?”
缇萦认真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民女记住了。民女要做的是救父亲免受处罚,至于能否洗脱冤情,并不重要。”
阿灼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一点就透,倒是可塑之才。
她命缇莹在府内住下,让丫鬟们帮她沐浴更衣,一番收拾之后,小姑娘看上去精神多了。
这样就对了,记忆中,父亲虽然俭朴,却很爱干净,不喜欢邋里邋遢的人。
她笑望着缇萦道:“你若决定了,你的命运前途也许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怕吗?”
缇莹点点头,并没有隐藏自己内心的恐惧。可是即便是怕,她依然要去做,这才是令人佩服的地方。
第92章 不配和离
阿灼回忆起当年,她入汉宫时,更多只是无知者无畏,所以说起忍辱负重都有些过分。
相比之下,缇萦要下的决心则更艰难,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想起前阵子父皇因为邓通之事迁怒于刘启,那么这样一个孝顺的淳于缇萦一定能得父皇的欢心。所以,阿灼相信,只要这帛书呈上,淳于意一定不会有事。
可她却有些隐隐担忧。听说近日,宫里又新进了一批年轻的美姬。
这淳于缇萦虽称不上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清新雅致。她担心韩渊帮她的动机不纯,所谓的自愿为奴为婢,不过是顺水推舟要父皇留下她为他效力的一种托辞而已。
可恨偏偏,阿灼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表示她愿意代父受过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赌一把了,命运对她,从来都不甚公平,她不敢去赌命,那就赌她的父皇,对她的母亲,还残存多少愧意吧。
过去在宫中的那几年,因为记恨父亲没有保护好母亲,父亲几次三番来看她都被拒之门外。渐渐的,他就把她遗忘了,毕竟愿意环绕在他身边承欢膝下的儿女太多,随便哪一个都比她更加地乖巧听话。
唯一的那次相见,发生在她出嫁的那一日,他站在城门楼上,远远地目送她走出这长长的宫道。
隔着那厚厚的冕旒,她几番回头,都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如此算来,自她离开代宫以来,我们父女已经整整七年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
现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汉朝皇帝,再也不是六年前那个疼她的父亲了。
可是,她又不能永远不再见他,既然老天要她活了下来,她就必须为我的母亲和弟弟们讨个公道。所以,只有当她学会了该如何和汉朝皇帝打交道时,她们父女才能再次相见。
那么,这第一课,就从今日,帮缇萦救父开始吧。
打定了主意之后,阿灼便细心雕琢起缇莹来,教她宫中各种礼仪,以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刁难。
……
一连几天都没有毓秀的消息,周夫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这日,缇莹正顶着盘子在院中练习走路,便见翠竹一路小跑进来,见到阿灼便道:“公主,夫人病了,请您前去侍疾。”
阿灼一愣,难得清净了几天,周夫人还真的病倒了吗?
毕竟在和离之前,她还是周家的儿媳妇,侍疾这个理由,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她换下一身素服,便随着翠竹来到了周夫人的厢房。
厢房中气氛有些凝重,丫鬟们来去匆匆,却没一个人敢大声出气。
屋子里满地狼藉,随处可见周夫人刚刚发过脾气的痕迹。至少还有力气摔东西,说明她还没有病得那么严重。
阿灼静静绕过地上瓷盘的碎片,轻轻走到周夫人的床前,道了声:“夫人。”
周夫人闻声,蹭的坐起身来,眼睛却肿得和桃子一般,脸上满是泪痕。
可怜天下父母心,见她如此,阿灼的心便也软了一半。
却见她突然伸手抓住了阿灼的双手,带着哭腔道:“公主可知,我的毓秀,究竟去了何方?”
阿灼摇了摇头,不禁苦笑:“夫人应该清楚,毓秀出走的前几日,我也差点丢了性命,我们一直都没有机会交流。她去了哪里,我真的不知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