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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周大人,打算如何处理您的妾室?”稽粥凝视着周胜之,两只眼睛闪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周胜之却是一愣,如何处理薄氏?他还真的没有想清楚。
毕竟,他的身后,还有绛侯府一大家子的人。
“这是我的家事。”他静静地道:“我自然不会,再让她伤害阿灼分毫。”
稽粥却是冷笑:“这么说,周大人还是无可奈何的了?既然如此,今日你便没有资格在此处跟我谈条件。”
“送客!”他高声道。
却见周胜之长剑拔出,凛然的杀气四溢:“公主是我的妻,我要带她回家。”
“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枉为人夫。”稽粥冷笑:“我可以为了她,遣散我所有的美姬。而你,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办法惩戒吗?”
窗外透着凛冽的寒风,阿灼单薄的身体在房内微微有些颤抖。
周胜之的脑袋低垂着,他的确,此刻没办法做出一个休掉妾室的承诺。
正僵持间,却听厢房内传来一声巨响,周胜之抬头,见稽粥飞奔进入房内。他慌忙起身,也跟着追了进来。
阿灼终究体力难支,跌倒在了地上。
“阿灼!”
“阿灼!”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焦灼,一个紧张。
两双手同时扶起了她,互不相让。
她只觉得全身都是疼痛,简直要被人撕裂了。
她突然捂住了脸,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她真的很想,如稽粥所言,逼着周胜之给他一个交代。
可是,若他不肯呢?那她又该如何?难道就留在匈奴人的大帐内不肯离开吗?多么的可笑!
就像曾经,韩渊也曾问她,要跟谁走。
即便他三心二意,即便他三妻四妾,她没得选择,因为她无处可去。
兜兜转转间,本以为找到了良人,可是他眼中的犹豫,又将她重新打入了谷底。
天大地大,这个世界,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第一次见她哭成这幅模样,两个男人都是一筹莫展,神情凝重地望着她。
直到她哭累了,双眼迷蒙间,她抬起头来,冲着稽粥道:“麻烦王子,送我回府。”
两个男人皆是一愣。
她求稽粥送她回去,显然是对周胜之失望了。
“现在,你,确定要回去吗?”稽粥轻声道:“或者,你可以留下来。”
却见阿灼摇了摇头,哽咽道:“拜托了。”
稽粥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吩咐下人准备车轿。
而周胜之,则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酸涩难耐。
匈奴人在马车上铺上了厚厚的被褥,然后扶着阿灼和绫罗,上了马车。
马车兜兜转转,在绛侯府门前停下,阿灼回到寻春阁,就紧缩院门,闭门谢客。
这一夜,雪下得纷纷扬扬,周胜之在她的门外,等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晨,云霓推开窗子,看到外面俨然站着一个雪人,才忍不住叹道:“公主,你被人绑走了,世子他不知道有多着急呢!”
“是啊,你又何必如此?”就连绫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王爷对我,若有世子一半的好,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阿灼却是眼圈一红,扭过头去,不愿再开口。
灵均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着被褥,见状也忍不住叹道:“着急又有何用?不能严惩薄氏就是在纵凶杀人。”
众人皆是一愣,这灵均,究竟是谁的人?
……
因着毓秀出嫁的事情,周夫人坐在窗前暗暗地垂泪。
这是造的什么孽?匈奴人凭什么就可以整日骑在他们的头上为所欲为?
先是她的儿子,如今又是她的女儿!
“早知如此,早早便将小妹送进宫便是了,又何必会担忧此等变故?”薄氏叹道,这叹息声却沉沉地敲打在周夫人的心上。
她可不信,匈奴人敢明目张胆去抢太子的女人!
说到底,都是公主的错!
菊英一路小跑而来,在她耳畔低语,周夫人不禁横眉怒竖,火气蹭的一声便窜了上来。
薄氏忙问:“究竟是何事?”
“听说昨晚,胜之在她的门外守了一夜!”周夫人冷冷的道,那可是她的儿子,侯府的世子,这么冷的天,公主怎么就可以忍心!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冲着薄氏道:“咱们去看看,这个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薄氏心中有鬼,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咬着唇点了点头。
……
皑皑雪原之中,他的一袭黑衣都被染成了白色,看样子,站了一夜的说法绝不夸张。
周夫人见状,更是心疼不已,赶忙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儿子,带着哭腔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见到母亲到来,周胜之的情绪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只是随意地一瞥,便瞥到躲在一旁的薄氏。
薄氏的脑袋垂得低低的,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从知道公主平安归来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自己一定是暴露了的。
因为无论是匈奴公主,还是审家小姐,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人。
更何况,她在其中,穿针引线,又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胜之就那样望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悲喜,她只听到他的声音响起,掷地有声让人绝望:“母亲,孩儿已经决定要和薄氏和离,还望您和父亲能够成全。”
“和离?”周夫人的眼睛张地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望向儿子,“你疯了吗?我是不会同意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已经招惹了薄氏上门,这和离,谈何容易?
且不说薄太后会不会同意,薄昭身为国舅又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儿子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了!
“究竟是何事,竟要和离那么严重?”
“昨日麒麟阁中走水,母亲可知是何人所为?”周胜之叹道。
“是看门的老李,我已经斥责了他。”周夫人在菊英的搀扶下微微有些气喘。
“侯府走水,公主被绑,母亲不觉得,这也太过巧合了吗?”周胜之继续道。
是,的确是太过巧合了!
周夫人震惊地望向薄氏,她怎么可以,和外人联合起来,对付她的家人!
可是,儿子要休掉她,依旧是不合时宜的呀!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的。”周夫人厉声道:“除非,你也要像毓秀那样,先把我气死了再说。”
“我倒是要问问公主,就真的那么容不下夫君的妾室吗?”说着,她便要向房内迈去:“我们周府,何处亏待了公主?竟要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家中挑起事端!”
“母亲!”周胜之气急,赶忙拦住了母亲,却见院子门突然打开了,阿灼扶着灵均,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夫人不必问了,我,与周胜之,和离!”本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她却似乎耗尽了心力。
“在匈奴人走之后,我会上书请求父皇,允许我们和离。”
从来都只有丈夫休掉妻子,哪有妻子主动提出和离的道理?
周夫人难以置信地望着阿灼,只觉得一口气透不上来,她轻喘着,指着阿灼道:“你,你……”
周胜之却是愣在原地,眼中全是伤痛,难道努力了这么久,换来的竟依旧是一句和离?
说完了这句话,阿灼便再也不忍继续多言,转过身来,命灵均关好了院门。
第88章 重新开始
周夫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切,气愤不已:“凭什么?凭什么?”
周胜之却是面如土灰,脸上满是没落,只觉得支撑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心力耗尽,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
这一整天,周府便如同天塌了一般。
大小姐喜欢上了和侯爷政见不和的书生,被罚在家中闭门思过,一波未平,又传来要被送去匈奴和亲的消息。
世子闹着要休掉妾室,公主却抛出了和离的炸弹!
最怕的便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侯府们的丫鬟,则是各个惴惴不安,生怕一个不慎再招来杀身之祸。
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试图避开这几个雷区。
阿灼的房内,静的有些惊人。
一旁的丫鬟都躲得远远地,灵均满脸忧虑地欲言又止,只是静静地帮她斟茶,帮她理好凌乱的房间。
绫罗见状,不禁叹道:“昔日他娶你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都没有生气,为何偏偏今日,就把和离提了出来?”
“更何况,这和离,是随便说说的话吗?若是传到了宫里……”
阿灼的双眼被泪水浸渍,红红的像两颗饱满的桃子,她心中又酸又涩,自己都有些不解。
为何会突然这么生气?是因为在乎了吗?所以才会受伤?
“我与他之间,总要有个了结。”眼泪顺着脸庞缓缓流淌,她静静地道:“我也想做个平凡的女子,嫁人生子。”
这样的日子,每日提心吊胆,实在是太累,太苦了。
绫罗见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她又何尝不是,想做一个平常的妻子呢?
这世上,很多人都认为很简单的事情,偏偏对她们而言,就是求而不得。
这边,她们相对无言,暗自垂泪,另一厢,一纸休书送来,薄氏则是哭的昏天暗地,惊来了一群人。
先是薄夫人,亲自上门质问,周夫人无言以对,陪着哭了一通之后,便以头痛为由先退了下去。
私下无人之时,薄夫人轻轻拍了拍薄氏的肚子,叹道:“也怪你,太沉不住气了,想要除掉公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当务之急,是快点有个孩子啊!”
“有了孩子,这夫妻,才做的稳当啊!”
“孩子?”薄氏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不禁冷笑:“他碰都不碰我一下,我又从哪里寻来孩子?”
薄夫人却是一惊,猛然站起身来,双手抚摸着胸口,努力平息自己汹涌的情绪:“你是说,你们成亲这半年来,从来没有承宠过吗?”
薄氏的脸微微一红,低垂着的脑袋点了点头。
“天哪!”薄夫人不禁惊呼:“不是说,世子独宠你一人吗?怎么会这样?”
说到这独宠,薄氏便是满心的气愤,外人眼中的独宠,说多了全是凄凉。
见她低头不语,薄夫人才轻叹道:“你没有办法,咱们家中可有的是法子,你这孩子,为何要这么傻啊?”
薄氏在心中冷笑,她一个庶出的女儿,与嫡母之间毕竟还隔着一层肚皮。家中一众姐妹,真心相待者寡,更多的,则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又怎能,让她们一个个如愿以偿?
只是这话,在嫡母面前,她实在不便多说,只能轻声道:“孩儿错了,母亲此刻,可还有解救之法?”
“这事情,你爷爷还没有点头,周勃也没有答应,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周夫人咬着牙道:“不过,最终还是你自己要争气啊!”
“我会帮你的。”薄夫人轻轻抚摸着薄氏的手掌,轻声道:“你的策略,总要改变一下的。对付公主,宫里有太后娘娘在呢,何必要咱们操心?”
“这男人,最讨厌的,便是善妒的女子了。”薄夫人喟叹:“你呀!就是被宠坏了,行事才会如此乖张!”
说着,薄夫人便开始侃侃而谈她的御夫之道。薄氏虽然不以为然,却又不敢不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薄夫人若真的那么厉害,他的父亲,便也不会是三妻四妾桃花不断了了!
……
周勃听说儿子已经下了休书,便是又惊又急,匆匆忙忙赶回家来,却看到周胜之一脸的轻松。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这半年来,他不曾见到过的。
看到此处,他竟有些犹豫,早已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好好地怎么会闹成现在这副样子?”他微微叹了口气,望着跪在雪地中的儿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是周亚夫犯了错,他可以打一顿骂一顿,可是对周胜之,他却全然没有了把握。
这个儿子是他的骄傲,却也是他的软肋。
他总是时不时跳出来与他作对,偏偏那股倔劲是他靠打靠骂换不回来的。
“一开始,便是错了,现在结束这个错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