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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的天下不相当于是咱自家人在坐吗?”
众人一愣,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赞小老儿说得妙。
却听角落里有人冷哼道:“想我泱泱大国,男人竟无用到要靠女人和亲来换取和平,实在是可耻可恨!”
阿灼心中一惊,此话可算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自古以来,和亲的公主又有几个是出于自愿?嫁到那妻后母、报寡嫂的蛮夷之地,实在是人生之大不幸!
偏偏,为了这个国家,男人们便可以冠冕堂皇的将女人送上这样的不归路。
反正这个公主不得宠,再送一个便是了,总有一个能生儿子的,生了儿子,那儿子便是自己人了。
她刚想拍手叫好,却听周围人有人叫嚣道:“说得容易,有本事你自己上战场去,不要连累他人。”
为国尽忠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连累他人?
角落里那人徐徐抬起头来,却是个十分白净的书生,只听那书生道:“若是让我带兵攻打匈奴,肯定不辱使命,让这个国家的女人不用再去饱受和亲之苦,让边境黎民不再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他的神情庄严肃穆不可亵渎。
偏偏周围人只当成了一句笑话,纷纷谈道:“纸上谈兵!”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那书生瞬间脸涨得通红,却又无言辩驳,这些日子以来,陛下对他看似重视,一路破格提拔,却对他所有的上书置之不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禁长吁短叹: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是这话自己能说,别人说来,听上去便是格外的刺耳锥心。
他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却不料脚下被何人一拌,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啃泥,却见一个英挺的小姐一跃而起,扶住了他。
那小姐生得剑眉星目,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他微微一愣,脸便更红了,只恨平日的三寸不烂之舌到了此处竟全无用处,只得讪讪开口:“多谢小姐。”
毓秀神情自如,笑道:“公子刚才那番话,发人深省,若这天下男子都如公子一般,何患匈奴不灭?”
书生不禁暗暗心惊,他在朝堂上也说出过这样的话,换来的却是羞辱和嘲笑。没想到,这世间的男儿,竟不如一个女子懂他的心。
他冲着毓秀微微一拜,不禁挺直了脊背,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下了楼去。
毓秀望着他单薄的身影,不禁一愣,平日里在家中见惯了孔武有力的男子,今日好难得遇到这样一个酸腐的书生,她堂堂周家大小姐,竟然生出一丝…怜香惜玉之情?
啊呸!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是怜香惜玉,也应该是别人怜她惜她才对,好歹她也是一名女子,凭什么要她怜他?
想到此处,她都忍不住笑了,却见阿灼正一脸玩味地打量着她。
“阿姊。”不知为何,面对着阿灼的目光,她的脸竟微微有些发烫,指尖萦绕的却是那书生身上的檀香之气。
说书的小老儿见捣乱的书生去了,便更加信口开河,压低了声音,诡秘地一笑:“大家猜猜,今年去和亲的会是哪位公主?”
今年会是哪位公主?
明年又会有哪位公主被迫和亲?
年年岁岁,多少位公主客死异乡,这公主之名,说是庇护了家人,却害死了多少良家女子?
“我猜,会不会是昌平公主?”刚才提问的少年笑着道:“周世子昔日与匈奴人交恶,如今献上娇妻,方能显示和亲的诚意。”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阿灼心中的怒火猛然间腾起,手中的茶盏叮当一声掉落了地上。
此话一出,便是□□裸的挑衅了。
可茶肆中的众人,除了愕然,还是愕然,竟无一人敢开口反驳。
昔年冒顿羞辱了吕后,吕后也只敢以书信婉言相拒,从未与匈奴人有过真正的正面冲突。匈奴人念念冬季不到就发兵南下,一路烧杀掠夺,惹得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唯有那年,周胜之代父亲到边境布防,见百姓困苦,一时起意带五百骑兵纵深八百里,缴获匈奴马匹粮草无数。
可他也因擅自行动,被太皇太后怪罪,从此收兵回京,无缘再上疆场。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确是高位者的噩梦。即便这将军有将帅之才,不能控制,便不好委以重任。
即便长安城守卫亦是国之根本,多少人做梦都想掌控的力量,与他而言,却是牢笼一般。男儿豪情万丈,却无法在属于自己的那边疆场挥斥方遒,亦是此生之恨!
当年的阿灼,大概也是因此,才对少年成名的他产生了仰慕之心。
第53章 绝配
只见毓秀突然拍案而起,冲着那少年便道:“你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看那少年装扮,并无异常,可是他身后那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脸上却布满了与年纪极不相称的风霜,一看这面向,便知不是中原人。
少年狡黠的一笑,挑衅道:“这位小姐的意思,难道是昌平公主,配不上咱们的草原之狼?”
在坐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为何这长安城的茶肆之中,竟混入这样一个匈奴人?
他们望向毓秀的眼睛不禁有了些许同情。
一面是身材魁梧的匈奴男子,另一面却是两个娇俏的小姑娘,这实力悬殊,实在是太过明显!
虽说如此,却没有人主动挺身而出。平日里谈起上阵杀敌头头是道的男人们,真的看到匈奴人欺负到自家头上,却愿意选择视而不见忍辱偷生。
朝廷尚且要牺牲公主前去和亲,他们凭什么要替素未平生的弱女子强行出头?
“公主是大汉最尊贵的女子,再凶猛的狼,也不过是畜生而已。”刚才已经离开的书生突然去而复返,振振有词道:“试问,人与畜生,如何相配?”
在座众人,听闻此言,心中暗暗叫好,却不禁为这白净的书生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那少年一跃而起,已经窜到了书生的面前。
书生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只见他伸手将毓秀护在身后,轻声吩咐:“圣人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待会动起手来,自是非礼至极,还请小姐先行离去。”
毓秀一愣,这人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可是她走了,他怎么办,就凭他,对付这样两只匈奴畜生?
这实力也实在是,太过悬殊了吧!
愣神间,便见少年的拳头冲着书生的鼻子直击过来,那文弱之人怎懂得闪避,眼见就要血溅当场,毓秀伸手,将他拉于身后,执剑便向那少年人刺了过去。
书生一惊,想要冲上去帮忙,却被阿灼轻轻拉住,“不要拖累于她。”
他堂堂男子,今日竟要靠女人来庇护?
书生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可是他若贸然冲了过去,拖累了那位小姐也是必然的。
那少年出拳又准又狠,全然没有章法,毓秀只有招架之力,却全无还手之处,眼见就要败下阵来,阿灼心中紧张,手心已全被汗水润渍,却听蹭的一声,灵均如剑一般跃入其间,瞬间挽回了颓势。
可是现在二对一,她们才占了上风,若是那中年男子,也加入了混战,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只见灵均袖中的羽剑射出,中年的男子的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叫停了混战的三人。
他指着灵均,疑惑道:“你,究竟是何人?与牧马者,又有何关联?”
灵均一愣,牧马者,她可不认识,却没好气地道:“你纵容下人欺负一个弱女子,别说是牧马者,就是牧牛者、牧羊者都可人人得而诛之。”
中年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睛从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望见阿灼,却猛然一惊,不禁愣住了。
灵均见状,赶忙护在阿灼身前:“看什么看,小心将你的狗眼挖出来。”
中年男子的护卫也毫不示弱,刚想出手,却被他拦了下来,他微微一笑,轻声道:“阁下,可就是昌平公主?”
这话一出口,整个茶肆的人都惊住了。
那说书的小老儿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得了了,今天得罪了贵人了。
书生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挺身,同灵均一道站在了最前端。
于他而言,公主也罢,平民家的女子也好,都同时汉人同胞。同胞被人欺负了,身为八尺男儿,岂可退缩不管?
这也是为何,他刚刚明明已经走出了很远,听到这边的吵闹声,又不放心地折了回来。
阿灼闻言,缓缓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身形挺阔,线条硬朗,眼睛如鹰一般锐利,只是风霜雪染,此人,比记忆中年老了许多。
“原来是稽粥王子。”阿灼微微一笑,面若桃花。
“阿灼,你长大了,可还记得,当年稽粥的承诺?”稽粥笑得豪迈,却似乎忘记了,如此剑拔弩张之时,似乎不太适合叙旧。
当年的承诺吗?
汉朝疆域辽阔,代地贫瘠,却是离匈奴人最近的。
每到冬日,为躲匈奴之祸,代国的百姓便四处迁移,苦不堪言。
阿尧身为王子,心痛异常,悄然带了一队人马,伏兵于村内,想要一举击溃南下的小伙匈奴兵士。
却不料中了敌人的埋伏,他的王子身份还有可能会殃及代宫中的父母。
阿灼见他深夜未归,心中担忧,却不敢告诉父母,只能只身出门找寻,却被匈奴精兵抓了个正着。
匈奴王子见她一个小姑娘谈吐不俗,勇气可嘉,不禁想起了遥在故乡的妹妹。
于是许诺,放过他们兄妹,不再侵扰代地,等阿灼长大之后,便来迎娶于她。
匈奴人的承诺,阿灼虽不相信,可是近年来,四周战火纷飞,代国却的确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那么今日,稽粥前来,便是要逼她履行当年的承诺吗?
当年承诺的人是他,她从未开口答应。
他凭什么就可以认定,她是答应了呢?
“阿灼记得,王子的确是守诺之人。”阿灼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只是,那承诺是王子的,阿灼从未答应过。”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难道匈奴人要求娶昌平公主,竟不是一句儿戏?
稽粥却是一笑:“我自然清楚,所以我说,那是我的承诺,这个承诺,至今依旧算数。”
阿灼哑然,依旧算数是什么意思?她已经嫁做人妇,难道他还要逼她和离再嫁一次不成?
她摇了摇头道:“我早已成亲,想必王子一定也有耳闻。”
稽粥点了点头,笑着道:“可是据我所知,公主婚后生活并不幸福,而我,可以为你休掉所有的侧妃,只留你一个。”
公主成亲曾经昭告天下,天下人皆知。
可是公主不受夫君待见,她却从未告诉任何人,为何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幸福吗?她并不觉得,可是,她倒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不幸,以至于竟要靠匈奴人来拯救。
阿灼见稽粥身边站着个面容姣好的小厮,仔细一看便知是个女子,那女子听闻这一席话后神色亦是随之一变。如此亲近带在身边的,想必定是他的宠姬。
带着宠姬来表白,这样的表白又怎么可信?
所以,这还是挑衅!
她微微一笑,不禁叹道:“王子若真了解阿灼,就应该知道,我与周胜之心怀天下、守护家园的心是一样的。”
“毕竟,我是大汉的公主,他是大汉的武士。”
公主配武士,那才是绝配!
上阵杀敌、守护天下的绝配!
众人心中暗暗叫好,连那白净的书生脸上亦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说得好!”只听楼下传来一声喝彩,眼见巡防营将茶肆团团围住,周胜之缓缓走了上来。
“我们夫妻心意相通,毕生所愿不过是守护故土一片繁华,这样的宏图大愿,又岂是王子可以理解的?”只见他明眸皓齿,面如冠玉,铁骨铮铮,不怒而威。
在场的百姓瞬间松了一口气,长安城里,周胜之统领巡防营与羽林卫,便犹如铁桶一块,可是他们匈奴人可以任意撒野的地方?
“王子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