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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立于门前,微笑着看着她们闹成一团,真是许久,没有玩过雪了。
若是此刻在代国,雪一定更厚,更白,更美。
只消片刻功夫,灵均的雪人便堆好了,看起来惟妙惟肖,甚是可爱。
阿灼忍不住伸手去摸,冰冰凉凉的,沁人心脾。
“公主,当心着凉。”云霓从房内取出一件罩衣,披在她的身上,轻笑道。却不妨阿灼突然转身,一团雪球便砸在了她的脸上。
好凉!
她心中一惊,却听到不远处传来阿灼清脆的笑声。
大概在小时候,她也曾这样,坐在院子里,羡慕地看着阿姊、公主还有王子们一起戏雪。
懵了一瞬之后,她愤然起身,从地上抱起一团雪,却不敢往阿灼的身上扔。
环视一周之后,终于将雪球冲着灵均扔了去。偏这一群丫头中灵均最是机敏,慌忙跳上一株梨树,那雪球便径直向外飞去,只听一声男人的惊呼,云霓恐慌的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声,她再熟悉不过,是世子跟前的江离,可是雪球却狠狠砸在了周胜之的脸上。
只见他轻轻拍落身上的雪花,冲着江离便道:“不过是雪球而已,何故大惊小怪?真是没有童年的人。”
江离无奈,世子平日最爱整洁,这新衣还未穿出门便弄脏了,怎么反而成了他小家子气了?
“明明是可以躲过的嘛。”他不服气地轻喃。
“是啊,若真的要躲,谁能玩得过咱们。那么,还有谁跟你玩呢?”周胜之微微一笑,便踱进了院子。
什么?难道他还想玩这种无聊的把戏?江离撇了撇嘴,实在觉得大跌眼镜。
却见周胜之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嗖的一声便砸在了他的脸上。然后,便向个孩子似的嬉笑着一跃,又一个雪团,便冲着灵均飞去。
那雪团速度实在太快,灵均还未看清他是何时出的手,脸上便也是一阵冰凉。她惊呼着发出一声惨叫,这可是早上新换的衣衫!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衣服!
本以为自己在这寻芳阁中也算是天下无敌了,却没想到,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云霓本还一脸的紧张,见到如此情形,心情才豁然开朗,嬉笑着抓起雪团趁胜砸向了阿灼。
当然,她才不敢真的砸下去,那雪团从阿灼的耳畔呼呼而过,便落在了地上。
阿灼笑着,捧起一把雪,向周胜之的脸上丢去。
周胜之亦不闪躲,便任那雪花从头顶纷纷滑落,如此滑稽的景象与他平日的严肃认真判若两人。
众人见状,胆子便也打了起来,纷纷效仿,雪团呼呼地冲着周胜之与江离飞去。
江离见世子不躲不闪,心中着急,却也不敢造次,只能陪着世子一同沐浴在纷纷的雪片之中。
阿灼见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悠然想起第一次和周胜之戏雪时,他也是这么的狼狈。
当初若不是她拦着,只怕他浑身都要被雪水打透。
“这个没有童年的人。”当年的她亦是笑得花枝乱颤,胡乱点评道:“玩雪都玩得如此一脸严肃。”
“真巧,我也许久没有戏雪了。”周胜之见她玩累了,便也放下手中的雪团,笑着道。
这个寒暄方式真的很糟糕,江离在心中郁闷不已,世子岂止是很久没有戏雪,世子何时曾经戏过雪?
若是被老爷知道了,不敢想,不敢想。
若是被二爷或者小姐知道了,那世子岂不是要威严扫地不成?
若是这长安城的百姓知道了,天哪!
江离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觉得世子威严扫地实在是一桩十分可怕的事情!
阿灼见状,嬉笑声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过了许久,等她终于平复了情绪,才道:“看得出来。”
整个院子里,数他的功夫最好,可他却也是被雪打得最惨,这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仆妇,竟也能将他整成这幅惨状,说出去一定不会有人相信。
第49章 读书人
隔着窗子,栗氏羡慕地看着屋外的人群言笑晏晏,若是她的夫君,也能如此待她,那该有多好。
正凝神间,却见人群簇拥着公主走了进来,她不敢怠慢,赶忙起身迎了出来。
阿灼见到她,脸上一惊,赶忙牵着她的手道:“刚刚忘了叫你一起出来玩了,你昨晚睡得可好?”
她见世子已经告辞远去,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实在是太好了,民女只怕消受不起。”
“这算什么?宫中的亭台楼阁不知比这好上多少倍,只要你愿意,那些都是你的。”阿灼轻叹:“只要你愿意,那里便是一个用真金打造的牢笼。”
却听栗氏糯糯地道:“若真有这样一座华美牢笼,我便愿做那笼中的金丝雀。”
果然是,吾之□□,彼之蜜糖,每个人生来,便有不同的追求。而她,又何必强求?
想到此处,阿灼便引栗氏来到她的书房,搬出一本又一本厚厚的竹简,轻笑道:“这些书,你可有读过?”
栗氏一本本认真地翻过,老实地摇了摇头,往日里韩渊倒是给她看了不少春宫图,公主案上的这些,太过晦涩,她并未看过。
“那就从今日起,一本一本地看吧!”阿灼抬眼,默默地打量着她。
“这么多?”栗氏无奈,从小大字不识一个,无奈韩渊逼着,她才略识得几个汉字,此刻字还未认全,公主却又逼着她去读这些书生都未必读得懂的古籍。
本以为公主会像韩渊一般,从轻松的看起,却不想,竟是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
她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愁云惨淡。
“自古以来,夫君的宠爱,都难以维持长久,更何况,你要嫁的,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阿灼轻叹:“若是只靠皮相,只怕你还未得宠,便离失宠不远了。”
这话倒是不假,她的阿爹,当年就是这样抛弃了她的阿娘。色衰爱弛,是每个女人的噩梦。
可是公主,能够有办法避免这样的噩梦降临吗?
她是公主,她的身份便是最好的屏障。
可是貌似又不对,仗着身世获得的爱,那叫虚情假意,不是真爱。
“公主,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永不失宠吗?”想着这个问题,她便问了出来。
阿灼不禁哑然失笑,她从未得过宠,又何谈失宠?
更何况,世上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法子?
她摇了摇头,轻笑道:“正是因为不能保证,所以才要努力学习,让自己即便没有男人的宠爱,也能活得很好。”
这样,也可以?
栗氏不禁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女人依附男人,难道,女人,也可以自己活得很好?
许是看出了她眼中闪过的疑惑,阿灼笑着道:“远的不说逝去的高后,就是如今的薄太后,哪个不是女人中的翘楚。高祖多情,她们又何尝得过夫君一天的宠爱?却依旧能够活得十分精彩,这便是女人的本事。”
“圣宠不衰,那是不可能的,女人能依仗的,唯有自己。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会有男人追上门来爱你。到时候,理或者不理,才是你要思考的问题。”
阿灼笑着将一本《诗》递于栗氏的手上,“太子也许会沉迷于你的美色一时,但要保证自己在宫中地位不倒,没点学问是不行的。”
“我这里的书其实并不算多,未央宫中的天禄阁,馆藏之书,才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是据说,其中的每一本书,高后都亲自翻看过。”
“所以,该如何做,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再多做提点。”
阿灼的话,字字珠玑,栗氏从前更是闻所未闻,她一时间有些懵懂,却又觉得一扇新的大门正在缓缓向她打开,公主要带她进入的那个世界,一定是她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于是,所有的疑惑,都瞬间烟消云散,只化做了一个郑重地承诺。
她珍而重之地接过阿灼手上的竹简,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不懂的,就来问我。”阿灼微微一笑,便退了出去。
如此一来,整间书房,就变成了栗氏一人的,她对着竹简上字迹凝神苦思,却又隐约觉得,听公主的话,便是极为稳妥。
……
半个月后,太子的邀约如期而至。
阿灼推说自己不善骑射,一来二去,刘启便犯了难。公主不善骑射的确不假,可是除了骑射之外,他还真不清楚有何理由可以将毓秀约出来一起玩耍。
偏偏因为吴国太子的事情,皇后再不敢擅作主张,惹得刘恒不愉快。薄太后虽然积极,可她想要迎娶的却是薄家的女子。
那个薄芳儿,那日在椒房殿中匆匆见过一眼,倒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只可惜,眼缘差了点。
刘启整日长呼短吁,只恨那日不该一时冲动要了刘贤的性命。否则此刻,一定早就坐拥美人在怀了。
袁盎闻声,却是噗嗤笑了:“若是没有那一日周小姐舍身相救,只怕殿下未必就会对她上了心。”
如此说来,好像是这个道理,那几日来,他不是还一直口口声声抱怨,母亲选来选去,怎么选了一只母老虎给他?
刘启挥舞着手中的狼毫笔,写下一个毓字,自己也不好意思笑了。
“臣不才,倒有一个主意。”袁盎狡黠地一笑,在刘启耳畔轻声道。
刘启闻言,眼睛中闪着晶亮的光,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说,哈哈。”
……
这日午后,阿灼用过午膳,便斜倚在踏上小憩。
如今白日一日短似一日,眼见离年节越来越近,栗氏便越发的用功。她干脆将床榻搬进了书房,打算效仿古人悬梁刺股。
只见她咬着唇,一遍又一遍地吟诵着公主教她的诗句。
公主说过,即便不懂,背下来也总是好的。人在书中浸染多了,身上自然就会沾上书香之气。
如今公主的话,被她奉为至理名言,无论何时,都牢记在心头。
云霓见她如此用功,心中不忍,时时命厨娘准备着各种滋补的羹汤,急得她连连说不,眼见腰间又丰腴了不少,长此以往,还怎么收的住?
两人正争执间,却见灵均也扯出一本书来,悄然坐下,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公主和师父都酷爱读书,所以才会如此地般配。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影,那样一个风流倜傥的人,无数个夜晚,亦是秉烛夜读,直到深夜。
他们都是读书人啊!
灵均轻叹,虽然知道此生与那人再无交集,却依旧想要,做一个读书人。
只可惜,这些年来,跟着师父,武艺日日精进,学业,却是彻底地荒废了。
这也不怪师父,师父是嘱咐她多读书的,可是师兄师姐们却没一个爱读书的,她入门晚,功夫差,拼命练武时间尚且不够,哪有时间静下心来读书。
直到,她看到栗氏,看到公主这一屋子的书,心中暗暗艳羡了几天,便也加入了栗氏的行列。
公主说,书中有个不一样的世界,而她,就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因为她一心守护的那些人,都属于这个世界。
云霓见状,不禁嬉笑道:“灵均,莫非你也想学栗姐姐一般,嫁入宫中去不成?”
灵均闻声,脸顿时涨地通红,她赶忙嘘了一声,竖起手指道:“公主吩咐过了,此事不宜张扬。”
云霓一愣,猛然想起公主的嘱咐,对外就说栗氏是府内新招的丫头,不要张扬。她赶忙做嘘声状,讪讪地笑道:“多谢提醒,差点闯了祸。”
栗氏却微微一笑,轻声道:“没关系的,反正这里没外人。”
三人正谈笑间,却听门外传来一声高扬的女声:“云霓姐姐,太子内侍来了,求见公主。”
太子内侍前阵子倒是常来,每次说不了几句便被公主找借口打发掉了,栗氏急得团团转,生怕一言不合惹恼了太子便不再来了。
可是,公主却说,这叫欲擒故纵,兵书上有讲过的。
栗氏无奈,只得继续盼着,却没想到真如公主所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