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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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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的心中本就不大相信周勃会真的谋反,只是借机出一口恶气罢了,此刻听了袁盎之言,气便也真的消了一半,于是下令,送绛侯还乡。
周勃此去,无异扒了一层皮,又惊又怒间,回到绛县,便大病了一场。
好在,人没事,阿灼也微微松了一口。
未央宫,宣室殿,刘恒与袁盎贾谊彻夜长谈,博古论今,从家国天下到江山社稷,好不畅快琳琳。
二人离去后,他望着不远处的长乐殿,星光闪闪,似有歌声婉转。
这样动听的歌喉,有些熟悉,有些惆怅,伴着他夜夜入梦,已有一月有余。
伴着微风习习,不知不觉间,他竟循声寻去,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翩翩起舞。
“小玉。”刘恒轻喃着,快步走上前去,一颗心却如同二八少女一般扑通扑通狂跳。
“小玉,真的是你吗?”他的叫声惊动了舞动着的女子,舞步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去,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迷离地泪珠。
见到陌生人来,慎氏下意识就要逃跑,可还未跑出两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结实的怀抱。
刘恒的唇覆上了她的唇,慌乱中带着一丝急切。
慎氏猜到了他的身份,便不再闪避,躲在他的怀中,嘤嘤咛咛,煞是动人。
只是一夜之间,这慎氏便被封了夫人,就连她原本伺候的陈氏,也因此被宫中之人另眼相待。
人人都称陈夫人有办法,居然□□出这样一个美人,让从来都坚持雨露均沾的陛下一连三个月都宿在慎夫人处,这等荣宠自天子登基以来,可是从未有过的。
当太后发现这女人竟与死去的吕玉一模一样时,一时间竟也陷入了恐慌。
就连皇后,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同她一样,那尹美人也尝到了失宠的滋味,忧得却是,刘恒到她宫中的机会却是越来越少了。
唯独尹美人,一心抚育幼子,倒是乐得作壁上观。
她不知道的是,那慎夫人当着刘恒的面,没少夸赞皇后贤良,偏偏这贤良听入刘恒的耳中,却是格外地讽刺。
“贤良的皇后?”他的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眼中的阴鸷却是越来越浓重,虽然明知眼前的明艳女子也许会是穿肠□□,可他依旧甘之如饴,对皇后的厌恶也愈加地深沉。
晚风习习,花魁的热度渐渐散去,整个长安城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渐渐散去,此刻人们才恍然发现原来未央宫中又多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女人。
还差一步,最后一步。
阿灼轻笑着,抓起一把谷粒,投入水塘之中。
波光潋滟,映衬着她白皙的脸庞更加地明艳动人。
不远处,绫罗迈着细碎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恭喜公主,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阿灼的唇角噙着一丝冷笑:“骨肉分离,夫妻阴阳永隔,这,难道就是你眼中的幸福?”
绫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她低下了头,轻声道:“公主,昔日是我对你不住,如今再多说也是无益。如今王爷去了,我亦不想独活,今日前来只是想提醒公主一声,小心韩渊,莫要被他的野心牵连了自己。”
韩渊?阿灼这才想起,似乎已经许久,没有韩渊的消息了。
“我和韩渊之间,早已没有了瓜葛。”她冷哼了一声。
“可若是韩渊,便是那废帝刘弘呢?”绫罗的话让阿灼全身惊起一层鸡皮疙瘩,和韩渊相处越久,便越觉得,他不可能是昔日那个如皓月般高洁的弘哥哥。
可是此刻,绫罗却告诉她,他就是刘弘!
“公主还记得第一次我在绛侯府外强行掳走了公主吧,那便是韩渊的主意。”
“还有上次,用大公子性命威胁公主,亦是韩渊的主意。”
“虽然我自己也有贪心作祟,可是总觉得,此事若是不提醒公主主意,心中便是十分地不安。”
绫罗轻轻跪下,冲着阿灼微微一拜。
然后,转过身去,便要离去。
“你要去哪里?”阿灼心中,终是不忍,轻声问道。
绫罗唇角含笑,叹息道:“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算是为王爷多多积德行善了。”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阿灼都还未从韩渊就是刘弘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原来那个一直护着她的弘哥哥回来了,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了她。
原来人,都是会变的。
原来时光,会让那些曾经的美好,变得不堪。
阿灼转过身去,却看到阿尧在她的身后,笑得一脸无奈:“阿姊,对不起,关于韩渊,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提醒她韩渊其实就是刘弘吗?还是提醒要小心他的野心?
只怕若她一早就知道了他是刘弘,只会被他利用地更甚,伤害的更甚。
她苦涩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妨事的。”身体却是一个不稳,险些跌落在地上。
阿尧眼疾手快,稳稳地扶住了她,脸上却依旧满是担忧。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阿灼强打着精神,轻声问道。
阿尧微笑着扶起她的手臂:“阿姊尽管放心,慎氏跟了我许多年,她会处理妥当的。”
可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吗?阿灼心中却有些担忧,想当初,这个慎氏可是听从了韩渊的吩咐,欺骗她逼迫她就范。
就算她说她是真的看到了阿尧的困境才兵行险招,可是如此不受控制的棋子却是令人十分地担忧。
总不会再出问题的,她轻轻抚着胸,长长舒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心中却依旧十分忐忑,以至于一整晚,都是噩梦连连。
许久未出现过的母亲突然站在了她的身前,满脸都是血痕,接着是刘弘,幽怨地眼睛里满是愤恨,再接着,是周胜之,惨死时那一副焦黑的尸骨不堪入目。
猛然坐起身来,全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天蒙蒙亮,她却再无心入睡,站起身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宫人的哭声。
阿灼心中烦躁,唤来灵均,却见灵均双眸中亦有泪光闪动:“公主,出事了,梁王殿下殁了。”
她猛然坐起身来,只觉得眼前便是一黑,难以置信地望向灵均,前日那个粉嫩可爱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据说昨日和太子殿下一起骑马,从马上摔了下来,”灵均垂下眸子,低声道:“太医抢救了一整晚,终究还是断了气。”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去骑马?太子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背这样的黑锅?
“叫那报信的宫人进来,我有话要问。”阿灼的声音轻颤,连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灵均闻声,慌忙召那宫人进来。
来人还未出声,便先砰砰砰跪在地上冲着阿灼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求公主,为梁王殿下报仇啊!”他哭着道:“是太子,是太子害死了咱家小王爷!”
这么快就下了定论,是否有些过于草率?
阿灼摇了摇头,咬着唇道:“你,可有证据?”
“当时只有太子和咱们王爷在,这就是证据啊!”宫人抬首,脸上满是泪痕。
“为何,阿揖那么小,干嘛让他和太子单独去骑马?”阿灼声音一凛,厉声道。
“这……”宫人的脑袋低垂,犹豫着说:“一定是太子殿下蛊惑了王爷。求公主,为王爷做主!”
即便太子敢在御花园中随随便便就杀了吴王太子,可是若说他有胆量将自己的幼弟从马背上推下,阿灼实在是难以相信。
只觉得这一切都发生地太过匪夷所思,一时之间,却思虑不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强打着精神爬起身来,天已经大亮,伴着内侍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一大早,阿灼便入了宫。
整座宫殿,笼罩在梁王新丧的悲伤之中,哭声绵绵,不绝于耳。
阿灼掀开白色的帷幔,看到前日还扑在她怀中一口一口喊着阿姊的小儿,今日竟成了一副冰冷的尸体。
心中不忍,眼角也随着一热。
“最是无情帝王家,若有来世,托生到平凡人家去吧!”她轻喃着,将手中的长生符系在了小儿的袖间。





第142章 一个交代
伴随着灵堂内阵阵哭泣之声,阿灼抬眼,恍然看到不远处一角明黄。
心下一惊,自周胜之去后,她刻意对刘恒避而不见,父女之间,转眼又将近四年没在见面。
四年的时光,她的父皇,依旧是朝堂之上那个运筹帷幄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她,却没了昔日虚与委蛇的耐心。
今日,他幼子新丧,威严的双眸之下,藏着的是无尽的忧伤。
原来,他也会心痛,也会忧伤!
阿灼随着殿内的宫人一起,下跪,叩首,该有的仪式完成之后,她缓缓起身,随着众人向殿外走去。
“昌平,你留下。”
四年了,父女俩再一次相顾无言。
阿灼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本以为他又会再来一番假惺惺的真情告白,却听到一声叹息之后,刘恒清冷的声音传来。
“阿灼,这些年来,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恨我,我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连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阿揖才那么小一点,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在梦中,父女俩曾发生过无数次争执,每一次,她都会哭着醒过来。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争执,比梦境,更可怕。
震惊之余,阿灼张大了眼睛,甚至不太明白,他凭什么就认定了是她伤害了阿揖?
那可是她的亲弟弟啊,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亲弟弟,她疼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去伤害他?
不解,愤恨,甚至是羞辱齐聚心头,她甚至顾不上去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只是扭过头来,怔怔地望向刘恒。
“阿灼实在是好奇,父皇凭什么就这么给女儿定了罪?”她咬着唇,字字如泣血,只觉得心力交瘁。
刘恒见她如此,神色却是一松,淡淡地道:“慎夫人,是你送到朕跟前的吧?阿尧□□的人,果然不错。”
阿灼猛然一惊,一直以来,慎氏留在韩渊身边,身份隐藏得十分机密,他又会怎么得知?
而慎氏是阿尧送给韩渊的事,若非韩渊亲口告诉,连她都可能不会知道的事,她的父皇,又怎会知晓?
还有,阿尧,他居然知道阿尧还活着?
原以为从头到尾自己都胜券在握,原来,说到底,再怎么折腾,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要伤害阿尧。”阿灼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跪下身来,乞求道。
   此时此刻,什么冤情什么误会,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阿尧的性命来得重要。
   “阿尧?他□□出的女人,教唆阿揖求着太子教他骑马,这,又如何解释?”刘恒目光凌厉地望着阿灼,阿灼闻声,不仅全身哆嗦了一下。“子不教,父之过,朕,真是教出了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好儿子!”
竟有此事吗?一时间,阿灼竟有些懵懵的,若慎氏真的这么做了,那教唆她行此事之人,究竟是韩渊还是阿尧,或者,根本就是慎氏擅作主张?
尽管情感上她十分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理智却告诉她,也许,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慎氏怎么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窗外的风声呼呼响起,猛然拍打着窗棂,外面的宫人听到屋内传来的呵斥声,乌泱泱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许久之后,刘恒转过身去,望着风起云涌的天空,忍不住老泪纵横:“慎氏说,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这么一句话,便彻底将阿灼打入了地狱。
杀人诛心,不管是不是她,至少,如今所有的矛头便通通指向了她。
她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阿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跌倒在地上,无话可说。
却见刘恒转过身来,望着她凄然一笑:“阿灼,你看,被人误会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你从来都不肯亲自来问一问我,就认定了我杀了你的母亲,这些年来,我的心痛比你今日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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