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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是按着我们计划走的。”无容维持了镇定的笑容,“若是要信天象也不妨……秦王若能有天下……”她微笑下拜,“妾贺大王,当有天下。”
李世民急急扶起无容,拉着她一起坐下。
情知再过几个时辰,结果就会分晓,如今的他们,只是静静的等着最后的时光。
看着天边的鱼肚白,无容轻轻叹息:“您这些年各种繁忙,少有陪着我看日出。想起来,还是那次你我去探营,被发现之后纵马狂奔,看到那野外中红日升起,彼时,恍惚心内所有阴暗算计全都一扫而空。”
“这些年……”李世民在她耳边温柔道,“是我没有好好陪着你。”
无容摇头:“咱们一起那么多年,你该给我的也都给我了。”她闭上眼睛,努力给了自己站起来的勇气,进内屋,捧出铠甲。
李世民也起身,感觉着怀中残余的她的味道慢慢散去,苦笑一声,任由无容一点一点给自己穿甲。
“我不会陪你去玄武门。”无容一边给他穿铠甲,一边慢慢道,“我在你身边,就会让你分心照顾我,你若是心有顾忌,便不能专心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她苦笑,“战场之事,我或许还能看懂一二,在合适的时候帮帮你也无不可,但是如今的局面,我去了只能是你的累赘。”
李世民暗暗放心。
他本来以为,无容会和之前一样,要和他一起去征战天下,刺探敌营,甚至有必要的时候还出手去劝说地方将领——那都是他熟悉的战场,软玉温香在旁还是自己喜欢的那个软玉温香,本身就有无穷无尽慰藉的力量,但是如今,他却不愿意带着无容前去。
战场上他有能力保无容平安,但是今日,他自己都觉得茫然。
若是成功也还罢了,若是失败,无容跟着他去必无生还的可能,若是在府中,在留下来的护卫护持之下,没准她还能带着承乾青雀和丽质,以自己的聪明才智,搏一条生路。
“别嫌妾身乌鸦嘴。”无容接着道,“若是失败了,我可能不会立刻随你而去,先要尽力安顿好将士们的家人,然后我会带着孩子们归隐山林,保证了他们能够好好活下去,我再下去陪你。相信我,一定有那个保证我们孩子的安全的能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抿唇,声音略有些嘶哑:“其实你不用陪我下去的……”
无容摇头,笑:“听我说完。”她尽力抑制喉咙里的酸楚;“我不会让孩子们给你报仇,我们就是经历过来的人,我们都知道战争会带来什么,我不希望孩子们也经历这些。所以,我下去了,你看到我,千万不要怪我没有让孩子们去报仇。”
李世民鼻头有些酸。
“若是实在事有不谐,我一定清清白白的去陪你。”无容最终没忍住,“啪嗒”两滴眼泪落到地上的声音,让李世民心中一颤。
他反手,深深的抱住无容。
李世民嘶哑的声音就响在无容耳边:“我一定会好好回来。”
停了停,李世民苦笑——
无容才智不输于他,一定平安归来的话骗骗别的女人可能无往不利,还能赚尽男子气概。但是面前的无容,从来都很清楚是什么局面,也从来都知道,世界上的所有一定,都只是个笑话。
也只有这样聪明的女人,才能得到自己的爱。
他换了个口气:“即便是我回不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也莫要轻生。”
无容含笑点头,轻轻“恩”了一声,心中却早有了打算。
她慢慢推开李世民:“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李世民惊讶道:“们?”
无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尽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道:“我虽不陪你去玄武门,但是将士们要从府中出发,一味的给他们说家国大义也不是个办法,毕竟这不是平定天下也不是抵御外敌,此时,给他们一定好好照顾他们亲人的许诺,才能真的鼓舞士气。”她勉强带了温柔笑意,“这些话,你说难免有些小家子气,所以,我来。”
李世民看着无容,心内也有些酸。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需要什么,也从来都会用最恰当的办法,解决掉他不方便解决的问题。
——
外间
秦王/府目前除了护卫力量之外所有能够调动的军力都来了。
看秦王全副甲胄出来,王妃却一身王妃正装相随,才要大惊劝秦王,平时去打仗带着王妃也就算了,今日之局面,真不是和打仗一样遛个弯就能解决的问题啊!即便您一定要带着王妃,王妃也不能穿着这么复杂的朝服陪您杀人不是!
不过李世民站定了就直接开口,细数多年情义,再道太子齐王咄咄逼人,最后强调了一下秦王府最终的反击,整个过程之中,俊朗的脸上恰到好处的带着让人放心的微笑和从容,似乎真的不过是去遛个弯。
这样的万事底定的从容自在,给了将士们无比的信心。
李世民说完了,轻轻松一口气,看着无容。
无容不露痕迹的点点头,开口却没有李世民那么雄壮霸气,带有淡淡的女子娇柔本色,却很快的也抓住了将士们的心——
“方才我出来之后,诸位都略有尴尬,大概是想着,若是我与以前一样,一定要追随秦王左右,诸位应该如何劝说,让我不要去做秦王的累赘。”无容浅浅微笑,“我并非要跟着秦王同去,今日到此,不过是给诸位一个许诺。”
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敌意略微松了松,无容便接着道:
“今日之事是成是败,非我所能预料。”无容沉静道,“家国大义秦王已经与诸位说了明白,如今我就那么一句。你们去了,无论此行是成是败,我长孙无容一定尽力周旋,保诸位妻儿老小平安终老。”
众将楞楞的看着和秦王站在一起,平日由于跟随秦王出战,也已经看习惯了的美人。
一直以为秦王爱重她,不过是因为在战场上能够偶尔蹦出几个取巧的计策,能在府中妥当的给秦王处理干净后院一大批姬妾,并非秦王爱,而是秦王需要这样一个王妃。
但是看他们二人并肩而立,真的有一种让人顶礼膜拜的欲望。
无论她这句话能不能兑现,如今她能出来如此许诺,就是对他们的看重。
又看到无容欠身一礼:“妾也拜托诸君,千万珍重。”
便听下首尉迟恭扬声道:“王妃放心,待我凯旋,共饮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并非出征不可扬声高歌,只看到所有军士着甲单膝跪下,用沉默来表达了他们的忠诚。
李世民拔剑指天:“出发!”
无容维持着自己挺立的站姿,直到最后一个人都离开,才慢慢靠着柱子,没有搭理这个姿势有多不雅观,调整了自己的心情之后,才慢慢走向后院。
同时传令——
封闭秦王/府,除秦王而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自己静静坐在正房之内,身侧坐着她的孩子们,案几上放着一柄长剑。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声喃喃:
“该做的我都做了,二郎……”
“你千万要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07 章
一切按着他们的计划,守门将军常何打开宫门,李世民引兵进入,做好埋伏。
李建成李元吉虽收到张婕妤的关于李世民上告李渊说他们秽乱宫廷的消息,知道今日事情没那么简单,却也更清楚侮辱自己庶母是多大的罪过,是以即便心中有疑虑,还是想着先给李渊解释了事情之后再进一步商量。
临湖殿外,李建成忽然打了个寒噤。
今日事事透着蹊跷,对于李世民有没有野心夺嫡这件事他至今都不是很清楚,毕竟从来没有看到李世民没事就往李渊身边凑趣,长孙氏虽得陛下宠爱但是不过是下下棋说说话,知道陛下如今不喜欢听到有关秦王的任何话题,所以也懒得提,李渊问,就说一两句府中谁谁谁又生了谁,李渊有时候怀疑长孙氏是不是早就失了秦王宠爱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为此也有旁敲侧击,但无容都笑言不妨,李渊终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总之总体的局面就是,秦王自己没有往陛下身边蹭,往陛下身边常来常往的长孙氏却从来不说秦王会如何如何,完全就是一个孝顺模样没什么特别的,从来太子东宫和齐王府对于秦王的打压,如果有道理秦王就忍了,没道理就完全不顾忌的驳回去,还驳的有理有据让人无可辩驳。
总体而言,还算是个安分守己的状态。
甚至据说那次他们下毒,都是秦王自己说因为身体不好,而没有控诉是太子动手。
就这么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让李建成觉得难以下嘴。
而如今,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直接捅给了陛下,李建成自己思量着,难道是忍无可忍最后真的打定主意和自己好好弈一局了?
他还在胡思乱想,心绪不定,霍然停住马匹,对李元吉道:“我还是心神不定,今日必有大事,给父亲解释清楚,我们立刻回东宫。”
李元吉才打算回一句什么互相壮壮胆,他们身后,李世民策马出现,带着如今李建成看到就觉得心烦的无懈可击疏离冷漠的笑容,“大哥,四弟,好早。”
李元吉自然也觉得奇怪,这些年,李世民一靠近陛下陛下就会生气,渐渐地他也就不靠近不说话除了有事和大朝会之外都会安静的在府中呆着,今天……又不是大朝会,他怎么那么早的出现在了宫中?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
为什么,李世民是全副甲胄?
李元吉一皱眉觉得今天不能善了了,心一横眼一闭,无比顺手的就抽起马背上的弓箭,弯弓搭箭就朝着李世民的方向射。
他武艺不错,但是于射箭一道,却着实水平上颇有不如。
一箭不中,李世民反而笑道:“四郎弯弓射杀兄长,也算得上是个不悌不道了,这可是个十恶不赦之罪,只怕是没脸见父亲了……”李世民转头,又无比冷漠的看着李建成,眼神冷的让李建成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声音冷冷,“大哥也是,前些日子,非要在夜宴之中毒杀世民,如今也还没有给世民一个交代。大哥可知道,世民一直,都在等您这个交代。”
李世民长叹一声,缓缓道:“既然大哥不给,那世民就自己来拿。”
他用比李元吉顺手了很多的姿势抽出弓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似乎瞄准都没有仔细,就这样射了出去。
李世民弓马娴熟,当年黑夜之间与无容连夜奔逃,在起伏不定的马上还能射杀敌方主将,如今不过是个没有反应过来的李建成,除了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不那么下得去手之外,其实没有任何的难度。
如今既然连同胞兄弟这个坎都过去了,其实射杀,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大哥啊大哥,我心有天下那又如何,难道世上就只能天子与太子心有天下?”李世民看着李建成迅速中箭落马,“本来呢,您好好的做您的皇帝,世民好好的守天下平安,两不影响又有何妨,或者,东西分开,我也不会没事就会到长安来让大哥不痛快,可是您非要如此,当真帝王心术,容不得任何人功高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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