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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自嘲的一笑,望着那人,不等他回答,又喃喃道:“张先生定是觉得,我不过是那种厌倦了富足的生活,所以才来外闯荡的商贾之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吧。”
:“姑娘不要误会,在下不过……”
:“张先生,”我再次打断了他,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白布之后的眼,一句一字道:“如若可以,顾卿此生都只愿游历五湖,笑看四海,其他身外闲事,便是将那至尊之位给我,我也不愿,可人生在世,太多的身不由己,注定难遂本心。”
我猛的站起身来,“今日小女说的有些多了,还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小女觉着有些头痛,先行去休憩了,告辞。”
言罢,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刚刚走开没几步,便听小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公子,您的馅饼。”
却是张良的声音:“小二,在下并没有点这个。”
小二不解道:“诶,可这是方才与您同桌的那位公子特意点的。”
此后,声音渐渐模糊了起来,我索性闭耳不听,干脆的回到自己房内,倒在了床上,将自己蜷缩作一团。
闭上眼,心底的寒意还未消散,我不由得苦笑一声,顾卿啊顾卿,你又何时开始这般在意他人的看法了,这一切不过是你做的一场梦,待寻到玉瑗回到现代,这一切也就随风而散了罢,何必在乎,何苦难过。
明明知道,可是谁能告诉,为什么被误解的滋味,斯般心痛。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带着香兰去寻黄石公,路过张良的房间前我脚步稍顿,此番寻得药方,治好了他的眼疾之后,与他,再无相见的必要了吧……此番他欠了自己的,待天下大乱时他定会以护得顾家周全相报,如此,不是很好吗?这也是自己一开始的期望,不是吗?
:“小姐?”
:“无事,我们走罢。”我一笑,然后踏步离开。
到了黄石公住处,香兰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得道:“如今才卯时不到,黄石公说的是辰时,小姐,咱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我摇摇头,淡然道:“既是有求于人,哪里有要别人等我们的理儿,香兰,就在此处找个地儿歇息吧。”
关于黄石公老人家出了名诡异的时间观,《史记》中是这般写道: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会此。”良因怪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会。”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
这段的意思是黄石公觉得张良孺子可教,便约他五日后的拂晓时分相会,岂知张良准时到达后他却早已等候多时,因此责怪张良迟到,并再次约定五日后拂晓见面,他却再次早到,几番刁难之后,张良夜半出发,终是在黄石公之前抵达。
虽有人说黄石公此举是为了锻炼张良隐忍的美好品质,可我始终觉得其中亦有他的强迫症因子在作怪,黄石公其人,近乎病态的时间观明显就是现代的强迫症患者症状,这般下来,我哪里敢迟到?
果然,我与香兰与一边没等多久,门便缓缓而开,接着一个声音不轻不重的冷哼几句,道:“进来罢。”我嘴角一扬,拉起香兰便进了屋子,果然,黄石公早就穿戴整齐,他瞅了我一眼,问道:“哟,女娃娃今日没喝酒?”
我瘪嘴,难得醉酒一次,怎的个个都拿这来调侃我,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我道:“前辈,你就莫要笑我了,之前是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孔夫子有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您就别与我这等小女子计较了可好?”
:“哦?”黄石公挑高了眉,饶有兴趣道:“娃娃读过《论语》?”
:“这……只是略有所及而已。”我拭了拭额头的汗,莫非要我告诉他,在遥远的21世纪,《论语》已是小学生都能背脱口而出的书籍?
:“哼,倒是挺谦虚的,没了那日的狂傲。”黄石公捋了捋胡子,对于我今日的低姿态还算是满意,我心中暗叹一口气,前日我是借着酒疯,今日便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那般嚣张了啊……
:“虽我今日心情甚佳,可我还未曾想到是否要将药方给你,”那灰布粗衣的老人家悠悠然道,我心知他不可能就这般乖乖将药方交给我,也不失望,只是念起孙当家无意间告诉我的,忽而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油布袋子裹好的烧鸡,恭恭敬敬的递给黄石公,“这是下邳最有名的烧鸡,是小女特地买来孝敬您的,只是如今有些凉了,还请前辈告知灶台于何处,晚辈好将其一热。”
我发誓,在烧鸡亮出来的那一瞬间,那老头的眼里仿佛绽开了两束光芒,心中偷笑,果真没错,黄石公最大的弱点便是他那管不住的一张馋嘴,孙当家诚不欺我。
香兰烧好了柴火,我便将烧鸡搁在灶台上,待热好时候,初初揭开锅,便闻肉香四溢,而黄石公早已备好碗筷,只等我将其端上去了。
我给香兰使了个眼色,她忙从怀中掏出一小壶酒,我笑眯眯的搁在他面前,道:“此乃三十年的佳酿,小女能力有限,只可弄到此一壶,特来孝敬前辈。”
黄石公此刻哪有心神再顾得上我,他全身的注意力都早已被美酒佳肴给吸引了去,待他将吃食风卷残云般扫荡过后,我早已将他不大的屋子转了个遍,尤其是他堆放书籍的那间小室,却只见了些医书,丝毫未见到后人传的神乎其神的《太公兵法》。
:“怎么会没有……”我暗忖,莫非是黄石公将它藏起来了?正想再找找的时候却听黄石公远远喊道:“女娃娃!”
:“哎!”我忙堆出一脸笑迎了出来,见那一整只鸡如今只剩下了几根鸡骨头,嘴角一抽,随即恢复正常,“前辈觉着这烧鸡味道如何?”
:“这鸡嘛,味道还勉勉强强,”他舔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模样,“不过,还是能勉强果腹的。”我心里明白,嘴上忙应道:“是,小女明日再带一只来,还望前辈到时莫要嫌弃。”
:“哼,这才差不多。”他剔了剔牙,随后起身走向屋子里,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筒竹简,他随手将它往我怀里一扔,我连忙接住,下意识的就要打开一览,便听他凉凉道:“怎的,不信老夫的医术?”
:“小女哪敢。”赶紧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将竹简收入怀中,随即听他继续道:“明日辰时,莫忘了。”
我忙应下:“是,小女会带好酒菜,准时而来。”特意在“酒菜”二字上加了重音,见后者满意的点点头,我总算是长吁一口气,看来只要给些好吃的,这脾气古怪又有时间强迫症的黄石公也不难对付嘛,咦,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跟喂小狗很像呢……
作者有话要说: 游历五湖,笑看四海,这也是肆肆的最大梦想……不过这个梦想实在太难了。
每日一更,奉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回到私馆时,我将竹简递给了随行的大夫,随即吩咐了香兰,待那人抓回了药后即刻便将药煎好,再端去张良的房中,香兰疑惑,抬头问我:“小姐不去见见张先生吗?毕竟这药方可是小姐费尽心思拿回来的。”
我摇了摇头,眼下我还不是很想见到他,再者,香兰说的对,我本就与他毫无干系,于我,张子房不过是一个未来可以攀附的高枝,此时救他一命,治好他的眼,这般的恩情已然足够他来日报答,而我与他,也没有相见的必要了。
借着每日与黄石公送饭的机会,我得以避开张良,在他尚未痊愈的日子里,我将香兰留了下来,有一个人细心照顾他,我也比较安心。
:“女娃娃!弄好了没有?”黄石公洪亮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忙一抹脸上的汗,又往灶里塞了几把柴火,看着火又旺了些,这才回道:“好啦好啦,马上就好了!”
托我那位二娘的福,在顾家的三年里我遭遇了一些不至于让我死去,却也叫我不好过的对待,就是在这样的一个三年里,我学会了我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生活手段,烧火做饭,这些已不在话下。
将菜肴悉数端上桌,我在一旁坐下,手撑着下巴静静发呆,已经五日了,这五日我一直呆在这里,或是替黄石公做饭,或是替他打扫房间,便是帮他喂鸡也能让我打发掉一整天的时光,黄石公先是惊异,可是很显然他十分享受我这般全天候服务,许是多年来只有他一人,我看得出,他其实十分孤苦,也许是多一个人的热闹,便能让他觉着人心其实尚存几分温暖。
忽而又想到张良,摩挲到袖口里的那把黄铜,心中却道,此后的十年,他将在此地韬光养晦,直至陈胜吴广起义,天下大乱,他的惊世才华方能得到施展,可这形影单只遥遥无望的十年,他又是怎样撑过来的?他不是我,他无法预料到未来,可就是他这样一个清高之人,又岂能允许自己在浮生中茫茫度日?念及此,我的胸口竟莫名的有些发涩。
:“女娃娃在想什么呢!”一双筷子敲在我的脑门上,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让我回魂,我摸摸头,委屈道:“前辈!再敲下去,敲傻了可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哎哟老夫不是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替你着急嘛……”黄石公砸吧嘴道,“怎么,是在担心那个张小子?之前老夫已用针灸替他治疗过,又喝上这么些天的药,估摸着这几日应该就能视物了。”
:“前辈想多了,我才没有想他!”我忙否认道,却见他随即了然的点点头,道:“姑娘家面皮薄,老夫我便是再不通人情世故也了解的,女娃娃你不必解释,不必解释。”
我怒而叉腰:“我说没有就没有,前辈你再乱说我明日就不给你做饭了!”
:“嗨你这女娃娃,这坏脾气,哪有男子愿意娶你!”
我站起身抓起一旁的扫帚,闷声道:“没有也好,反正我也不准备嫁人……”
:“哎娃娃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扫地!”
怎么会想张良呢?他对我而言,不过是意外人生中的过客而已,过客……而已啊,待寻到方法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一切,也不过是一场黄粱美梦罢了。
残生不过如浮萍过海,而转醒便是黄粱梦断,我又岂会为一场美梦而动了妄念,这想法实乃可笑。
回到私馆的时候已是很晚了,我有些困乏,正准备回房倒头就睡的时候却忽见空荡荡的大堂一角,一袭布衣静静而坐,白色的衣裳在夜里分外引人注目,我本不欲出声,准备就这般悄悄的绕过他,岂知一个不留神,跘上了桌角,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顾姑娘。”他似是十分肯定,开口唤道。
我一惊,自知再也躲不过去,轻叹一口气,淡然的走至他身边坐下,“这么晚了,张先生找小女有何事?”
:“那一日,是在下妄言了……抱歉,还望姑娘见谅。”
我心中猜测,他约是问了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