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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儿,张司徒他……对你好吗?”
“那你觉得这样子的日子,开心吗?”
话语间有着那样克制隐忍的关心呐!可我却只是关注着自己小小的幸福,下意识的忽略了身旁的一切!十七年了,当初那个温和守护着我的大夫一步步走至今汉王身边备受信赖的将军,却依旧是形单影只,如果我不那么自私,能够对你多一点点的关注,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你待我的不一样?从在洛阳助我逃婚,一路细心呵护,直至我流产时那一路的相随,我却愚蠢的将其全部归为了亲人般的眷恋,还天真的以为你真的是有要事在身,其实那时候,你一直在后面一路相随,对不对?
“如果不是张子房,那个人,会不会是我?”
那是你最后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却没有听明白你话语里的不舍与留恋,纪先生,你何其忍心,在那样一个几乎是带着绝望的拥抱之后替我套上了此生都不能磨灭的枷锁!这句话就如同一个魔咒,此生此世我再难将你忘掉,它提醒着我,十七年的岁月,沉沉浮浮,我以为我看清了身边的所有,可是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卿儿……”
“小姐……”
“卿儿……”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我自黑暗之中猛然抬起头,那是我如何能够忘记的声音!娘亲,香兰,纪先生,在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时,是他们三个人替我撑起我的一片天,呵护着我一路成长,他们是我至亲之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这三个人却一一离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抱着那些回忆流泪!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三个或许都还在这个年代各自安好,如果早知今日,我宁愿我从未出现过!
“卿儿,这并不是你的错……”娘亲温柔的语调一如当年,而香兰那跳跃着的,带着几分少女顽皮的声音也随后响起,“对啊小姐,香兰觉得认识小姐之后,见识了许多许多香兰或许这辈子都见识不到的东西,香兰……很开心。”
“卿儿,我也是。”
最后的声音,带着男人的沉稳与温柔,我刹那间再度泪流满面,纪先生,我又有何面目再见你,在那样辜负你的深情之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住的喃喃,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能用怎样的字眼表达我无限的亏欠,眼泪流的再多也无法挽回已逝的生命,可除了哭泣,如今的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觉得抱歉,我做的那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感觉一双温柔的手落在我的头顶,“明明先遇见你的人是我,可是……或许是时机不对吧。”
“卿儿,我们该走了,”纪先生轻声道,我大骇,在一片虚空之中伸出手,试图抓住些许的痕迹,可是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不要!”
“纪先生,我是喜欢过你的,真的!”我哭喊道,“这是真的,你那么好,那么温柔体贴,我又怎么会不喜欢呢?可是那时候我的心被太多的东西塞得满满的,初来异世,我想要保护娘亲,保护香兰,想要回家,只有将那份悸动下意识的藏之心底,可是,那份感情,是真的存在过的……”
“原来,是我们错过了吗……”他低声喃喃,随后释然一笑,“谢谢你,卿儿,谢谢你说的一切,也谢谢你的护身符,可是你真的该回去了,不要忘了,那个世界还有人在等你……”
一阵刺眼的白光冲散了黑暗,我在一片朦胧中睁开眼,正对上那一双熟悉的眸子,我勉强抬起手抚上他消瘦的面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刚才,我梦到了娘亲,梦到了香兰,我还……梦到了他。”
“嗯,”子房伸手反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那么爱你,比我爱你的时间更长。”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他怎么舍得呢……怎么舍得丢下我呢……”我哽咽道,干涸的嗓子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疼,是因为当时我的话吗,我告诉他子房待我很好,所以他才安心去完成他的殉身大业以全他的忠心吗?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舍去的最后一丝羁绊吗?……
“阿卿,他是含笑而死的,我相信,”他轻声道:“他完成了他的大义,而作为他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留恋,你难道不应该是越发振作起来吗?如果连你都不保重自己,那么还会有谁记得他?”
我沉默,很久很久,我才近乎自语般喃喃道:“我……到现在才觉得我应该是喜欢着他的,或许不仅仅是家人那般的喜欢,可是我从来没有去深究过,甚至自以为是的将他待我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我知道,”子房看着我的眼,柔声回应道,“我一直都知道他在你心中的位置极其特殊,不是家人,也不是情人,如师如友,如父如兄,他爱了你十七年,阿卿,我敬佩他而且尊重他,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任何方面都是。”
“我会永远记得他,直到我死的那一刻,”我低着头缓缓道,或许我本来有可能理清我对他的情感,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为了他的忠诚,为了他的大义而亡,我再也没有机会明白了,他已经去了,此生此世,他都会在我的心中以最美好的模样,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它会磨灭去一切不好的印象,只留下你想记住的样子,逝者已逝,往事,不可追。
“如果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他,我想我能够理解,”子房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表示他对我的支持,我又想哭了,吸了吸鼻子,我一字一字道:“子房,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眼前死去了,我真的不想了。”
任何我所珍视的人在我眼前而去,这种痛我实在承担不起,所以,我宁愿死去的那个人,是我。
小小的休息了一阵,我们再度启程,目的地是成皋,芙蓉告诉我之前我整整昏迷了两日,刘季不可能为了我一个人而放弃他的逃命,也就是说如果我今日还不醒,那么他或许会选择抛下我,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一个连亲生子女都能抛弃的人,又有什么割舍不掉的呢?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生”的强烈执念,才让他一次又一次爬起来,最终打败了项羽建立了汉朝呢。
楚军一直在派兵追杀我们,或许是刘季在他眼皮底下安然逃脱让他颜面大失恼羞成怒,这一路的颠簸并不比当初自荥阳逃亡来的容易,几次追杀我们都险些被冲散,子房骑着马,一直护在马车周围护我周全,赵大志亦是一路小心翼翼跟随,饶是如此,在我醒后的第七日,一大波的楚军疾驰而来,硬生生子房与我们阻隔断,混乱的场景,我再也无法分辨他在何处。
而马夫早就吓得不知去向,楚军就在身后,我环顾四周,狠了狠心,从怀中掏出一把保命的匕首用力插进马的后背,马受惊,忽而就疾驰跑了起来,颠的我与芙蓉不得不抓紧了一旁的扶手,可追兵并未因此停下,我瞅准时期,趁着马力竭而死之前二人双双跃进草丛里,企图以此躲避追兵,可是事实不如我想的那般容易!
“小姐,待会儿我会往西边跑,待追兵都过来追我的时候你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姑爷不会丢下你的,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听到阵阵马蹄,芙蓉小声吩咐道,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你想干什么!”
“小姐,如今情况只能活一个,不然我们都得死!”她理所当然道,“芙蓉是小姐的女婢,自然是小姐活着。”
“那赵大志呢?他要怎么办!”我斥道,她一时语噎,我忽而苦笑几声,道:“芙蓉,我前几日曾对自己说过,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面前死去了……”抬头看向她,我冲着她展现了一个笑,“芙蓉,替我告诉子房,我真的很爱他,我最爱的人,就是他了呢……”
言罢,不待芙蓉反应过来,我提起裙角便朝着西边跑去!几乎是同时,我听到身后那原本在追击汉兵的人忽而厉声喊道:“那里有个人!快,快抓住她!”
子房,对不起,我又任性了呢。我在心里喃喃,好像嘴角自己经常说对不起,可是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呢……
一直以来,我都被你们小心翼翼的保护在羽翼之下,娘亲也好,香兰也好,纪先生也好,你也好,我其实真的都没有替你们做过什么,这样无用的我,真的很让人讨厌呢……
如果这次,我还有命活着的话,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一定。
☆、贵人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怎么可能死 死了后面还肿么发展呢~
一个女人,在战场上沦为俘虏,甚至是战利品,会变成怎样?
看着那些包围我的,不怀好意的楚兵,我唯有不断的后退着,心中有惶恐,有害怕,甚至想着若是真的发生了如我料想般的事,那我还不如就这样自裁了好。
可是……我答应过那个人呐,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想尽一切法回到他的身边,我又怎么能食言?
无数只混杂着血腥的手碰上了我,将我全身上下搜了个遍,为数不多的首饰被他们掠夺了去,之后更是带着奸佞的笑靠近着,一点点的将我逼退到角落,我茫然无措,想哭,想叫心中那个名字,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或许更会暴露我的身份,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你们在干什么!”一将军打扮的男子驰马而来,马鞭一扬,冷冷质问道,围着我的数人这才急匆匆放开了我,一人指着我道:“回将军,我们抓到一个女子,怀疑她是汉军的家眷,正在逼问她的来历!”
那人策马靠近我,上下扫视我一番,见我衣裳凌乱,不由得看了那些士卒一眼,随后质问道:“你是谁?”
我不说话,只是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咿咿呀呀几声,他皱眉道:“居然是个哑巴。”身边的人道:“将军,如何处置这个女子,要不要干脆就在这儿处理了?”
“不,”他忽而抬手制止道,“这么荒郊野岭的,她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一定和汉军有关系,不过既然不能确定身份,那便先不杀,说不定到时候有用,”随后再度冷冷打量我一番,“时候不早了,项王该等急了,先回去再说。”
周围的人瞬间明白了这人话语之中否决的意思,皆是有些可惜般的看着我好几眼,随后才不情愿的称是,而我该庆幸的是,他们暂时放弃了强占我的打算,转而将绳索捆在我的身上,扯着我跟着他们一路疾驰,我又哪里跟得上快马的速度?一路被动的拖在地上,如同牵着的一只狗,在一片哄笑之中,我尝试着保持着身体的平稳,可是一切都是枉然,短短半日,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位,可是好在,我还活着……可是子房,我感觉到了,如今的我离你越来越远,那你呢,子房,你在哪里?你……可有受伤?
身上好些地方都被摩出了血,皮肉都翻了出来,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到秦朝十七年来我何尝受过这种罪,刚刚被他们带去了楚营便被他们顺手甩进一个帐营之中,这个帐营里也关押着好些个男男女女,地上除了草垛什么都没有,我几乎是奄奄一息,手脚并用的爬上一块空着的草垛上躺着,身上的衣服因为血迹的干涸而散发着一股锈铁般的味道,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