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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格格心底一凉,没想到自己暗慕多少年的草原第一巴图鲁,竟如此的不堪一击,转身回了房内,见白音同玉醐已经分坐于桌子的两厢,这里有哥哥应付,她就出去扶起巴特尔,冷着脸道:“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便离开酒楼而去。
雅间内,白音问玉醐:“你待如何?”
玉醐淡然一笑:“这话该问王爷。”
方才白音同漱玉格格的交谈说的是蒙语,她没有听明白,亦是感觉出漱玉格格脸上的杀气,她接着道:“格格同将军是太皇太后做的大媒,然后皇上下旨赐婚,王爷以偷龙转凤之计弄出人命官司,这是欺君之罪,我很替王爷担心。”
白音眉头一扬,对玉醐的话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只是那惊喜很快给他淡漠的神情覆盖,似乎是不经意的扫了玉醐一眼,继续斜视上去,也不知对面那堵墙有什么看头,心中凄然,自己苦心经营,如今却落了个欺君的下场,自知罪责难逃,更怕为此而连累到父亲乃至整个博尔济吉特家族,虽然这个家族有太皇太后护持,然现在的太皇太后毕竟在宫中,骨子里已经变成爱新觉罗家人,所以他是不敢指望危难之时太皇太后会保他一族人的安然无恙。
半晌无语,玉醐晓得他知道了这件事的厉害,念他救过自己两次,玉醐道:“你该找将军商量下。”
玉醐是想,假如巴毅对此事不过分追究,然后让漱玉格格重新嫁入将军府,再对紫禁城的那些人说,所谓的新婚夜命案,其实那假新娘是个江洋大盗,假冒漱玉格格嫁入将军府不过是为了方便偷盗,而给他绑了的漱玉格格业已找到,并与巴毅续了夫妻之缘,真相大白,皆大欢喜,即使康熙不信,当事人不予追究,康熙大概乐得天下太平。
然玉醐的好心却深深刺痛了白音的心,他生来优渥,养成了高傲的性子,更因对玉醐的心思,同巴毅早已在心里割席断义了,听玉醐要他找巴毅商量,白音起身道:“不必。”
见他想走,玉醐追着问:“这事你该怎么向皇上和太皇太后交代?”
白音回首看她:“这个无需你来担心。”
玉醐气道:“狗咬吕洞宾。”
白音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玉醐很想知道他这条伤腿到底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也觉着问了以白音对自己的冷漠,他不会坦言相告,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出去会同达春回了将军府,找到巴毅说明今日的一切,讲述完找到漱玉格格的过程和白音的态度,她又道:“这案子并未真正了结,比如那第二种毒是谁下的?比如那假新娘子胸口的刀是谁刺的?”
自问到此,突然想起昨晚巴毅说的那句话——芙蓉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她想杀你,她就是你的敌人,面对敌人就不该手软,你只是打中了她的穴道,若换了我,会一刀子捅进去,她会死的更惨。
玉醐心底一惊,继而再想起巴毅说过的另外一番话——你要记住,查案,需严谨,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比如你也可以怀疑我。
玉醐盯着巴毅的脸看……
巴毅发现了,抬手摸摸脸:“我的脸脏?”
玉醐忙别开目光:“不是,我在等着将军的示下。”
巴毅道:“你让我帮着查兰香,我只查到她最近同孙姑姑来往密切,还有她给老太太服用的蓝欤B花确实有过量嫌疑,至于那假新娘身上的第二种毒,还需要你去查,我并不懂药材。”
玉醐的疑心一点点由兰香转移到孙姑姑身上,可是孙姑姑是将军府的老人,更深得老夫人倚重,她没道理害人,见巴毅等着自己的回答,忙道:“这个不难,我可以再潜入王府别苑验尸。”
巴毅点头:“你小心,白音的性子让人捉摸不透,谁知他放过你一次,会不会再放你第二次。”
玉醐深知这个道理:“我不会让他捉住第二次。”
巴毅松口气:“这就好。”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玉醐道:“你来猜猜,白音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这个玉醐还真猜不出,老实答:“我不知道。”
巴毅却轻轻一叹,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不虞之事,他深邃的目光含着轻烟般的忧郁,挥挥手让玉醐去了,他就喊来达春,命令:“或许最近皇上会驾临吉林乌拉,你派些人在前面盯着。”
达春懵然:“不会吧?”
巴毅若有所思:“让你去就去,另外给我备马,我要去驿馆。”
达春领命而出,去后面的马厩将巴毅的老张牵到西侧门口,不多时巴毅换了声利落的衣裳虎步生风而来,也不带一个长随,独自骑马往驿馆去了。
驿馆是衙门所辖,住的都是各处来的官吏,周孔孟奉旨在吉林乌拉监督巴毅查案,其实他从来都不过问,因为他晓得巴毅的能力,每天乐得在驿馆内吃吃喝喝,或是同那些驿丁天马行空的胡侃,此时正同个喂马的老驿丁闲话呢,那老驿丁还是个健谈的主儿,更知道伯乐和九方皋,周孔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力邀老驿丁同他一醉方休,老驿丁知道他是京城来的钦差大臣,两个人的身份天上地下的差别,所以唬的老驿丁连连摇头说不敢,周孔孟非常扫兴,刚好属下的官吏来报:“大人,瓜尔佳将军来了。”
巴毅一来,周孔孟心里乐开花,转身离开马厩往前面迎接,见了巴毅就嚷嚷:“你是来陪我喝酒的?”
巴毅却道:“我是来向孔孟兄请教良策的。”
正文 121章 再次入狱
邮亭驿馆,陈设极为简单,是以房间就显得空荡。
巴毅同周孔孟隔着炕桌盘腿而坐,只顾着说话了,酒在注子里温着,菜还没动筷子。
“贤弟如何知道皇上会驾临吉林乌拉?”
巴毅说,康熙要来了,还说康熙此番前来必使得吉林乌拉震荡,向周孔孟请教规避风险的法子,周孔孟为南书房行走,熟谙康熙的心思,可是这次他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巴毅望着八仙桌上那水壶中插着的柳树枝条,甭问,这定是周孔孟闲着无事折柳赋诗作对顽了,周孔孟这个人让巴毅最为敬服的就是,能刚能柔,能屈能伸,当年因为才华横溢得康熙青睐,可是他并不是个迂腐的文人墨客,他在仕途上的一帆风顺,皆归功于他看着清高实际油滑的个性,别人或觉着他过于八面玲珑,唯巴毅明白正因为他的人情练达方能伴君左右而能保住自身,这是人之常情,巴毅甚至觉着这上面自己自叹弗如。
至于康熙为何要来吉林乌拉,巴毅道:“还不是因为漱玉格格的事。”
这案子至今周孔孟都没有真正过问,刚好是机会,便问:“破案了?”
巴毅略微顿了顿,在他心里,其实这案子早就破了,可是既然委托给玉醐来查,玉醐没查清呢,他就委婉道:“十有八九吧,这事或与白音有关,我想他为寻求自保,只能铤而走险。”
周孔孟口中咝了声:“能否说的明白些。”
巴毅就将玉醐查到的说给他听了,真的漱玉格格仍旧健在,死了的假新娘子应该是漱玉格格同母异父的哥哥,漱玉格格同巴特尔相好,可太皇太后却把她许给了巴毅,她不想嫁,遂求哥哥白音设下偷龙转凤之计,以为假新娘子死了她就可以隐姓埋名的同巴特尔过日子,没想到玉醐竟把她给找了出来,这事白音无法置身事外,这事还关系到达尔罕王,甚至整个博尔济吉特氏,一旦捅到康熙面前,达尔罕王或许身败名裂,为了转移康熙的视线,白音会做出另外一桩更惊天动地的事来。
说到此,周孔孟急急问:“兄弟你觉着,那白音做出的另外一桩惊天动地的事,会是甚么?”
巴毅与之对视,神情凝重的吐出两个字:“玉醐。”
周孔孟何等人物,立即明白了:“白音想把玉醐送给皇上博得龙颜大悦?可是他并无这个能力,因为玉醐一直在你身边。”
巴毅摇头:“白音会求娶玉醐,然后故意把这一消息散播出去,皇上对玉醐的心思你知我知,皇上如何能安坐须弥宝座呢,本就一直想来吉林乌拉巡视水师营,刚好就找到了借口,皇上一来,白音就会将求娶玉醐改作将玉醐送给皇上,得见天颜,他才能将漱玉格格一事奏请圣裁,而皇上就会顾及太皇太后的颜面,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孔孟还是不解:“白音如何能求娶到玉醐?我瞅着那玉醐对你……小姑娘的心思你懂的,她断不肯嫁给白音。”
巴毅脸上是幽微的凄然之色,轻叹道:“玉醐可以不嫁,白音一定求娶,只要这事让皇上知道就行了。”
周孔孟对巴毅的料事如神甚为钦佩:“贤弟堪比诸葛孔明,竟把这事掐算出来。”
巴毅惭愧的一笑:“愚弟可不敢比那武侯,只是同白音做久了朋友,彼此了解而已。”
周孔孟晓得只是巴毅的自谦,他若无本事,如何统辖这关外大片的土地,而关外还是龙兴之地,朝廷甚为重视,周孔孟问道:“贤弟你说向我求个良策,你是想我帮你防范白音?还是防范……”
他手往南边一指,那是京城方向。
巴毅道:“白音行事谨慎,我们很难抓到他的把柄,我是想哥哥帮我想个法子,玉醐,她不能进宫。”
周孔孟玩笑道:“你不舍玉醐?”
巴毅目光一滞,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顿了顿方长叹一声:“若我说不是,哥哥一准不信,我只能说,我不舍她是其一,更大的方面,我是觉着她并不适合宫廷。”
周孔孟呵呵一笑:“玉姑娘聪明绝顶,又得皇上宠爱,怎知就不适合宫廷呢,说到底是你对她的感情太深,而你自己还浑然不觉,不过像你这样喜欢一个人,处处为其打算的男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真的浑然不觉吗?还是故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巴毅没说什么,只从注子里捞出酒壶,给周孔孟斟满一杯,自己也倒了,举杯相敬,寻求良策。
周孔孟抿了口酒,地道的高粱烧,辣得嗓子冒烟,却实在是过瘾解馋,操起筷子夹了口菜吃了,慢慢想出一计来,道:“皇上驾临吉林乌拉,这事若是让太皇太后知道,玉醐就进不了宫。”
巴毅蹙额:“哥哥的意思,太皇太后会再次对玉醐不利?”
周孔孟将筷子竖起放在唇上,连声嘘着,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这话可不敢说,我的意思,太皇太后不会准许皇上娶个汉人女子,更何况玉醐出身不高,而玉耕儒又进过牢狱,太皇太后历来看重天家颜面,所以这事你也无需太过担忧。”
巴毅呷了口酒,心里有了准数,兄弟俩继续吃酒。
只是后来,没等到康熙御驾亲临,甚至没等到白音求娶呢,却从蒙江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玉耕儒贪了河工上的银子,即疏浚青龙河的费用,他下面的官吏联名将他告到了巴毅这里。
巴毅第一个念头是,玉耕儒给人陷害。
随即叫人将玉耕儒从蒙江押解来了吉林乌拉,关入大牢,择日审问。
玉醐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刚想同达春去王府别苑重新验尸,两个人已经行至大门口,门上的老仆不知从哪听说了此事,人老了爱唠叨,玉醐经常出出进进彼此熟悉了,老门子就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