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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一叹,宛若春日里的一片柳絮落在砚台上,悄无声息,然白的白黑的黑,而她终究是她,玉醐终究是玉醐,即使柳絮能够染成墨黑色,在巴毅心里,她却无法成为玉醐,这份感情她不敢仔细的想,若是想的太仔细了,就像站在茫茫荒原上,看到的,是满目的绝望,上官云衣心口痛极,还是斥责红藕道:“你这个人,早晚害在你这张嘴上。”
红藕替自己叫屈,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
上官云衣道:“行了,我要睡了。”
红藕便喊了其他侍女进来,为上官云衣铺被子更衣,待忙活的差不多了,退出来,这才想起答应替门子禀报给巴毅说玉醐来,可是自己竟然忘了这一茬,即使现在想起来了,又存心为难玉醐,于是又磨蹭了好一会子,等去禀报给巴毅之后,巴毅出去找人,玉醐已经走了。
达春同李伍打斗的最后结果是,两败俱伤,据说李伍卧床不能动了,达春也是浑身是伤。
玉醐将他留在铺子里,一面给他包扎伤口一面埋怨,初七一旁道:“小姐你就甭说他了,对病人,难道不该宽慰么。”
达春瞪了初七一眼:“胡说八道,我没病,皮肉之伤而已。”
初七撇着嘴,“这里,这里,这里……”胡乱指了一气,“到处都是伤,快见骨头了,还是只是皮肉之伤。”
达春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如同血葫芦,不以为意的哈哈笑着:“想当年同将军征战沙场,比这个严重多了,这不算什么,不信你瞧。”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举起胳膊想练一招,却痛得哎呀一声。
初七气道:“活该!”
玉醐看了看她:“你啊,别在这里火上浇油了,赶紧去熬药。”
初七尊命的往后面而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难道不该说是雪上加霜吗。”
玉醐听了,噗嗤笑出:“你这丫头,终于有了点长进。”
达春看着她娴熟的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问:“初七,她现在也看书识字了?”
玉醐手下不停,道:“是呢。”
说完又意味深长的追加一句:“还不是为了讨某个人的欢心,为了让某个人觉着她不那么粗俗蠢笨。”
达春晓得玉醐在暗指他,脸一红,突然看向玉醐身后道:“将军,你怎么来了?”
玉醐哼了声:“甭打算用这个法子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听巴毅道:“为何找李伍打斗?”
玉醐手一抖,拿着的绷带碰到了达春的伤口,痛得达春眉头一皱,玉醐忙道:“抱歉。”
一边缠绷带一边道:“民女手上不方便,不给额驸见礼了,额驸快坐。”
她越是客气,巴毅越是不舒服,拉了个长条木凳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给达春包扎,又问达春:“说,为何找李伍打斗?”
达春咧咧嘴,笑的干涉勉强。
玉醐道:“额驸别逼问他了,这事是由我引起的,今晚闲着无事,我们三个围着炉子吃酒,我不胜酒力,浑身燥热,就出去走了走,不成想这家伙以为我给李伍劫持了呢,所以闹上门去。”
听完,巴毅还是狠狠的怒斥达春:“糊涂,若是打斗能解决一切问题,试问天下,有几个能打得过我的,是不是我就该心无烦忧了呢。”
他这样的人,难得自吹自擂一回,玉醐晓得他也不过是为了说服达春不能莽撞行事,可是听他说心中亦有烦忧,只希望他的烦忧不要因为自己。
刚这样想呢,达春就道:“将军同公主的事,啥时候是个头呢。”
本也没提及她,玉醐的心却嘭通一跳,脸上也火烧火燎的,赶紧系好绷带,然后道:“我去看看初七,那丫头熬药不在行的。”
她躲了出来,巴毅才道:“婚姻大事婚姻大事,岂是一句两句能解决的,行了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好的养伤,再敢出去惹事,立即押你回京城。”
达春不十分情愿的尊了声“是”。
巴毅看他:“你好像满心不服气?”
达春垂着头,像是很恭顺,出口却是带着怨气:“我不敢,我只是觉着玉姑娘可怜,眼瞅着又要过年,玉姑娘多大了?十九还是二十,熬成老姑娘了,还不是为了将军。”
巴毅沉默了。
他不开口,达春也不敢再说话。
本是深夜,屋里外头都是极静,甚至能听见后院初七时不时的惊呼声,也不知她同玉醐说着什么。
良久,巴毅终于说话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是没底气,还是哀伤所致,达春方才还埋怨呢,此时却心疼起来,劝道:“将军说的极是,将军和玉姑娘还年轻,有下半辈子可以厮守,我只是担心公主,不好打发的,毕竟是皇亲国戚,又非小家碧玉。”
是了,上官云衣不单单是公主,还是皇帝赐婚,悔婚,便是欺君,巴毅不考虑自身,也得考虑身在京城的母亲,或许还会牵累其他无辜之人,所以这事他也是日夜煎熬。
因为达春的伤,玉醐、初七、巴毅都是一夜未睡,至天明,巴毅见达春不在流血,也渐渐的能够睡着了,就同玉醐告辞。
玉醐屈膝施礼:“额驸慢走。”
巴毅看了看她,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就点了下头,伙计已经将门板卸下,巴毅推门走了出去,初七也将他的马从后院牵来,巴毅翻身上去,再看了眼玉醐,这才回了家。
甫一进门,对迎上来的小厮道:“叫红藕去书房见我。”
正文 329章 夜审红藕
才来蒙江不久,号称公主府,比之在京城的公主府,其实各处都很简陋,而巴毅向来清心寡欲惯了,他的书房,只一架子书和一张红木大案,再无繁复的陈设,于是就显得更加的轩敞,此时他端坐在案后头,神色肃然。
红藕在门口轻轻道:“禀额驸,奴才来了。”
巴毅从遐思中回过神来,轻轻嗯了声。
这是叫进的意思,门启开,红藕忐忑不安的走了进来,巴毅从未单独叫过她,总觉着凶多吉少,猜测会不会是因为玉醐来的事呢?昨晚玉醐来见巴毅,她先是忘了,后又存心拖延不报,怕有人将此事偷着告诉了巴毅。
规规矩矩的施礼,踧踖不安的道:“奴才见过额驸。”
巴毅端然坐着,也不看她,熬了一夜此时犯了困意,眼睛酸涩,头脑昏沉,微闭双目,声音不大,问:“昨晚玉醐什么时辰来的?”
果然是为了此事,红藕的不祥转变成惶恐,想着既然巴毅问,便是知道了详情,自己撒谎恐怕会更引起他的恼怒,于是老实答:“大概,戌时。”
巴毅一副假寐状,再问:“你是何时禀告给我的?”
分明是审问的口气,红藕的身子簌簌发抖,此时方追悔莫及,替公主出气,却惹祸上身,快速想着如何应对,道:“大概,亥时。”
巴毅突然睁开了眼睛,而红藕刚好偷觑他,猛然对上巴毅冷厉的目光,吓得红藕忙垂头,巴毅沉声道:“这之间隔了很久,你去作何了?”
越是紧张害怕,越是想不出个好由头来,红藕无奈只能迟疑不说。
巴毅倒是如常的口气,缓缓道:“我在问你话呢。”
红藕已经感觉到他的话语里含着杀气,想着等下他会不会一脚飞过来,或是一巴掌扇过来,战战兢兢道:“奴才之所以迟了禀告给额驸,是因为刚好当时公主要就寝,奴才就过去打发人服侍公主安置,是以才那么迟禀告给额驸。”
这个理由着实不错,说完,自己松口气。
只是,巴毅却道:“服侍公主就寝,需要一个时辰么?且除了你,还有别的丫头,你为何不让别人来禀告我?”
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红藕道:“奴才当时还陪公主说了几句话,竟把那事给忘了,是奴才该死,奴才最近身上不大舒服,记性就差。”
这样说着,暗暗的祈祷,若能够侥幸逃过此一劫,以后可再不敢在额驸面前打马虎眼了,一直以来,因为巴毅的随性和豁达,更因为巴毅同上官云衣时刻保持着距离,所以府里的人都以为巴毅是好说话的呢,今天见了,原来人家是不轻易动怒,一旦来了脾气,还真不好招架。
所幸,巴毅不想深究下去,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也知道经过这么次,料红藕再不敢自作主张,遂道:“下去吧。”
红藕如同一个死囚听见了皇上大赦天下的圣旨,忙施礼退出,待到了门外,迎着冷风站了会子,使劲的呼吸几口,仿佛重回人间一般,然后才往上官云衣处而来。
而上官云衣,也好奇巴毅为何传了红藕去,坐在房中亦是神思恍惚,见红藕回来,急不可耐的问:“怎么回事?”
红藕抚摸心口:“我的老天,额驸那脸色可吓死人了。”
上官云衣沉着脸:“我在问你,额驸叫你为了何事?”
红藕这才想起,忙道:“还不是为了玉姑娘来的事,我在公主这里说了一会子话,竟然把那事给忘了,迟了去禀告额驸,也不知是哪个长舌妇告诉了额驸,瞧瞧,额驸不高兴了,喊我过去问,为何那么久才禀告给他,使得他出去的时候,玉姑娘已经走了。”
她说着话,斜眼打量下青葱。
青葱见她目光含着敌意,忙道:“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红藕阴阳怪气道:“可着府里,知道这事的除了你就是门上的老李,不是你难道是老李?”
同在上官云衣面前当差,虽然红藕因为打小便伺候上官云衣,身份比青葱更尊崇,但青葱是上官夫人亲点的陪嫁丫头,所以不甘示弱道:“我管是老李说的还是老张说的,总之不是我说的。”
红藕还想出言驳斥,上官云衣怒道:“好了,窝里斗,是怕别人没机会将咱们铲除是吗。”
说完这话,自己也知道无意中泄露了心事,怕谁将她铲除,还不是怕玉醐鹊巢鸠占,于是指着红藕还有青葱道:“你们两个给我听着,虽然你们是服侍我的,不是服侍额驸的,但在额驸跟前,要比在我跟前还要小心才是。”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是,奴才知道了。”
上官云衣用手轻轻的捶着额头,身心俱疲的样子,忽而想起什么,问:“额驸何时回来的?”
红藕道:“才回来。”
上官云衣抬头看看窗户,阳光刚好铺在窗户上,亮亮的,想着巴毅一整夜在玉醐处,她轻声一叹,该来的,早晚会来。
正此时,进来个专司传话的小丫头,道:“启禀公主,苏公子来了。”
苏俊卿,他又来了,上官云衣有心说不见,突然想起昨晚巴毅在玉醐的身边,她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报复?也不是,刺激?也不是,就是想在这个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个可以信赖的人在自己身边,于是道:“请表少爷去花厅。”
然后,又让红藕和青葱给自己重新匀面更衣。
红藕还想着上次她不肯在苏俊卿面前打扮的事,就道:“公主这样子很好啊。”
上官云衣瞪了她一眼:“你何时也能替我当家做主了?”
对她的突然发脾气,红藕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能躬身道:“奴才这就服侍公主梳洗。”
重新打扮一番,都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