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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说完,耳听珠帘哗啦一声,玉醐以为是宜嫔身边的宫女,却听宜嫔道:“吐了之后是不是舒服了些呢?”
玉醐不自觉的回头去看,见是个十六七岁的宫人女子,看打扮,而那女子身边还陪着两个宫女,玉醐遂晓得她应该是某位主子,且那女子眉眼几分像宜嫔,玉醐讶异,若这位是宜嫔的妹妹郭贵人,为何同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位郭贵人,无论年纪还是样貌都不尽相同呢?
这时候宜嫔道:“到底是年轻,即使折腾到这个样子,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皇上您说是不是。”
康熙微微一笑,看那女子道:“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朕即晋你嫔位,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
那女子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木木然的跪了下去,道了声:“妾身谢皇上洪恩。”
宜嫔吩咐宫女:“快请郭贵人坐啊。”
宫女们便过去几个,将那个女子,即郭贵人搀着坐在一张绣墩上。
宜嫔又道:“臣妾这个三妹,可是臣妾姊妹三人中样貌最好的,人也伶俐,臣妾见贵人怀孕之后闹得厉害,差不多是个阿哥,臣妾先恭喜皇上了。”
玉醐此时才明白,这位郭贵人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郭贵人,忽然又想起宜嫔曾经对自己说过,康熙看上了家里的小妹,可是小妹无意进宫,宜嫔还问过玉醐有什么良策能使得小妹不必进宫,玉醐并无给出她好的法子,现在看来,康熙最后还是没有放过郭家三小姐。
纳兰容若写过这样的一首——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玉醐见那郭贵人的脸上,分明就是这种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的黯然神伤,瞬间,玉醐曾经被康熙的感动,此刻连本带利的悉数收回,愿得一人,白首不相离,即使康熙再喜欢自己,然自己想要的,他却不能给予,最宜趁早离去。
不知为何,康熙先看了眼玉醐,然后再对宜嫔道:“说起伶俐,谁还能比得上你,后宫佳丽三千,唯你是朕的解语花,待这个孩子生下,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朕答应,都晋你妃位。”
他这话,玉醐怎么听都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刺激?玉醐心里不屑的一笑。
而宜嫔闻听康熙的话,慌忙离座,跪在康熙面前,隆重谢恩。
玉醐不经意的发现,那位木头般的郭家三小姐郭贵人,听了康熙的话,扫了眼姐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康熙亲手拉起了宜嫔,一副夫妻恩爱和美的美好样子。
这个时候郭贵人突然又欲呕的样子,宜嫔看着康熙:“既然贵人身子不舒服,还是回去歇着吧。”
康熙默然颔首。
宜嫔又对玉醐道:“贵妃那里我自然会去说,你现在就陪着郭贵人去储秀宫。”
玉醐应了,跟在那些簇拥着郭贵人的宫女后头,一直等郭贵人上了轿子,玉醐都没见她回头看一眼,不知是不屑于看康熙还是看宜嫔,总之她脸上也说不上冷,就是那种无悲无喜,无任何内容的表情。
储秀宫,属于西六宫,而郭贵人居于储秀宫的后殿思顺斋,虽是后殿,却建得极好,面阔五间,皆是楠木门窗,两厢各有耳房,台阶两侧还有汉白玉台座,作为摆放神兽和香炉等用。
郭贵人甫回到思顺斋就倒在炕上,似睡非睡,一动不动。
本分之内的事,玉醐过去道:“奴才给贵人请平安脉。”
郭贵人眼睛都不睁,淡淡的怠惰的神情:“不必。”
玉醐道:“若贵人实在折腾得难耐,奴才给贵人开些安胎药,可以缓解之状。”
郭贵人突然坐了起来,怒视玉醐:“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她的反应太过强烈,玉醐唬了一跳,道:“是宜嫔娘娘交代的,奴才只能遵命。”
郭贵人冷笑着:“宜嫔,好个宜嫔,她为了讨好皇上,不惜用亲妹妹来做礼物,然后在我面前装好人,弄你这么个女医过来服侍我。”
说完,自察失态又失言,赌气躺下,又是似睡非睡的闭上眼睛。
她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玉醐犹豫下,念在宜嫔待自己不薄,道:“贵人的家事,奴才本不该多嘴,可是贵人实实冤枉宜嫔娘娘了。”
郭贵人冷哼着:“你又怎么知道。”
玉醐道:“不瞒贵人,宜嫔娘娘曾向奴才谋良策,有何法子能让贵人不进宫,怎奈奴才苦无良策,宜嫔娘娘也只能枉自叹息了。”
郭贵人突然睁开眼睛:“真有此事?”
玉醐点头:“奴才对佛菩萨发誓,确有此事。”
郭贵人突然哭了:“即使是我冤枉了长姐,我改天给她赔罪就是,可我现在还是进宫了,这剩下的几十年,我该怎么过下去呢。”
玉醐劝道:“宜嫔娘娘怎么过下来的,贵人就该怎么过下去。”
郭贵人终于坐了起来,看着她:“你的意思,长姐很苦吗?”
玉醐不置是或否,只这样说:“皇上待宜嫔娘娘情深义重,方才在宜嫔娘娘那里,皇上不也说吗,后宫佳丽三千,唯娘娘是皇上的解语花么,后宫佳丽三千啊。”
她刻意在最后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正文 289章 威逼利诱
这位郭贵人的性情远不如宜嫔,玉醐不惜触犯宫规的一劝再劝,她也还是或哭或赌气,玉醐此时终于明白,当初宜嫔不想让小妹进宫,宫廷险恶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大抵就是这位小妹性子似乎有些偏执,实在不宜宫中生活。
郭贵人因为妊娠反应厉害,脾气就更坏,不肯吃饭,水也不喝,吐得厉害时,竟然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腹部,边打边骂:“我要这个孽障作何呢。”
吓得一干宫女阻拦不住,只好伏地叩头哀求,谁都明白,一旦郭贵人腹中孩儿出事,她们,都难逃干系,龙胎不保,个个都得处死。
郭贵人却是这样的一个人,越闹越气,越闹越不解气,越闹越凶,最后宫女不得不去将这里的状况禀报给宜嫔。
不多时宜嫔来了,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悉数留在外头等候,然后又哄了郭贵人一番,再屏退了思顺斋的宫女,殿内只留玉醐一个人服侍,她拉着还在嘤嘤啜泣的郭贵人的手道:“这孩子是无辜的,你何故为难这孩子呢,你没做过额娘,也做过额娘的女儿,你可曾见过咱们的额娘这样对你我吗?”
郭贵人忍了哭道:“额娘很疼爱我的。”
宜嫔趁机劝她:“现在你也是人家的额娘了,为何不疼爱自己的孩儿呢。”
郭贵人又突然发怒:“这怎么能一样,额娘同阿玛夫妻恩爱,我与皇上,却是形同水火。”
宜嫔脸一沉:“又说浑话了不是,皇上那么宠爱你,可着后宫,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呢,偏你视若无睹,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郭贵人不屑的哼了声:“谁稀罕他宠爱。”
宜嫔叹口气:“到底你想怎样呢?”
郭贵人恨恨的撕扯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凌厉,与她千娇百媚的容貌极度违和,咬牙道:“我想离宫。”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宜嫔百般劝说不好,给妹妹闹得焦头烂额,等郭贵人闹累了,昏昏沉沉的睡着,宜嫔喊进宫女来伺候,她就朝玉醐递个眼色,然后走出殿去。
思顺斋,庭院阔大轩敞,树木花草只是零星种植,只在偏殿前有一株银杏树,此时已经微微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银杏果,银杏因其几十年才能结果,所以俗称公孙树,公种孙收的意思,玉醐瞧这棵银杏果实累累,树龄应该在四五十年以上,或者更久远,倒是棵不错的药材呢。
此时她已经同宜嫔一前一后的行至银杏树下,宜嫔附身拾起一枚银杏的落叶,一边把玩一边道:“我很担心小妹。”
玉醐知道她担心什么,点头:“奴才也觉着郭贵人心情不稳定,这不仅仅对胎儿不好,对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好,娘娘该及早想个法子,否则,奴才真不知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宜嫔一转身:“所以我才从佟贵妃那里要了你过来服侍小妹,不单单是因为你懂医术,还因为你聪明伶俐,你帮我想个法子。”
这种事自己怎么管得了呢,自己现如今也犹如泥普萨过河,玉醐谦逊道:“娘娘错爱,这事奴才还真什么好法子,心病还得心药治,娘娘明白奴才的话。”
她感觉出,郭贵人之所以不肯接纳康熙,差不多是之前就有了意中人,康熙棒打鸳鸯横刀夺爱,郭贵人不能与心上人比翼齐飞,是以恨极了康熙,才会对康熙如此抵触。
宜嫔点头:“小妹不喜欢皇上,我知道的,可你说说,她傻不傻呢,女儿家,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我们的丈夫的堂堂皇上呢。”
玉醐想,世俗的观念如此,女儿家就得逆来顺受,可是女儿家也是有感情的,这话又不好说给宜嫔听,所以只道:“可是贵人不这样想。”
宜嫔丢了手中的银杏叶,转而去仰头看那树梢,枝头硕果累累,银杏即是营养品又是药物,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好物事,银杏还有一定的毒性,多食不宜,重着致命,这事她也知道,耳听殿内有声响,知道是小妹突然醒来了,她凝神思量片刻,似乎有什么无法决定的事,终于开口,说的不是小妹,而是向玉醐请教银杏果的药用:“本宫听说银杏果服食多了可以丧命,真有此事吗?”
玉醐应着:“娘娘说的不假,这物事幼儿禁食,大人也不能吃得过多,特别是生鲜的果子,确实会丧命。”
宜嫔叹口气:“其实婚姻就像这银杏果,你料理好了,就有宜,你料理不好,就有害,完完全全取决于自己,至于小妹,嫁了个天下一等好男人,却觉着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由着她吧,我这个长姐能做的都为她做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命了。”
说完即喊了自己的宫女摆驾回宫。
事情并未得到真正的解决,玉醐同其他宫女只能时刻盯着郭贵人,怕她出事。
接下来的几天郭贵人倒是平静了些许,也正常的吃饭,也吃了玉醐给她开的几副安胎药,思顺斋的人都以为主子终于想通了呢,于是也就放松了心情,更放松了警惕。
这一天,郭贵人用罢了晚膳,听了玉醐的话,怕积食,就在殿中缓缓踱步,还未到就寝的时间,她就对宫女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宫女们遵命,屈膝施礼,鱼贯而出。
玉醐也随着宫女往外走,却听郭贵人喊她:“玉姑娘留下。”
玉醐只好转身回来:“贵人有何吩咐?”
郭贵人没有立即回答,单等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知道宫女都出去了,她才道:“没甚大事,想请玉姑娘帮我弄点药来。”
她语气淡淡,容色平静,玉醐没怀疑其他,道:“贵人的安胎药,奴才每天都亲自煎熬。”
郭贵人摇头:“我要的不是安胎药,而是落胎药。”
玉醐眉头突地一跳,心口给针扎了似的,惊道:“贵人怎能有这样的念头!”
郭贵人却眼露凶光的笑着:“那个男人玷污了我的身子,我为何还要给他生儿育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