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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毅轻描淡写的含糊过去,随后就在廊上同玉醐坐了,藤条编制的小茶桌,上面布了一套茶具,用条素绢蒙着,是防止蚊虫落上,头顶的纱灯投出朦胧的光,巴毅的脸上便雾蒙蒙的,比之龙马之事,巴毅觉着玉醐进宫是更大的事,虽然他不习惯唉声叹气,而此时也还是轻声叹了下:“没几日你就要随皇上进宫了,女医,宫中并无此例,也就不会有人以这样那样的规矩来约束你,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而宫中我也有三两好友,会托他们关照你的。”
玉醐苦楚一笑,深知巴毅在自欺欺人,彼此心照不宣皇上召她进宫的终极目的是什么,宫中女医或许只是一个过渡。
玉醐抓起白瓷茶壶想给巴毅倒杯茶,才发现茶壶是空的,她就把玩着那巴掌大小的茶壶,想说的轻松些,终究还是沉重道:“将军放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巴毅立即道:“不得胡闹!”
玉醐迎着他的目光:“将军的意思,即使皇上让我侍寝,我也该逆来顺受。”
巴毅沉默了,此时达春走了出来,取走了玉醐手中的空茶壶进去泡茶,只等达春将茶壶又送了出来再进去,巴毅才开口道:“我要你活着。”
这几个字他说的很低,也并不是一种委曲求全和万般无奈的语气,而是一种恳求和希望。
玉醐干涉的眼中被水汽氤氲着,冷笑:“若不能与将军看草青草黄迎寒来暑往,活着与死,有何区别。”
巴毅凝视着她,也笑,笑得非常软和暖:“你只要活下来,早晚会同我一起看草青草黄迎寒来暑往的。”
玉醐咬着嘴唇,垂头道:“只恐那一天到来时,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残花败柳之身,不配将军。”
巴毅倒了杯茶推过去给她,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于我心里,你永远是干干净净的,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我对你的感觉。”
玉醐的泪终于如江河决口,将脸扭到一旁,庭中的花草树木赋予了灵性似的,此时都隐匿在夜色中,没有谁来打搅他们……
后半夜,下起雨来,玉醐因为今晚巴毅的这番话,一直辗转难眠,听外头电闪雷鸣,突然想起收购的药材还在前边的院子里晾晒着,喊了声来人,今晚不是初七和璎珞当值上夜,进来个小丫头,垂手问:“小姐有何吩咐?”
玉醐便道:“取伞来。”
小丫头转身出去拿了伞进来,又问:“小姐是要出去么?这老大的雨,不如在房里方便吧。”
她以为玉醐要如厕。
玉醐抓了伞道:“告诉初七和璎珞,我去前头收药材了,让她们两个赶紧着也去。”
说完拿着伞冲了出去,一头扎进大雨中。
小丫头也取了件衣裳遮挡着脑袋,往旁边的厢房去喊初七和璎珞,这样大的雷雨声,璎珞根本没睡踏实,小丫头一喊即起来了,初七却困倦难耐,给璎珞催促着,方磨磨蹭蹭的穿衣服起床,等她出门,璎珞已经跑远了,她见雨大,又找了件油衣出来穿上,这才往前面去。
此时地上雨水已经没过脚面,她啪叽啪叽的踩着水,跑的艰难,总算上了游廊避开了风雨,突然见游廊外那道巨石插屏处人影一闪,怎么看都像达春,于是站住仔细去看,隔着漫天雨帘,达春跑走的方向像是康熙的住处,初七心里纳闷,下半夜达春去见皇上作何呢?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翻出游廊去追达春,好在达春没有跑太快,躲躲藏藏的,做贼似的,前面出现了一队巡逻的御前侍卫,达春忙将自己隐蔽在一丛花木后。
果然有蹊跷,初七冲过去一把按住他:“你想干啥?”
雷声轰鸣,雨声也大,达春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御前侍卫呢,没防备她会出现,唬了一跳,一回身,大擒拿就将初七制服在地。
初七嘴巴啃了泥,又不敢大声嚷嚷,压抑道:“喂喂,是我。”
达春将她拎了起来,同藏于花木丛中,问:“你来作何?”
初七不停吐着,牙齿缝里都是泥了,气道:“我还问你干啥呢?你是不是想杀皇上?”
达春一怔,自己的心思怎么轻易给这个丫头看穿了,狡辩着:“你胡说。”
初七冷冷一笑,神秘兮兮的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别以为自己做的如何隐秘,这大晚上的,又是风雨交加的,你无端来皇上的住处作何呢?准没好事,一定是想趁着风雨夜刺杀皇上,然后成全你家将军和我家小姐。”
达春瞪她一眼:“胡说八道。”
初七一副老江湖的笑着:“打量我笨是么,这样的夜晚杀人,雨水会冲刷掉一切的,聪明的贼和杀手,都选择在这样的夜晚行凶。”
达春情知无法辩驳,索性使横道:“那又怎样,你如果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他一副发狠的模样,初七却啧啧道:“要不说你傻呢,依着我,一包春药解决的事,非得动刀子,杀皇上,株连十族的大罪啊,你疯了不成。”
达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身上连油衣都没穿,所以浑身湿个响透,道:“这不关你的事。”
初七虽然穿着油衣,怎奈头上没带斗笠,雨水顺着头发流淌下来,她冻得哆哆嗦嗦,尽量把自己往达春怀里靠:“怎么不关我的事,咱俩好歹认识,我会给你株连的,所以我必须阻止你干傻事,你听我的,别打打杀杀,害人害己,再说皇上那人不错,至少对我家小姐不错。”
达春看着她瞪起了眼珠子。
初七立即道:“皇上是好色,不过这能怪他吗,我家小姐如花似玉的,你说,你是男人,你见了我家小姐动心不动心?若我是男人,我一样动心。”
达春的表情突然不自然起来,幸好夜色昏昧,得以遮蔽住他的满腹心事,眼瞅着那班巡逻的御前侍卫过去了,达春起身就走,丢下一句:“所以我更该杀了那个昏君。”
正文 211章 幽会被捉
雷声雨声,暗夜如吼。
初七眼见达春欲走,扑上去抓住他,正待继续劝说,突然听见有人喝问:“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
初七吓得一哆嗦,没有第二个念头,一把抱住了达春,并将自己深深埋入达春怀里,企图制造一个男女幽会的假象。
达春也没料到那些巡逻的御前侍卫过去后,纳兰容若竟然带着些人又出现了,事发突然,他只能由着初七搂抱,将计就计了。
越是这样的天气,纳兰容若越不敢掉以轻心,本不是他的值,临出京时得了父亲明珠的叮嘱,这趟差事,务必要圆圆满满,而圆满的意思就是保证圣驾安然,所以纳兰容若见这样恶劣的天气,唯恐有人趁机作乱,才出来相看,碰巧遇到了达春和初七,见二人搂搂抱抱的,虽然非礼勿视,但职责所在,他还是过去问:“你们在干什么?”
初七从达春怀里抽离,噗噗的喷着流到嘴边的雨水,气道:“纳兰大人,你写了那么多腻腻歪歪的诗词,为何不懂我们在干什么。”
她对纳兰容若的了解,完全出自玉醐,纳兰容若被称本朝第一才子,更因为同巴毅是至交好友,玉醐很是崇拜,几次谈及纳兰容若的诗词,非常仰慕其人。
给初七一顿排揎,纳兰容若笑了笑,致歉道:“倒是我打扰二位了,不过这样的风雨天气,又是圣驾所在之处,你们在这里相会,难免让人怀疑,所以请吧。”
初七愕然而问:“去哪儿?”
纳兰容若道:“我怀疑你们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意即刺王杀驾。
于是,二人就给带到了一处所在,这是玉家放杂物的屋子,康熙等人来了之后,已经腾挪出来做了客房,简单收拾过,也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各种气味。
进了房之后,纳兰容若一壁脱下身上的油衣一壁让人燃起火盆来,他见初七和达春浑身湿漉漉的,是为了给二人烘烤衣裳,还让人去知会了巴毅,并将此事呈报给了康熙。
兴师动众之后,他才开始审问:“说,为何深夜在此?”
初七又是抢着道:“说了,相会。”
纳兰容若皱眉:“这样的天气?”
初七大义凛然的:“就是这样的天气。”
答了如同没答,纳兰容若再问:“为何选择在圣驾附近?”
初七道:“因为此处安全。”
纳兰容若对此话大感意外。
突然进来了个值夜的太监,对纳兰容若客客气气道:“纳兰大人,皇上说,带这两个过去。”
纳兰容若说了声是,让人取了几把大伞来,自己撑着,也给初七和达春了,好在骤雨来的快停的也快,此时外面已经是淅淅沥沥,来到康熙的住处,于门口等人进去禀报,不多时太监回,说皇上叫进,纳兰容若便带着初七和达春走了进去,见了康熙先施礼,然后简单叙述了今晚发生之事。
这样的夜晚,康熙也没睡好,早让人掌了灯看书呢,听说有人欲行刺,横竖睡不着,遂叫了来亲自过问,等见到达春和初七,他愣了愣,知道达春是巴毅身边的戈什哈,而初七是玉醐贴身的一个丫头。
“怎么回事?”
康熙身上披着羽缎斗篷,蒙江早晚凉,广储司便将春秋两季的衣裳也带来了,偏巧今晚雨大降温,就取出了斗篷为康熙御寒,因为喝了几杯热茶,康熙微微有些热,将身上的斗篷除掉,旁边的太监忙过去收拾起来。
纳兰容若实打实的禀报:“这两个人雨夜相会,因距离圣驾所在太近,所以臣怀疑他们有不轨嫌疑,便抓了起来。”
初七身上湿了,头发更是湿透,不管身上的狼狈相,噗通跪在康熙面前,指着自己鼻子道:“皇上万岁,奴才是玉小姐身边的丫头,皇上万岁您认识的,您说我怎么可能想杀您呢,我喜欢您还来不及呢。”
一番话逗得康熙哈哈大笑,须臾笑声戛然而止,绷着脸道:“你们既不是图谋不轨,为何在风雨夜,还是朕的住处相会呢?”
初七忙道:“没办法,风雨夜没人到处瞎溜达,也就不容易给人看见,而皇上的住处附近更是没人敢来,所以我们才来这里相会的。”
康熙不知真信还是假信,哼了声道:“私自相会,有辱斯文,你这丫头还大大方方的说出。”
初七难为情的一笑:“皇上万岁容禀,情之所至嘛,皇上万岁如果喜欢过谁,就知道这种事是身不由己的。”
她的话立即让康熙想到了玉醐,不由得产生了共鸣,情之所至,身不由己,内心感慨万千,道:“既然你二人有情有义,为何不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们的主人呢?瓜尔佳将军生性豁达,玉姑娘也断不会苛责你们的。”
初七哭丧着脸道:“皇上万岁知道的,达春是个侍卫长,而奴才只是个奴婢,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怕瓜尔佳将军不同意。”
巴毅身边的戈什哈,绝非普通人,大多是他的亲族,有那么几个是他的至交好友举荐的,比如已经给他赶走的李伍,虽然达春生在穷人家,那也是因为他老子好赌败光了家财,所以达春的出身并不卑贱,初七的话就很容易让人相信。
康熙颔首,沉吟番道:“既然如此,朕愿意为你二人赐婚。”
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达春突然惊愕道:“赐婚?”
康熙看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