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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毅觑着他的手势:“八百?”
金蛤蟆讥笑:“八百只是籽货的价,是八千。”
八千两?
玉醐惊愕的看去巴毅,来时没见他携带银两的样子,转念明白了,人家带的可能是银票。
巴毅倒是气定神闲,仿佛那个天价的八千两对他只是小菜一碟,微微颔首:“那就请金老板把宝贝请出来,让我一睹神姿仙颜。”
金蛤蟆没动,对巴毅仍旧存着一定的戒心,微微笑道:“尊驾是北京城来的大人物,不懂咱这蒙江的规矩,既是神姿仙颜,若无十分的诚意怎敢亵渎。”
巴毅心下了然,所谓十分的诚意,便是他要先看银子,可是自己身上一个大子都没带,何况八千两,于是看去玉醐:“银子呢?”
玉醐傻傻的:“银子?”
巴毅脸一沉。
玉醐立即给他的严肃吓得清醒了,忙指着外头道:“您说买人参的银子啊,我放在马背上了,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巴毅对她的反应显然很满意。
玉醐却出了铺子的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子,心说上次你让我做诱饵引杀人凶犯出来,这次你又把这么大的难题抛给我,即便是假的,你同对方交易不带银子怎么行呢,而眼下我哪里去给你找八千两,我身上八两都没有,气鼓鼓的在门口蹲着,夜里更冷,这是蒙江的气候特点,早晚同中午的温差极大,北风嗖嗖的刮着,碰到脸刀割一般。
没有银子,玉醐想,自己是不是该借故去上茅厕拖延下时间,正好此时里头的巴毅喊了出来:“蠢奴,要你拿银子进来!”
玉醐绝望的看着天空……突然眼睛一亮,原来她是看见了这家铺子居然还是二层小楼,来时黑灯瞎火的没注意,她琢磨,巴毅明明没带银子,为何要自己出来拿银子呢?他如果真这么笨,康熙是不会把这么大的塞北给他管的,他在塞北俨然皇帝,必然是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能力。
玉醐进而想,那么他要自己出来拿银子是何用意?大胆的猜测,该不会是要自己出来寻找金蛤蟆的罪证的?
就这么着了,玉醐站起,揣摩那么贵重的千年人参,金蛤蟆绝对不会放在明眼处,二楼,或是主人的住处,或是藏宝的密室。
玉醐四处踅摸,看哪里有楼梯,可是找了半天,莫说楼梯,连个梯子都没有,该怎么上到二楼呢?唯有爬了。
她看小楼旁有一棵大树,这节气枝叶光秃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枝条横斜,刚好适合攀爬。
她感谢父亲,睁只眼闭只眼的默许她这个闺秀玩冰上蹴鞠,虽然朝廷对蹴鞠没有勒令禁止,但宗室贵族更多的喜欢冰嬉和骑射和摔跤,当然女人们更热衷看戏,蹴鞠被遗忘得差不多了,但京城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在冬天玩冰上蹴鞠,玉醐小时候随着表哥们玩得很凶,所以身子还是很轻灵的。
她小心翼翼的踩着树的枝杈一点点往上爬,一个没留神,刺啦!棉袍子给树枝刮开一道口子,接着,手背也给刮破了,好歹爬到横着的那根枝丫处,战战兢兢的上去,看看与二楼的露台也就三尺的距离,她鼓足勇气跳了过去。
成功,她站在露台上借着楼下灯光依稀看见旁边有门有窗,走了过去,先侧耳听听,里面没什么动静,她就推门而入,黑黢黢的看不清什么,她就原地站了一会子,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先找照明用的油灯、灯笼等,巧的是在旮旯处有个灯架子,上面放着个油灯,还有火折子,她把油灯点燃,一眼就看见沿着东面的博古架,上面放着的不是珠宝玉器,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坛子。
这是什么东西?
她好奇的过去打开看,单单从味道已经了然,这些都是人参,瞬间想起民间储存人参的某些法子,其中坛封便是之一,她顿时大喜,晓得这些人参都是极品,她就选了个大坛子的,抱着下了楼,多了个心眼,把坛子藏在楼梯的拐角处,然后来到一楼,也就进入了金蛤蟆的视线。
金蛤蟆愣愣的,随即大惊失色:“你?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玉醐累得气喘:“我说,我说梦游你信吗?”
金蛤蟆恼羞成怒:“少跟我打这花胡哨,你从哪里上楼的?上楼作何去了?”
他冲过来想抓着玉醐质问。
巴毅已经先他挡在玉醐面前,淡淡一笑:“金蛤蟆,有人密报,说你私自买卖人参等药材,逃税不付,罔顾律法,该当何罪!”
金蛤蟆立即明白这位来自北京城的老客,其实是官府的人,心中咚咚擂鼓,面上还是非常镇定:“你是谁?说我私自买卖人参等药材,凭据呢?”
是了,他方才根本没把所谓的千年人参拿出来。
巴毅看了看玉醐。
玉醐就折回去,从楼梯的拐角处抱出那个大坛子。
正文 017章 非分之想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金蛤蟆被早就埋伏在四周的戈什哈带走了,同时带走的,还有货栈内那只来路不明的鞋子。
任务完成,玉醐随巴毅回到客栈,此时外头开始落雪,先是状如扯絮,接着刮起了大风,雪片子随着风啪啪的打在窗户上,房间内骤冷。
玉醐蜷缩在被窝里,没有火盆,火炕便是唯一取暖之地,不小心手背的伤口碰到了被子,两下摩擦,疼得皱着眉。
爬出被窝,借着炕前八仙桌上那盏油灯豆大的光看了看伤口,血已经凝固,衬着雪白的肌肤就有点触目惊心。
她噗噗的用嘴吹着伤处,这是学母亲的样子,小时候自己淘气受了伤,母亲就托着她的手,噗噗的用嘴吹气,还说:“不怕不怕,娘给吹吹就不疼了。”
至今无法验证到底是为何母亲一吹就不疼了,看着伤口怀念着母亲噗噗吹气的样子,不知不觉潸然泪下,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院使千金沦落成每天与腥臊恶臭打交道的马官,忍受着别人的轻慢和羞辱,卧薪尝胆只为完成母亲的遗愿替父亲洗脱冤屈,可是她至今连父亲都没见到,按了按腰间藏着的银子,不足以收买一个小小看守的,
当当当,有人敲门,她忙用袖子胡乱揩了下眼泪,过去把门打开,是巴毅。
“将军。”玉醐恭敬的让在一侧。
巴毅见她眼底有泪痕,微微蹙眉。
玉醐不知底里,摸了下脸,不会是脸上有脏污吧?用袖子覆盖住整个脸,蹭了蹭。
巴毅抬腿走了进来,往桌子前一坐,丢在桌子上一个小瓶子:“这是金疮药。”
玉醐看了看手背,为了表示自己是个合格的军人,她客气道:“一点小伤而已。”
巴毅满意的点了下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小李说你到底是个姑娘家,怕你的手留下疤痕不好看,所以托我给你带来这瓶金疮药,既然如此……”
巴毅拿回金疮药。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玉醐劈手夺过金疮药,不经意间彼此的手碰触,她感觉巴毅的手好暖。
与此同时巴毅也感觉到了她的手好凉,道:“自己是郎中,不能治一治吗?”
玉醐没明白他指的是手脚冰凉的寒症,以为是指她手背的伤,道:“这个时辰,往哪里去买药材呢,再说这种皮肉的伤忍几天疼也就好了。”
巴毅也不纠正她的误会,看着她把小瓶子的盖子拔下,然后对准自己手背的伤口往外倒金疮药,可是那金疮药粉太粘腻,不肯出来一点点,玉醐就使劲倒着。
巴毅拿过来金疮药道:“小李说你笨手笨脚,果然不假,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好。”
一壁训斥她,一壁用手指在小瓶子上弹了弹,叮叮几下,再把瓶子的口对准玉醐的伤口,那药粉就滑了出来。
玉醐说了声谢谢,手一垂,伤口上的金疮药洒落在地。
巴毅目光一斜看见了,指着她:“把手拿来。”
玉醐愣愣的:“干啥?”
巴毅表情严肃。
玉醐就遵命的把手递给他,忽然发现,伤口处的药粉已经所剩无几,才明白其用意,由着他重新给上了药粉,然后,巴毅四处的找,没找到可包扎之物,问玉醐:“帕子呢?”
玉醐摇头:“没有那东西。”
巴毅觑她一眼:“好歹一个姑娘家,连条帕子都没有。”
说着掀开自己的袍子,手在中衣上一扯,扯下一条裹住玉醐的手。
玉醐给他笑话,替自己辩驳:“一路女扮男装,不能带那物事。”
巴毅挑起眼皮看看她:“你的这一身医术跟谁学的?”
玉醐怔愣了须臾,道:“一个跑江湖的。”
巴毅笑得意味深长:“那跑江湖的既然有这么厉害的医术,完全可以坐堂行医了,干嘛还要跑江湖那么辛苦呢?”
玉醐舔着干巴巴的嘴唇,嗫嚅半晌道:“人家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呗,吃则酒楼,住则客栈,多恣意。”
巴毅手上不停,继续给她缠着伤口,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你喜欢那种江湖生活,为何不跟着那个人了?成为流民,还妄图想成为孙协领的护院,最后不得已沿街乞讨,这不划算。”
这种光辉历史他竟然铭刻于心,玉醐臊红了脸,狡辩道:“那跑江湖的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嘛。”
说这话的时候,巴毅已经给她包扎好伤口,正托着她的手左右的看,包扎结实,不会露出药粉。
玉醐的脸又红了,刚刚说男女授受不亲,自己的手却已经给他鼓捣半天,连忙抽回,放置背后。
巴毅盯着她看了一会子,似有话说,终究还是没能出口,起身叮嘱她最近两天伤口不要碰水,就往门口走去。
玉醐谢过,忽然想起今晚的行动,埋怨道:“下次将军再派给我任务,能不能提前交代一声,在金蛤蟆家里,您突然要我拿出八千两,您知道我当时……”
没好意思说当时自己快崩溃的感觉。
巴毅徐徐回身,负手看着她,彼此身高悬殊,所以他看玉醐总像是在俯视:“你跟着我,会有很多突发事件,我无法每件都能预料到然后提前知会你,所以你必须有应变突发事件的能力,事实证明,你今晚做得不错。”
玉醐给他先抑后扬的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只道:“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官。”
巴毅脸色一凛:“在我身边,就是一个厨子,一旦有需要他也必须变成将士,何况你的马喂的并不怎么样,草料不够精细,时间不够准确,老张这几天吃的很是不好。”
玉醐后悔不及,方才干嘛多嘴呢,引来他一顿训斥,连忙调转话题:“那个齐光抓住了没有?”
巴毅摇头:“哪里会这么快,你怕她重新回来?”
想起那人胄的扮相,玉醐心有余悸:“那女人做事太执着。”
巴毅目光幽深:“没办法,谁让你与我太近呢,怕死就离开我。”
玉醐立即道:“我怕死,但也不会离开将军。”
巴毅眸色一亮:“这有点矛盾。”
玉醐直言:“因为我需要吃饭。”
巴毅沉吟下:“你在蒙江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可以吃饭,为何非得跟随我呢,难怪齐光会怀疑你。”
他之意,玉醐留在他身边是有目的的,因为他想到了玉耕儒。
不料玉醐会错意,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