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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矢之的,算命人脸都绿了,却又不敢抬起。
徐故端坐正位,晋阳侯府与鉴鸿司各坐左右,以作陪审。下边衙役两排站立,畅园俨然成了公堂。
真是有模有样啊。
梁宜贞腹诽。
她上过公堂,并不惧怕这样的氛围。上一回是被冤枉谋杀蒋盈,这一回又是放火,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不同,只是换了知府。
徐故以折扇作惊堂木,啪地拍下。喧闹的议论骤停,四下肃然。
他方向算命人道:
“是你放的火?”
算命人被骂得一脸丧,点点头,方道:
“大人恕罪,的确是小人。小人在大宴开始之前偷偷溜进畅园,上了碉楼,布置好机关。以求…以求栽赃宜贞小姐。”
说着,他偷瞧一眼身旁的梁宜贞,畏缩退远几步,手不自主掩上屁股。方才的脚印还在呢!
梁宜贞却近前一步,算命人浑身一抖。
她眯着眼,方道:
“我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为何冤我?”
算命人退得更远,又不住朝梁宜贞身后探头,生怕又出来个什么人。
他连连行礼:
“并无仇怨,实在是小人鬼迷心窍。春鸿会之后,宜贞小姐声名大振,想着算些与你有关的,我也能沾沾名气拉拢生意。就…就编造了这个胡话。”
“谁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道,“谣言越传越大,信我的人越来越多,但质疑我的人也越来越多。这…自己挖的坑,不还得自己填么?”
“小人为保住招牌,不得不出此下策,印证自己的预言。”算命人抹把冷汗,眼圈忽红了,“其实小人从小家境就不好,就指着这门手艺做些营生。记得那年……”
“停!”
梁宜贞骤然打断,又添一声冷笑:
“追忆个锤子!”
“看你衣能果腹,食能蔽体,”她打量一眼,“比你可怜之人多了,你算老几?家境贫寒,才不是你贪得无厌、作奸犯科的借口!”
四周有女孩子险些被算命人感动,听罢梁宜贞的话,一瞬憋回眼泪,愤然看着算命人。
算命人哑口无言,脖子都快缩没了。
徐故又敲一下折扇:
“既然供认不讳,依律……”
“徐大人且慢。”
梁南渚忽开口。
他与老夫人同坐,看了一阵,只朝梁宜贞甩个白眼。
就知道这祸害问不到点子上!
“徐大人,”他起身,却不施礼,“我有个疑问,想要请教。”
老夫人一脸端然,暗地却扯他衣袖,低语:
“阿渚,适可而止。”
梁南渚轻声应道:
“祖母放心,阿渚有分寸。”
徐故看过来:
“有什么话,世孙但说无妨。”
“好啊。”梁南渚嘴角一勾,“我就想知道,这死算命的是如何进入畅园,上的碉楼?”
他顿了顿,待到女孩子的欢呼与其他人的议论四起,方才接着道:
“今夜春鸿会大宴,往来皆是川宁贵胄,学界翘楚。按理说,宴会前夕应当戒备森严。这死算命的既非畅园仆从,又非府衙之人,如何能来去自如呢?”
四下恍然大悟,议论纷纷,各有各的猜测。
梁宜贞看向大哥。
这个问题,她自己心中也有猜测。
一个算命的,要印证自己的预言办法很多,却偏要费恁大功夫,着实蹊跷了些。
“世孙细心,是本府疏忽了。”徐故道,转向算命人,“还不从实招来!”
算命人看见梁南渚,只觉屁股还火辣辣的疼。
他方颤颤道:
“是…是一个衙役头子,他长期在我这里算命。我同他说今夜畅园大凶,我需得进去看看,还随手在南院贴了几张符。”
徐故听罢,吩咐侍从:
“去问问是否有此事。”
侍从应声,不到半炷香便回来:
“启禀大人,确有此事。衙役头子已收押于府衙大牢。”
徐故颔首,忽起身施礼:
“府衙出了歹人,是本府治理不严,对不住川宁百姓。本府愿自罚半年俸禄,尽用于民生建设、府衙治理,此错绝不再犯。还望诸位做个见证。”
四下霎时哗然。
府衙的人犯事,知府通常百般推脱,但求速速撇清。
偏偏这位大人,不仅不避嫌,还主动认错认罚。于百姓而言,刚正清廉之官,不但是惊,更是喜。
徐故周唯扫一眼,又向梁南渚道:
“这般处置,世孙还满意?”
梁南渚轻笑,忽向后一仰,稳稳坐在太师椅上。
他双臂还枕着头:
“徐大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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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过分了吧
徐故摩挲扇骨:
“寻常断案,有甚高明不高明,世孙抬举。”
梁南渚笑了笑。徐故明知,自己所谓“高明”,并非指断案。
他不再言语,兀自吃口酒。
“我也有疑问。”座下传来梁宜贞的声音。
他手一顿,缓缓搁下酒盏。
梁宜贞冲着算命人:
“此前你嚷嚷着圣水辨妖骨,我的指尖果然变红。是怎么回事?”
余光却瞥向徐故。
算命人方道:
“那是苏红粉,遇着这显色水会显色罢了。”
这点梁宜贞自然知道。
“那就奇怪了。”她眯眼道,“你此前从未近我的身,也不曾碰过我的物件,究竟是何时将药粉洒在我指尖呢?”
算命人一怔,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是不是傻?”梁南渚忽道,这是今日第一回当众训斥梁宜贞,“他滴水之前你正发呆,定是那时洒上,又立刻滴了药水,一气呵成。”
算命人忙附和:
“世孙英明。就是如此,就是如此!”
什么情况?
梁宜贞一懵。
方才他自己还问算命人如何进的畅园呢!他分明知道此事有蹊跷,却帮算命人找台阶下!
“大哥…”梁宜贞上前一步,试图解释。
“哥什么哥!”梁南渚斥道,“闭嘴!别扰大人审案!”
梁宜贞一梗。
刚要辩驳,一触上他的眼,又生生咽回。
他这个样子…莫非…此间蹊跷不能当众说?
徐故看看二人:
“世孙,宜贞小姐本受了惊,莫太苛刻,仔细吓着女孩子。”
梁南渚垂眸睨着梁宜贞:
“她脑子笨。本世孙身为长兄,却说不得了?”
“说得,说得。”梁宜贞抢道。
她忽狡黠一笑,负手倾身,仰面对着座上之人:
“大哥待我真细心,连我何时发的呆亦记得清清楚楚哦。”
梁南渚一滞,白她一眼,别过头去。
最后的处置自然是意料之中。算命人蓄意纵火,陷害无辜,依律没收家财,判了整整二十年。
而梁宜贞破解机关自证清白,众人自觉打脸,从满口妖孽变作了兴奋吹捧。
…………
“这孩子,真有点意思。”
王绍玉捻须,望向被众人簇拥的梁宜贞,眯了眯眼。
谢夫子向椅背轻靠,吃一口茶:
“早说了,她非池中物,困在川宁的确委屈。”
王绍玉点头: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原本厌烦这些宴会,眼下出些事,倒不想散了。”
“三郎自小便是好事者。”谢夫子笑笑,“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们也是时候回京城了。”
“你说的是。”他看向谢夫子,眼前的人已然白发苍苍,“只要人不散,就是万幸。”
…………
春鸿会大宴散去,灯火未灭,人烟却逐渐稀少。
晋阳侯府的马车停在院子口,不少人上前打招呼。
“老夫人恭喜啊,你家孩子真是出息!”
“自证清白,不愧是谢夫子的弟子啊!”
“回头让宜贞多去我府上玩,我家丫头也好近朱者赤。”
……
一家人笑呵呵地一一应承,拖延至此时也不曾上车。
“近朱者赤?只怕是近墨者黑。”梁南渚抱臂靠在马车边,冷言望着人群。
“那你最黑了。”苏敬亭打趣,“近泥者黑。”
他想起那日泥地中打闹的兄妹二人,噗嗤一声。
梁南渚脸一黑,看似不经意地扫周围几眼。目光顿了顿,又反复看了几回。
“南清。”他唤道。
“大哥,我在。”梁南清咧嘴凑上来,“有何吩咐?”
梁南渚负手:
“我看人都齐了,怎还不上车?”
“哪里齐了?二姐还没到呢。”梁南清忙道。
梁南渚嗯了声,也不生奇,只严肃:
“那祸害人呢?还让祖母等她不成?”
梁南清肩头一抖,不敢讲实情:
“二姐说…要与鉴鸿司的夫子们道个别。”
这理由够正当了吧。
梁南渚却鼻息轻哼。
祸害!满嘴谎话!
…………
畅园人群散尽,满园的灯火显得越发寂寥。
徐故负手望着一片莲花河灯,不自主勾起唇角。依稀往事重现,某年七夕他与秦娘初遇。
她正放河灯,而他先见到的,是她在水中的倒影。
“大人。”侍从赵阿四忽抱拳道,记忆惊得一瞬四散。
徐故微蹙眉:
“收押了?”
“是,等大人示下。”
“动手吧。”徐故淡淡道,“干净些。”
赵阿四应声,利落而去。
徐故又转头望向水面,莲灯依旧,人影却……等等!
水面忽多了一抹倒影。
他怔然抬头,梁宜贞恰在身边。
“徐大人独自观灯,好雅兴啊。”她冲他一笑,却无笑意,是皮笑肉不笑。
徐故心直跳,又狠眨一下眼,好半日才回过神。
“人都散了,宜贞小姐还不回家?”
梁宜贞仰面:
“徐大人这般看得起我,就算回家,我也甚是惶恐难以入睡。不如陪大人看一回灯。”
徐故沉吟半刻:
“小姐何意?我不大懂。”
“不懂的是我。”梁宜贞盯着他,“大人为何还能安然赏灯呢?今日出了那样大的事,也不知世道怎么了,总有人大费周章阻止我一个小孩子上京。”
她偏头看他:
“大人你说,奇不奇怪。”
徐故默了一阵:
“小姐上京是有凶兆的。”
梁宜贞挑眼:
“凶兆与旁人何干?又不是我家人!”
“家人?”徐故忽笑了,“小姐以为,你的家人是什么好东西?”
梁宜贞一怔。
徐故接着道:
“京城有凶兆,晋阳侯府未必没有。”
他顿了顿,眸子凝住,泛起一层不为人知的情绪。
却…万分真挚。
“听我一句劝。你不要上京,也不要待在晋阳侯府。”徐故道,“而我…会帮你。”
梁宜贞僵住,嘴角渐渐紧绷。
“帮?”她凝眉,“今日的谣言、大火,也是你在帮我?”
徐故近前垂眸:
“小姐何出此言?纵火的真凶已缉拿归案,这个罪名,本府当不起。”
他步步靠近,梁宜贞呼吸渐紧,双手在袖中攒成拳。
她道:
“大人是朝廷命官,没切实的证据,我有胆子来问么?”
说罢,她伸手往腰间摸索。
一瞬惊慌。
哪里去了?
徐故轻笑:
“你诈我?真是顽皮。”
梁宜贞咬牙,一时手足无措。
“徐大人,过分了吧!”
忽闻人声。
少年抱臂靠着树干,周身傲气。他打个呵欠,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