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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老爷鼻息冷哼:
“上不得台面?徐大人都亲自开口了!”
蒋貅讪讪,面色也不好。
本想替堂妹报仇,换了她的笔墨。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一张白卷反倒让她脱颖而出!
也怪那个梁南淮!
同住一个府里,川宁商会这般要紧的消息都没打听到。
呸,废物!
他狠狠跺脚:
“早知道我就不……”
“貅儿!”蒋夫人忽打断,悄悄使个眼色,又将他朝身后拽,“老爷,我早说了,这女孩子不简单!咱们盈盈哪是她的对手?”
提起蒋盈,蒋老爷针扎似的心痛。
“咱们盈盈用功念书,不就是为了春鸿会大考么?如今长眠黄土,梁宜贞那个草包却靠着黑幕出风头!”他咬牙切齿,“凭什么!”
且不说她一介深闺女子是否能提出商会之法,单看徐故与王绍玉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纵容她的荒唐任性!
一定有黑幕!
看台上的贵人们神情各异,凑在栏杆前围了满满一圈。
唯有晋阳侯府气定神闲,正一脸得意,毫不在意四下的目光。
羡慕、怀疑、嫉妒……都无所谓。咱们府上的孩子就是这般优秀,不服也没用!
连穗穗也将腰板挺直,还正对蒋老爷瞪回去。
蒋老爷面色一滞,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丫头也敢瞪他?!
“徐大人!王夫子!”他忽大手一挥,迅速施礼,“此时提商会是何意?难道要以此为试,录用考生么?”
说罢一声冷笑。
话不必说透,众人也懂。春鸿会大考向来严肃公证,录用条件岂是说改就改?
说到底,交白卷的考生如何令人信服?这也是对其他考生的不公。
徐故默了半晌,缓缓坐下不再言语。该说的已说了,若再开口难免落个偏袒之嫌,反倒害她。
王绍玉捻须看看徐故,了然轻笑,又将目光落在蒋老爷身上:
“你是何处冒出来的?哪只耳朵听见老夫说,鉴鸿司要录取这孩子?”
蒋老爷愣然。被王夫子呛白,总不是什么得意的事。
王绍玉鼻息一哼:
“鉴鸿司有鉴鸿司的规矩。但是我王绍玉……”
他加重语气:
“有王绍玉的规矩!”
他指向梁宜贞:
“这个学生,我收了!”
四下唰地哗然。
蒋老爷一脸茫然,呆着说不出话。
几个意思?
就算入了鉴鸿司,也鲜有人能拜在王绍玉门下!
这般直接收徒算什么?
不待平息,只闻不远处看台上飘来苍老女声:
“你要收,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声音虽弱,在纷纷攘攘中,却有立于高处的气势。
只见一青衣妇人白发苍苍,虽以纱巾掩面,却掩不住浑身的世家气度,大儒之风。
“谢夫子!”
鉴鸿司的夫子们惊呼。
谢夫子谢蓼,谢灵运之后,当年汴京名门谢氏第七女。
夫子们清一色的恼态。不是说好隐匿行踪么?这会子忍不住凑热闹了?
四下众人更是摸不清情况,脑中早一团浆糊。
王绍玉蹙眉挠挠头,高唤:
“七娘,收个学生嘛,不行啊?”
众人呵呵。
王夫子你方才的气势呢?怎么瞬间怂了?
“行啊。”谢夫子含笑,“我收。”
“又抢?”王绍玉满脸无奈。
谢夫子垂眸,缓缓看向梁宜贞:
“孩子,你挑个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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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星辰之眸
谢…谢夫子!
活…活的!
梁宜贞的心脏一瞬提到嗓子眼,梁宜萱的胳膊都快被她捏青。
她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见到谢夫子!这太突然,太惊喜了!那是被史书奉为神明之人啊!
梁宜贞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裙,仰面对着谢蓼,激动之情噌噌往外冒。
“谢夫子,学生川宁梁宜贞,慕谢夫子才名久矣。”她紧张施礼,“自识字以来,不仅熟读谢夫子著作,连陈先生的文章亦篇篇不落。每每读来,茶饭不思,口齿生香……”
见她语无伦次,谢蓼笑了笑,满面皱纹显出慈爱:
“陈先生的文章你亦懂?”
这位陈先生名唤陈酿,不仅是谢蓼的先生,亦是她的亡夫。
梁宜贞又施礼向前:
“学生年幼,似懂非懂,若得谢夫子指点一二,或可进益。”
谢蓼点点头:
“宜贞,我记住了。咱们来日方长。”
她唤她的名字了!
真打算收她了?
梁宜贞愣愣点头,愈行愈前,就差扑向看台。
王绍玉怀抱双臂,吹着白须,一面朝周围低声抱怨:
“明明是老夫先发现的苗子!”
怎么她们聊得兴起,自己成了局外人?
夫子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谢蓼又道:
“不过,如此入我门下,只怕难以服众。”
说罢,目光落向蒋老爷。
只见他黑着一张脸,又惊又恼。任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谢夫子会出面说话。
这黑幕也太大了吧!
谢蓼扫一眼,接着道:
“解决罢市、成立商会,自然是比试卷更难的考题。就算作试卷成绩吧,宜贞你让让她们。至于试才典,王夫子已试过,若非上上佳的成绩,他不会提出收你。”
“那么,”谢蓼顿了顿,“较之旁人,只缺一首诗了。”
此前王绍玉想亲自会一会梁宜贞,故意将她从分组名册中除名,跳过了其他夫子试诗的环节。眼下看来,的确少考了一门。
王绍玉清清嗓,朝梁宜贞努嘴:
“诶,学生!来我门下不必作诗。”
谢蓼一眼瞪来,他霎时闭嘴。
梁宜贞抱歉笑笑,朝王绍玉行礼:
“多谢王夫子抬爱,夫子是个好先生,但宜贞不惧作诗。”
这是赤裸裸地拒绝了。
他撇撇嘴,好先生有什么用?收不到好学生!
谢蓼却露出满意的笑。
梁宜贞遂道:
“还请谢夫子出题。”
她的诗词虽不佳,但见到谢夫子,又有入她门下的天赐良机,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若实在写不出……
反正百年后好诗多着呢!
再不济,墓葬里边那么些诗词铭文,只要是百年后挖开的,历史无记载的,她还不信唬不住人了!
谢蓼哪知她心中所想,只道:
“畅园春景甚好,考生们的题也多是与春有关,便以春为题吧。”
这样的题,作诗容易,出彩却难,也最见水准。
梁宜贞倒吸一口气,果然是名师,这才是一针见血地试她呢!
此前在歇息的庭院,也听女孩子们谈论过诗题。
咏繁花、咏流水、咏彩蝶……能写的景都写了,恨不得将川宁春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也有另一派,伤春伤情,看着就觉心绞痛。
梁宜贞沉吟片时。
若要脱颖而出,首先需与众不同,在立意上必须高人一等。
其次,文辞无需刻意炫才,大儒面前,质朴最佳。
梁宜贞脑中晃过无数诗作,忽一道白光,定格在一首五律。
出自一位秦姓女子的墓葬,陪葬轻简,似乎是位芳年早逝的妇人。最要紧的是,史书无载。
梁宜贞嘴角一勾,昂首上前放心念来:
“何年归隐去?闲话自桑麻。
不必勤追蝶,何须学葬花。
晨时依米酒,日落睡篱笆。
若有怜春意,樽樽付落华。”
话音刚落,不必谢蓼开口,夫子们便一声一声的“好诗”。
一来,此诗虽不算极好,胜在新颖清新,不落俗套;二来,谢夫子亲自挑中的学生,自然要护着她的脸面。
四下一时又炸开高潮。
唯有徐故,纹丝不动。
他身形紧绷,扶手就快抠出指印。双眼猩红似血,一张铁面竟见出半分柔软。
这首诗……
她怎知晓?
她…究竟是谁…
梁宜贞挽着大姐的胳膊,丝毫没注意到徐故的反常。她只是难为情地笑笑,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有些招架不住。
众人适才还鄙夷她的白卷,这会子变脸跟换了魂似的。
“太长脸了!”
喧闹中,梁宜萱忽而紧抱住她,又不住朝晋阳侯府的看台挥手。
薛氏正要挥手呼应,老夫人却一把扯下:
“矜持。气度。”
薛氏一愣,忙换个长辈的微笑。老夫人亦含笑,虽端坐着,嘴角却难掩激动。
梁南清早按捺不住,一把拽了穗穗噔噔下楼,直往姐姐们身边去。
人群拥挤,他一面拨开一面高喊:
“借过借过,我是梁宜贞的弟弟!”
穗穗亦附和:
“借过!梁宜贞是我家小姐!”
…………
柳枝后的少年们更是一片沸腾。
方才的诗作已写上笺纸,少年们争相传阅,不时又挤上前看梁宜贞。肩错着肩,头挨着头,见缝就钻。
流水对岸的美人出尽风头,众人都恨不得游过去结识。
于是……
咚,咚,咚!
又几人落水,渐起巨大水花。
苏敬亭驾骏马退开一步,玩味看向落水少年们,自语道:
“宜贞小姐厉害啊。我都想追了。”
话音未落,忽一道目光射来。
苏敬亭一愣,笑了笑,只将诗笺递给目光的主人。
那少年驾着白马,一身月光色锦袍,玉冠束发。又见眉目俊雅,清贵之气不可说也。
他二指夹过诗笺,下巴微扬,垂眸扫一遍,懒散抬起眼皮。
忽而一滞。
串串柳枝间,正对上梁宜贞的眸子。
不知怎的,竟凝视半晌。
“喂!发什么呆?”苏敬亭轻推。
少年猛一个激灵,懊恼蹙眉:
“她厉害个锤子。”
说罢,马缰一勒,扬长而去。
…………
梁宜贞趋前几步,柳枝后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如梦,亦如烟。
那双眼,湖底流波,映衬青青柳枝一串。
明似珍珠,璨若星辰。
好美啊……
第八十二章 原来是你
春鸿会散去,畅园的热闹却持久不散。
街道喧闹哄哄,百姓们交头接耳,手脚并用,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
今年的春鸿会,简直太精彩了!
几个女孩子拥着杨淑尔出来,望着梁宜贞远去的马车,只扑腾团扇。
“适才分明宣布淑尔才是魁首,是鉴鸿司今年唯一录取之人,怎么转眼都去追梁宜贞的车了?”
女孩子一脸不服。
另一女孩子撇嘴:
“她虽不占名额,却是谢夫子亲收的弟子,能一样么?淑尔啊,你可真是春鸿会有史以来最窝囊的魁首了!”
“我看着也来气,梁宜贞什么底子咱们不知么?凭什么搅淑尔的局?”女孩子附和。
杨淑尔轻摇团扇,四下扫了一圈,的确冷清了些。往年的魁首皆是前呼后拥,唯有今年,只得几位相熟之人敷衍道贺。
她含着浅笑:
“各凭本事,哪里算搅局呢?鉴鸿司一向不拘世俗,宜贞能出奇制胜我亦佩服的。”
能提出商会之策的人,断不是泛泛之辈。又得谢夫子青睐,那便是有真本事了。
杨淑尔望着人烟点头:
“原是我往日轻看了她,日后在京读书少不得多多请教了。”
女孩子们嗤之以鼻。
“淑尔真是书呆子,太给她脸了!”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