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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说的是!”胖小子蒋貅凑上来,朝晋阳侯府的车架探头,“咱们人多不虚!我看他家孙辈的少爷小姐们都没来,没什么气势!”
蒋貅是蒋盈的堂弟,因着长日养尊处优,越发发福。
蒋老爷瞥他一眼,打一把他的头,斥道:
“人多有个屁用!晋阳侯夫人一人就足够镇场子了!”
“这样啊……”蒋貅抬起胖乎乎的手挠头。
“但貅儿有句话说对了。”蒋老爷沉了沉气,不再看向晋阳侯府,“咱们占理,不必虚他们;况且有徐大人在,虚个球啊虚!”
蒋家人闻声,皆直了直身子,雄赳赳气昂昂。
薛氏放下车帘,掩面一笑:
“母亲,蒋家人蓄势待发呢!跟要打架似的!”
老夫人嗔她一眼:
“失去亲人到底可怜,你别因着人家蠢笨就笑话。脑子是娘胎里带来的,谁也不能选。若都跟咱家孩子一样机灵,可不乱套了?”
薛氏强忍着憋笑。
若论揶揄人的功夫,老夫人称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
她遂附和:
“是。可不都因着母亲您的血缘好么!”
“就你嘴甜!”老夫人笑嗔,又道,“老二与老三的车都紧跟着?”
薛氏点头:
“撑场子嘛,自然都来了。”
老夫人欣慰一笑:
“老二做得不错。他虽对郑氏宠爱万分,可一旦出事,孰轻孰重到底是拎得清的。”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老子比儿子强啊。”
薛氏拉着老夫人的手:
“南淮还小,慢慢教也就是了。”
老夫人点点头。
一时车马停下,晋阳侯府众人却不下车,皆在车上闭目养神。
蒋家人站得笔直,正对城门目不斜视。却依旧有人忍不住偷视晋阳侯府。
蒋貅拿手肘怼了怼身旁的兄弟:
“他们什么意思?车也不下,故意摆谱呢!”
他兄弟翻个白眼:
“徐大人是京城来的,据说陛下及其信任,是了不起的人物!到时候看他们能怎么装?难道要藐视朝廷,藐视陛下么?”
蒋貅一愣。
他兄弟又道:
“嘿嘿,扣帽子的事,也不止他们一家会干!”
咳咳!
蒋老爷蹙眉清嗓。
孩子们一顿,忙闭嘴低头。
…………
相比城内的喧闹,城外几乎安静得有些过头。
徐故端坐车中,不时整一整自己的官服官帽。
侍从驾着马,自车外探下身:
“大人,前头就是城门了。晋阳侯府与蒋家都候着,百姓们亦夹道欢迎。”
徐故心头暗笑。
夹道欢迎?
怕是夹道看戏吧!
他又整一下腰间玉带,沉声道:
“走吧。”
走入那座城门,自己亦是戏中人了。
…………
“来了来了!新知府的车架!”
“哪儿呢?怎么看不见?”
“那个那个!”
一阵喧嚣后,百姓总算看清,霎时一片安静。
并非因着气派威严,而是……太不起眼了!
尤其晋阳侯府与蒋家恁大阵势,几乎举家出动。新知府的队伍夹杂其间,总显得有些可怜。
薛氏挑帘看了看,向老夫人笑道:
“徐知府好清廉。”
老夫人这才缓缓睁眼:
“是个聪明人。”
只见知府车架缓缓顿住,徐故从容下车,先向百姓行礼,然后才是两户气派人家。
一时抬头,众人皆挤破了头要看。
只见他立身端直,不似寻常文人孱弱。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轮廓明晰锋利,眸子似一把利剑,叫人背脊一寒。
徐铁拐,如铁刚直,如铁冷漠。
“蒋姓氏族。”徐故四下扫一眼,停在蒋家上下打量,“这是何意?”
蒋老爷上前,白一眼晋阳侯府的车架,只行礼道:
“请知府大人做主。我家小女前日……”
“这件事啊……”徐故打断,一番沉吟,“我听说过。凶手是晋阳侯府的二夫人,不过……死了。”
蒋老爷恨恨,死盯着晋阳侯府:
“关在府衙也能死,只怕当日她杀我小女便是受人指使。如今败露,某些人要杀人灭口吧!”
四下闻声,一片哗然。
晋阳侯府二老爷与三老爷亦下车来,与徐故相互见礼。
三老爷遂道:
“鄙府此来本是为了迎接大人,怕您初来乍到认不得路。谁知遇上蒋老爷喊冤!”
他笑了笑:
“既说到那事,我们免不得解释一番。实在是二嫂迷了心窍,为夺世孙之位暗害公主。好巧不巧,她又以为蒋小姐将真相偷听了去,这才害了一条性命。”
三老爷顿了顿,换做正色:
“大人知道,咱们府上一向是遵纪守法的。真相大白,二话不说就将二嫂送进府衙。不过……如今不明不白死了,我们也纳闷呢!”
他余光看向蒋老爷:
“也不知,是否有人报仇心切,贼喊捉贼?”
蒋家人一惊。
四下百姓也一惊。
双方这般互咬,真相越发扑朔迷离了!
不待反应,老夫人的车架中竟传出呜咽之声。
二老爷与三老爷忙迎上去相劝,孝子之心可见一斑。
“老三你闭嘴!”车中苍老声音忽斥道,“蒋家孩子去了,老婆子是感同身受的,你怎能这般说话?”
老夫人抹了抹眼泪,又道:
“这匆匆月余,先是公主,再是二媳妇,连我那小孙女也险些丧命!老婆子都这把岁数了,成日提心吊胆,怎么尽遇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事到如今还不完,府上竟受小人言语冤枉。”
二老爷与三老爷俱摇头叹息,四下百姓也有跟着哭起来的。
“那个新知府,”老夫人哽咽两声,“你叫什么来着?”
徐故面无表情,只行一礼:
“徐故。”
老夫人继续啜泣:
“徐大人,你要给蒋家做主,也要给我们做主啊!二媳妇总是在府衙没的,不查清楚,让两家人相互冤枉,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吓!
这招移花接木好漂亮!
三言两语间,将责任尽说道府衙身上。
而蒋家今日的行径,自然就成了逼迫新知府,而并非晋阳侯府。
徐故眸子沉了沉。
传闻中的晋阳侯夫人,宝刀未老啊,还未完全入城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他默了半刻,向老夫人的车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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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梓风儿的打赏~
第五十八章 如此断案
二老爷、三老爷皆朝他看去。
徐故彬彬有礼,可一身气度,却是如钢铁一般,与四周众人尽是冷漠疏离。
“晋阳侯夫人节哀。”徐故行礼,“徐某既来川宁接任知府,自然不会对此事放任不管。”
他退后几步,又兼顾着蒋家众人,道:
“还请各位放心,徐某必定给出满意的答复。”
“只是……”
徐故忽顿住。面色一瞬阴沉,眸子似一把出鞘利剑,噌地刺向人心。
四下氛围霎时冻结成冰,他接着道:
“二府这样大的接迎阵仗,徐故小小知府消受不起。徐某的俸禄虽不多,却足以行路,随行之人也认得路。晋阳侯夫人、蒋老爷,都请回吧。”
说罢,他也不再上车。两袖一拂,清风徐来,徒步朝府衙行去。
在重重人群排排仪仗中,再没了初入城门的渺小。此时只身一人,反倒高大许多。
“徐知府清廉啊!”
“铁面无私。”
“年轻有为。”
……
百姓们议论四起,再没心思看晋阳侯府与蒋家互咬的戏码,注意力全转移到了新知府身上。
说白了,贵人们的恩怨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与他们没什么切实的利益关联。
而一方知府的个性,却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
人群的角落中,懒散少年抱着一包板栗边剥边自笑:
“厉害啊,还没进府衙就收买了大片人心!”
苏敬亭抓一把剥好的板栗仁:
“徐铁拐是真清廉。他有多少家底,大理寺还能不知?”
懒散少年呵呵两声:
“清廉与收买人心不矛盾啊。有些人的欲望不在钱。”
苏敬亭转头:
“比如你?”
少年轻笑:
“我的欲望嘛,在板栗仁……诶!我刚剥好的板栗仁呢?”
他强压着火气,缓缓转向苏敬亭,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苏敬亭背脊一麻,抬腿就跑。
“老苏!你给老子站住!”
只闻一声怒喝,周围人左瞧右瞧,却不见半个人影。
见鬼了啊!
众人不解。
自然,也没人在意深究,左右还是新知府的事更吸引人。
………………
徐故一脚迈进府衙,大门一关,将街道的喧嚣霎时隔绝。
他暗自舒了口气。
果然,还是喜欢安静之地啊。
冷冷清清,对于旁人来说是寂寞;可对于他,却是离不开的安全感。他的世界,不需要太多人。
“大人。”亲随赵阿四奉茶而来。徐故不习惯丫头伺候,故而这些事皆是侍从代劳。
徐故抬了抬眼皮,接过吃茶。
赵阿四只笑道:
“一路之上尽是百姓夸赞。看来,大人在川宁的第一步是稳当了。”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的事,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徐故沉声,又问,“晋阳侯府与蒋家都散了?”
赵阿四撇嘴,一脸嫌弃:
“都散了。这两家也真是的,来城门堵大人,不是诚心给大人难堪么?一家子披麻戴孝,另一家子连车也不下,看着就烦人!”
徐故哼笑一声:
“晋阳侯府不下车相迎,那是公侯家的傲气。他们若对小小知府恭敬客气,反倒惹人猜疑。那样的人家,最怕猜疑。”
更怕来自京城的猜疑。
“至于蒋家,”徐故又道,不自主地冷笑一声,“那是真蠢!”
对于蠢货,就不能让他们拖自己的后腿。
赵阿四忽压低声音:
“大人的意思是……不管蒋家死活了?可太后那边,是否……”
“太后哪有这闲心?”徐故呷一口茶,“来此之前不是让你查过么?蒋家狐假虎威之事还少了?此番吃点教训也好,省得成日打着太后的名头鱼肉百姓!”
赵阿四应声,心头自明白,遂道:
“那我去取卷宗,大人先看看案子。”
正要转身,徐故忽抬手:
“不必了。压两日,判郑氏畏罪心虚,藏毒自尽便是。”
赵阿四愣住。
徐故又道:
“这件案子,是两家人的私怨,偏把府衙套进去。我来川宁,可不是为人解决私怨的。一切的人力物力财力,都要用到民生社稷上才好。至于他们的恩怨,他们自己解决吧。”
赵阿四这才了然,旋即施礼告退。
“等等,”徐故声音轻,语气却重,“我的规矩都忘了?”
赵阿四一颤,蓦地一背冷汗:
“不敢。空屋已打扫出来,大人您看,是这会子将夫人的牌位迎入?”
徐故点头起身:
“走吧。”
赵阿四吐气,抹一把汗,恨不得扇自己大巴掌。
怎就偏偏先提了案子呢?大人每到一处,做的头一件事便是迎入夫人的牌位,十年来无一例外。竟险些忘了!
定是被那两家人的阵势祸害的!真是烦人!
…………
两日后,几桩案子的判决书下来。除了晋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