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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颊脖颈蓦地发红,瞪着他骂了句。
梁南渚一愣,这回可是冤枉他了。虽说他总爱撩拨她,可方才还真是无心之言。
他有些尴尬,目光扫过她胸口。一马平川,有什么好耍流氓的?!
“行了,别闹了。”梁南渚道,“先吃饭。”
梁宜贞瞪了他半晌,渐渐垂下眸子。他说的没错,就算要跑也要先填饱肚子。
眼下她手脚被勒的发红,浑身没力气,连仅有的暗器也被梁南渚废掉了。
正此时,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屋中很安静,声音越发清晰。
梁南渚微怔,蓦地噗嗤:
“你躺会子,我去去饭菜。”
行至门边又一顿:
“要是再敢跑…”
“你就吃了我好了!”梁宜贞白他一眼。
这人背后都长眼睛,她哪里还敢跑?!
梁南渚勾唇一笑,掀帘自语:
“那我还真愿你再跑一回。”
…………
室外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杨淑尔懒得再生火,只用热水煨着饭菜,又拿棉布包了一圈。
梁南渚伸手一碰,果然还热着。
“世孙来了。”杨淑尔猛回神,立身施礼,又接过饭碗擦了擦凝结的水渍,方才递给他,“宜贞还闹么?”
梁南渚鼻息轻哼:
“人是没闹了,只怕心里别扭着,想着吃饱了再想法子。”
杨淑尔叹口气:
“世孙何必呢?你怎么不同她直说,你已派了人去救凌波少爷。咱们提前走,也是两全之法啊。”
梁南渚拿碗的手紧了紧,下颌一扬:
“谁叫她冤枉我?!”
这祸害,怎么可以不信他呢!梁宜贞一遇到活人的事就自乱方寸,何况那个活人还是凌波哥!但…
她就是该信他啊!
杨淑尔扶额:
“宜贞年纪小,也是关心则乱。世孙身为长兄,就不能让让她?”
“凭什么!”梁南渚下颌仰更高。
他一把夺过杨淑尔手中的碗,快步朝帐篷行去。
杨淑尔虚跟了一步,凝了凝眉。宜贞啊,真是太不让世孙省心了!
梁宜贞闻听脚步声,忙扯了被子假寐。
妈的!她还从未被人吃得死死的!从前随父亲下墓,哪座墓不是说下就下,哪方棺不是说开就开?!再硬的八字、风水,都挡不住她。
偏偏梁南渚!
活人真可怕。
“你骂我什么呢?”他坐上床沿,举着香气四溢的碗在她鼻尖晃。
梁宜贞哼了声,翻身而起:
“骂你慢啊!要饿死我是不是?”
说罢就要抢过饭碗,刚用点力,手腕生生疼。
嘶…
她猛地缩回。
梁南渚拧眉,托过她的手腕:
“还在疼?”
“绑你一天一夜试试!”
“这个杨淑尔,也不知道轻点。”梁南渚不大高兴。
梁宜贞睁大眼打量他:
“您还要脸么?是淑尔非要绑我?这位仁兄,请摸着你的良心。”
她指着他的胸膛。
梁南渚耸肩:
“哟,我的良心可没你大。”
梁宜贞刚缓过来的脸色又唰地绯红。
正要开骂,梁南渚一口拌饭递上,恰塞进她的嘴。
还没嚼完,又塞进去一口,弄得梁宜贞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骂人!不过,肚子倒是饱了,还不太文雅地打了个饱嗝。
梁南渚嘲笑一声,只唤人进来收了碗,打算寸步不离守着她。
这祸害,鬼精鬼精的,稍不留神跑了怎么办?偏他又抹不下面子说救鄢凌波的事,只等着救回鄢凌波,狠狠打她的脸!
小祸害,冤枉了老子,日后慢慢还吧!还得心甘情愿地还!
梁宜贞哪知他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见梁南渚直盯着她看,一个翻身便倒被窝里。
他守在这里,看来是跑不掉了。她只好装睡,等到夜深人静,再随机应变。
只半晌,被窝中便传来呼呼声。
梁南渚笑了笑,隔着被子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
忽而一顿。
他朝后挪了挪,从被窝中掏出她的小脚。脚踝一圈红肿,是丝帛捆绑留下的痕迹。
梁南渚凝眉。
当时怎么就狠心绑她了呢?也没想着垫块棉花!
不多时,他唤人取了药膏来,就着手指轻轻涂抹。
男子的指腹在少女的脚踝缓缓打圈,梁宜贞心下一紧,动也不敢动。只是脚踝凉丝丝的,倒很是舒服。
渐渐的,她也放松下来,由他擦药。
拿棉布包好脚踝,他又开始给手腕上药。
女孩子的手腕又细又软,适才连饭碗都端不动,可见伤得不轻。绑了一夜加一日,再好的功夫都回受不了吧?何况她!
梁南渚更加懊恼,又怨自己又怨她。
叫你误会老子!吃苦头了吧!
梁宜贞本还强撑着清醒,奈何他的指法简直太舒服,加之又折腾了一整日,神思昏昏间,便也沉沉睡去。
而京城那处,却远没有这般悠闲。
第三百四十五章 拯救凌波
程璞带人拼力抵抗禁卫军。苏敬亭已提前将鄢凌波放了,这厢正愁怎样突围,交到程璞手中。
原本,程璞打算速战速决。谁料禁卫军埋伏众多,一时难以脱身。队伍中的兄弟已死伤不少,他自己也中了一箭。
兵戈之声四起,鄢凌波捏了把汗:
“苏兄,你们应有约定的信号吧?告诉程老将军,别管我了,快出城与世孙汇合。”
他眼虽瞎,耳朵却极为敏锐。眼下的战况如何,他听得分明。程璞已然是在硬撑,若还要救他,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敬亭也着急,他看向鄢凌波:
“可阿渚说了,救你,是今夜的唯一目的。
你可知,此番若不成功,你便只有死路一条。说不定天一亮就当街问斩!”
“我当然知道!”鄢凌波掷地有声,他几乎从未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为了送死,我上什么京城?!”
上京城,不就是做梁南渚的替死鬼么?
这个计划家中从前提过,只是被梁南渚当场否决。但这是最稳妥,胜算最大的办法,于是只好瞒着梁南渚进行。
苏敬亭倒吸一口凉气。
他默半刻,只道:
“你一心向死,放得下宜贞么?”
宜贞…
鄢凌波心头一荡。他抚上绑了丝帛的双眼,如今眼睛渐好,可他都没亲眼看过她。
他的亲妹妹,竟连一眼也没看过啊…
他记得,那日来探监时那个模糊婀娜的轮廓。他的妹妹,应是比天仙还好看吧…
“罢了。”
鄢凌波轻叹一声: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说罢,他杵着云头手杖,朝大理寺的高台行去。
“鄢凌波!”忽一黑影闪过,“站住!”
…………
血肉横飞,兵戈声不绝,覃欢气定神闲观战,似乎在看一场勾栏瓦舍的戏。时不时还呷口茶,吃块点心。
忽而,
握杯的手一紧。
只见一个黑夜闪过,蒙着面,黑夜中看不清面貌。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位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他们左手握刀右手握剑,左砍右刺,长驱直入如无人之境。
什么人!
覃欢噌地站起。
一眨眼的功夫,领头的黑衣人明目张胆救下鄢凌波,大喊一声“撤”!二十余位好汉连同程璞的军队齐齐奔向城门。
城楼上的覃欢猛一拍桌子:
“增兵!追!”
身旁侍从心头咯噔,迟迟不动。
“你丫聋了?!”覃欢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侍从的衣襟。
侍从咳两声,脸都吓白了:
“相爷,去调了。皇上…皇上不给…”
“什么!”覃欢上气不接下气,“兵符白给你的?!”
“不…不是…”侍从眼神闪躲,回避覃欢的目光,“皇上说,阵势太大,怕宫中禁卫军人手不够不安全。
皇上说,他倒不怕,就是太后…皇上还说,相爷总不能让他担个不孝的名声吧…”
“废物!”
覃欢将侍从朝地上一丢,摔袖而去。
…………
一大队人马匆匆出城,来势汹汹,半刻不敢停歇。吓得守城门的兵士只抱头躲起来。
“春卿少爷,多谢了。”鄢凌波道。
行出城门,柳春卿才摘下蒙面:
“他们都是阿渚结交的江湖豪侠,原本不想此时暴露,但人命总是更要紧。何况是他救命恩人的命。”
鄢凌波凝眉:
“只怕打乱了世孙的部署。”
柳春卿笑笑: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正好,我跟你们一同南下。反正覃欢那老贼是要查的,一去国子监便知我今夜不在。
只是留老苏一人在京城,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啊!”
“苏兄他…”鄢凌波沉吟。
“凌波少爷放心,朝廷没有证据是不敢动大理寺的。”柳春卿道,“况且大理寺的确有派兵防守,说得过去。”
鄢凌波这才舒口气。
“不好了!程老将军昏死过去了!”
忽闻兵士高唤,二人一怔。
“我去看看。”鄢凌波忙道。
程璞被安置在马车上,马车咯噔咯噔疾驰,即使身受重伤,依然不敢减慢。一旦禁卫军追上来,就不光是受伤能解决的了。
鄢凌波搭上程璞的脉,半晌,手指蓦地一滞:
“程老将军中过箭?”
“中了好几箭。”侍从道,一脸焦色,“程将军是钢铁长城啊!铁打的身子,怎会中几箭就不行了?!”
“箭头喂了毒。”鄢凌波沉吟,双眉微微蹙紧,“程老将军脉搏紊乱,虚浮沉缓。你们看看,他是不是嘴唇发黑,双眼凹陷,皮肤开始出现成片的斑块?”
柳春卿按他说的一一看过:
“还真是。这什么毒?”
鄢凌波心头又咯噔一声,只道:
“尸毒。”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粒丸药喂给程璞。
四下一惊,那侍从道:
“尸城不是已被捣毁么?竟还有尸毒!”
柳春卿冷哼:
“没有皇帝老儿的准许,姜云州敢建尸城么?后来不过是被揭露,不得不下令查封。
呸!真真儿烂到根里了!”
他转而舒口气,朝鄢凌波道:
“好在尸毒拦不住你。”
“你太看得起我了。”鄢凌波撤开把脉的手。
柳春卿一愣:
“之前老苏在上京途中,也中过喂了毒的箭,不是吃了几丸你配的药就痊愈了么?凌波少爷,这时候别开玩笑啊。”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么?”鄢凌波凝眉,“苏兄虽胸口中箭,却并未伤及肺腑,是皮肉伤。加之他年轻体健,恢复自然快些。
至于程老将军…”
他摇摇头:
“他连中好几箭,有两支深入肺腑,毒素早扩散全身…神仙,难救。”
“不可能!”侍从哇地一声哭出来,“将军!将军你醒醒啊!这不可能。”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程璞是主心骨啊!这么一大群人指着他,怎么能如此倒下?!
“闭嘴!”柳春卿忽斥。
程璞若救不了,此刻最要紧的便是稳定军心。
他遂道:
“凌波少爷,若只是帮程老将军续命,你有几分把握?”
鄢凌波紧了紧云头手杖:
“坦白说,一分不到。”
柳春卿点点头:
“姑且一试吧。”
他转向侍从:
“就对他们说…程老将军中了毒,幸有鄢先生救治,让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