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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钟鸣鼎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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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老爷子盛了汤端到桌上,钟宁瞧了一眼浓稠奶白的鲜鱼汤,手里一阵忙活,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上头的图有些兴奋道,“鱼肚儿……儿……”
  
  小钟宁儿了半天,愣是念不出最后那个字,着急的模样惹得钟老爷子开怀大笑,随后说道,“鲫鱼肚儿羹,是用生的小鲫鱼破肚去肠,取鱼肚下最肥美的两片鱼肉,佐上葱椒盐酒,腹后如蝴蝶状呈现,用头背等肉熬汁。涝上肉,用笊篱将那两片鱼肉盛起,放入汁水中绰过,待温度稍凉后剔除骨刺;再用花椒调和,最后用熬好的汤汁吊味儿,搁入鲜笋即可。”
  
  钟老爷子说的钟宁听得迷糊,嗅着那一股子鱼香,狠狠点头道,“唔……好吃的!”
  
  老爷子失笑,又回了灶台弄最后的长寿面,许是被热气呛着了,一通猛烈咳嗽,按着腰腹处弯下了身子。钟宁看着他泛白的脸色,连忙下了桌儿,踮着脚儿努力够着爷爷按住的地方,帮忙一块儿揉着。
  
  “爷爷又疼了么,宁儿不吃长寿面了,我去找陆叔叔来。”小钟宁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与隐隐的恐惧,说着就要往外头跑去。
  
  “不用去麻烦你小陆叔叔,爷爷没事儿。”钟邯忙不迭说道,陆正乔是钟府的大夫,年前就让他遣回去与家中老母团聚,这会儿哪里找得着人。强忍住喉间涌上来的腥甜感,笑着继续道,“面糊了可就不好吃了。”
  
  话音落下,便用勺子舀起细细的长面条盛入碗中,乳白色的汤中漂着一条条嫩而滑的豆腐条,上面卧着一枚白里透黄的煎蛋与些许牛肉片,撒上一把葱花,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钟宁懵懂,下意识地紧紧跟着钟邯,二人一块儿坐下用朝饭。熏煨肉,芙蓉豆腐,鲫鱼肚儿羹,杏酪,长寿面一排铺开,甚是丰盛。
  
  “爷爷吃面,吃了长寿!”
  钟邯一怔,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碗,有热意在眼底氤氲开来,在钟宁坚持的眼神中夹起了一筷子,后者似乎是得到了保证一般绽出了笑颜。
  吃了长寿面,爷爷一定会长命百岁!
  
  就在一人愉悦,一人默然感动时,一张烧焦了纸片儿飘到了桌子脚。钟邯眼角余光扫到,再看向除了碗碟别无一物的桌面,心里一个咯噔,呐呐问道,“宁儿,方才那本食谱……”
  
  埋首面碗中的钟宁抬眸,茫然眨了眨眼,随即视线缓慢地向灶台移去,看着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角的簿子,登时变了脸色,涨红了一张小脸说不出话来。
  
  钟邯一瞧她这般反应也明白了过来,看她一副自知闯了大祸泫然若泣的模样,心有不舍,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也是缘分尽了。”
  
  没有预料中的责骂,钟宁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爷爷……”
  
  钟邯似乎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中,娓娓说道,“你太爷爷是宫里的厨子,一日出宫采买食材时路过当铺,碰上一名青年,那人要典当一本食谱,被当铺的人一阵奚落起了口角,你太爷爷得知后便向青年买下了食谱,那人似乎并不愿意卖,只说食谱的前半部分可随意使用,但后半部分不得向外人道,日后必来赎回。”
  
  “你太爷爷遵照青年的说法,用了食谱的前半部分,做出来的美食得皇帝喜爱,一路升至御膳房总管,而后我接了班,因着食谱亦是受到重用。然一直待到你太爷爷过世,我也告老还乡,那人都一直未出现,更没有后代子孙来讨要,想是遭了什么事端无暇顾及。”
  
  “说到底是钟家占了那人便宜,早在察觉你爹没有厨艺天赋时就该清楚了,只是不舍罢了,如今以这样的形式还了,也是命数。”
  
  年幼的钟宁似懂非懂地附和着点了点头,食谱之事就这么被揭过,钟邯到死再没提过食谱,一干小辈自然也就不好打探,竟是连点口风都没透出来,与老爷子一道入了棺材中。
  
  ……
  
  有许多前世今生画面闪过脑海,来不及细看,便感一阵刺骨寒意侵入四肢百骸,雪水渗入衣领冰冷濡湿的感受太过具体,钟宁被冻得厉害,虚弱地睁开眼,触目是一片白色,周围散落了一些衣物,这会儿被白雪掩住,衣物上凝着的水结成了冰渣子。
  
  钟宁动了动,挣扎着起身,脚踝处登时传来一阵剧痛,拧眉看着似乎是摔倒所致的凌乱衣物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忍着脚上的痛楚往前走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
  
  雪下得小了,扬扬洒洒,裹杂着寒风带着彻骨的冷意。钟宁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裳,虽然褴褛也聊胜于无。日落日出,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座门口挂着白幡和白灯笼的府邸前,骤然停了。
  
  紧闭着的大门里传出道士做法的声响,而府门口则跪着不少人恸哭,这哭得自然不是为了被钟家除了名的钟宁,而是身旁担架上吃了有毒食物死去的亲人,对钟宁是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声嘶力竭的讨伐着,想要个说法。
  
  钟宁看着这一幕,心下揪痛,为这无辜死去的人,亦是为了自己的悲惨遭遇,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大抵是在她的灵堂里请人做法寻求慰藉,怕她化成厉鬼索命罢。
  
  没过一会儿,门从里头被打开,钟蓉着一身雪白的狐裘大衣,走了出来,在随身丫鬟的陪同下走到了那些麻衣素缟的人之中,随后命丫鬟取出几包沉甸甸的布袋,搁在了每个担架上。
  
  “钟宁做出如此狠毒之事,钟家虽已将人除名,但系钟家所出,该有教导之责,就由我代父亲拿出银两做赡养之用。钟宁被恶徒折磨至死,悬尸城墙,下场亦是凄惨,念在多年亲情,为其收尸做法,还望各位乡邻体谅。”
  
  一番话说得道貌岸然,落在钟宁眼中十足伪善。而受了钟芙恩惠的死者家属,却是连连道谢,本是想从钟府讨要钟宁以偿人命,钟芙如此诚意,他们也不好太过,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稀稀落落的起身声中,一名妇人怒睁着双目,朝着白幡所在的地方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真是恶有恶报!”
  
  似乎在她的带领下,一些人都纷纷往那儿吐了唾沫,讲述怨毒之情。钟芙勾了勾唇角,转过了身子,往里头走去。
  
  钟宁攥紧了拳头,凝视着这一幕,寒意遍体,她做了什么恶,要得此恶报?地上一摊积水中倒映出她复杂得有些扭曲的脸,甫一低头便怔住了。倒影中那人的脸一片铁青之色,模样看起来还算端正,却不是她!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茫然,钟宁下意识地摸上脸颊,看着积水倒映里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霎时瞠圆了眸子。
  
  这……
  
  “重宁,重宁……”一道焦急的声音老远传来,不多时便到了她身旁,身体淳弱的妇人一把抓着她有些紧张地上下察看着,“重宁,怎么了,别吓娘啊。”
  
  钟宁怔怔看向她,半晌才声音干涩地开口道,“钟宁?那里面……的也是钟宁。”
  
  “别胡说,那是钟鸣鼎食的钟,御厨世家,同咱们没什么关系,你那是重情重义的重,娘的心头肉!快跟娘回去,找了你一天都快急死了。”妇人一脸担忧地瞧着她,生怕她被什么不干净的附了身子,一摸到她滚烫的额头,更是焦急地带着人连拉带拽地往家里走。
  
  听着妇人后怕的絮絮叨叨着,钟宁再次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lew妹纸,居然没发现这个bug,修过来了哈~

  清醒(修)

  “王大夫,这都两日了我家阿宁还是昏迷不醒的,您给帮个忙再看看。”
  “烧已经退了,按理说该醒过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随即响起,稍作停顿之后又再继续道,“宁丫头身体底子薄弱,又在雪地里受了寒,估摸着是伤了本儿了,若是用……唉,不说也罢。”
  
  妇人一下子默了下来,张了张口;几次也没能说出话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言的窒闷,最后才有些艰涩地开了口,“王大夫,家里的情况你也清楚,我……我只有阿宁一个女儿,您一定得救救她,我愿意这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你的恩情。”
  
  只听得咚的一下声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大妹子你这是作甚,快起来,这不是折煞我么!”白须老者作势虚扶着地上跪着的妇人,一脸为难。后者咬着唇,依旧磕着,一下一下极为实诚,生怕这个唯一肯帮自己的人也放弃了,那她的阿宁……
  
  那声响仿若磕在了钟宁的心上,一阵鼓噪,耳畔轰鸣,蓦然睁开了眼,这一幕直入眼底,莫名激起了泪意。
  
  “娘……”未作反应过来,沙哑的声音便出了口。钟宁愣在当下,只觉得头痛得厉害,看着那神色激动的妇人靠近自己,明明是个陌生人,却生出几分熟悉与安心来。
  
  “阿宁,别起来,好好躺着,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啊?”妇人紧张忧心的神色不似作假,钟宁却愈发茫然。环顾四周,入眼之处尽是简陋,土炕破被,砖瓦外露,房梁看着有些年头,木质已是腐朽,屋子里空荡荡的基本没有几样家具,就连中间的木桌也是低矮不堪,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这是……哪儿?”
  “你是谁?”
  
  接连两个问话叫妇人慌了神色,再一看重宁脸上的淡漠,有些急切地看向了老儿,“大大大……大夫,她……这是……”
  
  后者捻须蹙眉,伸手替钟宁把脉,半晌之后作势要拨开钟宁脑后的发丝,钟宁要躲,被妇人牢牢抱着,抬眸看到妇人担忧伤心的神色,心下莫名一紧,便由着那人去了。
  
  “应当是那天磕着脑袋了,或许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等过几天淤血散了兴许就能记起来。”
  
  钟宁听着那老儿絮絮叨叨交代着,而自称是她娘亲的妇人认真记着,明明与她无关的二人却都说这与她相关的话,脑海里的念头快速的旋转着;从浑噩中理出一丝头绪。
  
  待妇人送那老儿出门,钟宁便迫不及待地撑着床沿落了地,步履蹒跚地走到水盆旁,甫一低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当日看过的一张脸,约莫十来岁的模样,干黄的头发,瘦巴巴的身子没几两肉,病怏怏的没什么生气,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仿佛一抹破竹而出的新绿,隐隐透着清丽。
  
  视线下垂,落在了伸开的十指上,摊在眼前,虽是纤瘦细长,却粗糙不堪,透着绯色,更有冻疮糜烂,想必是成年累月做着辛勤劳作,这般寒冬腊月也是不停歇。
  
  短暂的错愕过后,便是长久的静默,眼底划过一抹幽幽暗芒。她的灵魂……竟在另一人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了?
  
  怎么可能呢?可实实在在的触感以及头上阵阵的痛楚却清晰地指向这一事实,是……老天爷给的重来机会么?脑海中划过这一抹想法,重宁随即沉下了眸子,
  即是重生,便是新生,化茧为蝶,必是要痛苦一番,于她是,于她们更要千倍万倍的是。
  
  回过神来的重宁缓缓走向了矮桌旁,提起水壶的手都有些颤颤巍巍,喝过水见桌上有块破布蒙着隆起的似盘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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