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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风流(曲罢)-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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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账房先生来了后,秀秀就知道自己的预感简直太准了。
  众人一起进了薛宝琉那间大的能住百来十人的屋子,账房先生给薛宝琉唱个喏,撩袍坐下扒拉着手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一笔笔算起了帐:“昨晚去接秀秀姑娘的车马人力钱三文钱,因是下雨天,车马都弄脏了,再加清洗费二钱,一碗鸡骨百合笋丝面五钱,两晚住宿费用二十钱,求医问药连同三剂祛风表寒汤统共三两纹银,这几日佣人服侍费用五钱,合计一共……”
  秀秀目瞪口呆,就听那账房先生拉长了声道:“合计一共三千零四十五钱……”
  薛宝琉皱皱眉,拿扇子一指秀秀道:“还没算她这身衣服呢!这衣服可是京中华彩轩的手艺,价值不菲呢!起码要值个两三两银子吧?”
  秀秀低头,什么破衣服这么贵?花里胡哨的,还这么薄,穿着一点都不挡风,秀秀气得眉毛都红了:“这衣服我不要,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就还给你。”
  薛宝琉撇撇嘴角,摇头道:“秀秀姑娘这就不对了,这衣服你既穿了,哪有再还回来的道理?”
  “你……你们……”秀秀泪奔了,强盗,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恶魔啊。跟强盗恶魔有什么道理可讲?没有……完全没有。呜呜呜,可怜她无依无靠,只有自认倒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老朽真是糊涂了,怎么把这给忘了,那就算三两纹银吧,合计一共六千零四十五钱……”
  “秀秀姑娘若有银子的话,孤王便吃点亏算个整数,六两纹银便可,那四十五钱就当是孤王送给你了。”薛宝琉这才点点头,斜靠在枕屏前,以手托腮,笑得极端可恶。
  他还挺大方,送她四十五钱……
  真够精打细算的,连车马清洗费都算在内,都怪她昨晚一时大意,这下好,还没说正事就被人摆了一道。
  秀秀银牙紧咬,捏着衣带使劲搓,搓啊搓,差点没把那根衣带搓烂了。
  “秀秀姑娘——”薛宝琉出声催促她说话,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秀秀垂眸看地,隔了好久才道:“我没钱,等我以后有钱再给你。”
  “不知秀秀姑娘什么时候才有钱?你爹那边还欠如意坊四百多两银子没还呢,只怕你有钱也要先还那边,这还不得等个十几二十年的,孤王可等不了那么久。给你两条路,要么留在我这行馆做工,要么去大牢里呆几年,不知秀秀姑娘选哪一条?”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无耻卑鄙下流——无耻卑鄙下流的一点都不新颖,每次都拿去大牢来吓唬她。不过这坏蛋王爷连姜阿牛都给关大牢了,估计她要顽抗到底的话,也不会心软。
  “你是故意的。”秀秀愤怒至极。
  薛宝琉也不否认,点头:“我就是故意的。”
  秀秀还想再吼一声,想想人家人多势众,位高权重,也就泄气了,耷拉着脑袋道:“都做什么工?怎么算钱?”大牢里听说很可怕,还是不要去的好。好歹王爷家里条件不错,反正她无处可去,在这里白吃白住还能拿工钱那也不错,啊呀……不能这么想,这个无耻的王爷一定会算这些钱的。
  “就伺候我起居,我给你算高一点,一日工钱五文,你看如何?”
  小丫头终于屈服了,薛宝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得意洋洋。
  伺候起居是什么工?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么?秀秀心里琢磨,一时弄不清这份工作到底都要干些什么,皱巴着小脸问:“那我吃住都在哪里啊?可要算钱?如果算钱的话我就不在这里吃住了。”
  “既是伺候孤王起居,自是随时在行馆听命,吃住嘛自然是在行馆。”薛宝琉好笑地看看愁眉苦脸的秀秀,这丫头吃一堑长一智了啊,“至于是不是要算钱,那得问问大管家,孤王公务繁忙,向来没空理会这些小事。”
  秀秀心道,忙,忙个大头鬼……若忙的话也不会有空来算计她这小飞贼了。
  “不过看你实在拮据,孤王可以给大管家打个招呼,这些小钱就不与你计较了。”
  啊呸——秀秀偷偷在心里啐他一口,最计较的就是你了,还是王爷,心胸比针眼还小。
  “那个,王爷。”秀秀狠一下心,反正已到这步田地,便再踩点烂泥也无妨。
  “什么事?”
  “我想求王爷放姜阿牛出狱,不知道这个值多少银子?干脆我也一并做工还你成不?”
  薛王爷闻言好一阵没说出话来,这个丫头是疯了还是傻了,什么都拿自己做工来换:“这个可不成……一码归一码的事。”
  “不成啊?”秀秀把两只手伸出来,“那我不做工了,我去大牢,绑我去大牢吧!”
  “你——”轮到薛王爷目瞪口呆了。
  “你别得寸进尺哦!”薛王爷拿扇子指着秀秀警告她。
  “我知道,你是王爷,很厉害的,随便一句话就能把我们送去坐牢。没什么啦,不就是坐坐牢嘛,我不怕的。”秀秀一脸的不在乎,实际心里还是很怕很怕的。
  “你以为坐牢很好玩?”
  “不好玩。不过,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秀秀大咧咧地道。
  薛宝琉给她这句话逗笑了,笑了好一阵才止住,道:“那你爹怎么办?”
  秀秀默,是啊,她爹怎么办?
  见秀秀久久不语,薛宝琉主动退让了下,算了,把这小丫头也欺负的够厉害了,他一个大男人还是心胸大度点,别把人逼上绝路,他可是爱民如子的好王爷呀!便道:“好吧,你提的建议孤王再慎重考虑一下,待考虑清楚了再给你答复,眼下你还是在我行馆里做工还欠我的那六两银子吧!”
  “还请王爷说话算话,不要拖延时间。”能争取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秀秀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板着脸道。
  “放心,我比你言而有信的多,我可不像某些人答应了写字据却又赖账。”薛王爷对字据一事还是念念不忘。
  秀秀红了脸,低声嘀咕道:“人家不会写字那有什么办法。”
  “不会写字,那就摁手印。”一旁久不发声的子路忽然开口,指指他面前案上刚刚写好的一卷文书道,“这是你做工偿还王爷欠款的契约,过来摁手印。”
  秀秀忽地把手背身后:“我不摁。”
  那很有可能是卖身契呢,她可不上这个当。
  “不摁的话,等你做满工,我们可以不认。”子路顺手将笔丢进笔洗,淡淡道,“你最好考虑清楚。”
  子路公子的话虽然不多,但通常都很有份量,非常有杀伤力。
  秀秀又一次不可避免地被他的话震住了,磨蹭了半晌还是走了过去,将那契约拿到眼前来左看右看,幸而她爹教她认了不少字,只是这个子路公子的字龙飞凤舞,有好多竟看不出是什么字,只能连猜带蒙,勉强也算是看懂了,还好,没让她卖身。秀秀在心里顺便做了下比较,还是色鬼王爷的字写得好一些。她再次抬头略带犹疑地看子路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那契约落款处留下了她的大红指印。



☆、第十八章

  午后,薛宝琉很惬意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吃着小丫鬟春娥给他细心剥好的葡萄一边享受秀秀的按摩。
  “这边这边……”
  秀秀忍着气按他的指示把手指头挪过去,死色鬼王爷,真是会享受,居然要两个人伺候他。他又不是没长手,做什么都要别人来,梳头洗漱穿衣吃饭全都要人伺候,也不知他那两只手是长来干什么的?还不如剁掉的好……
  “你没吃饭啊!用点力……”挑剔的薛王爷瞪眼,很明显不满意。
  秀秀只得用力,再用力。
  捏死你……捏死你个寄生虫。
  “嘶……你想捏死我啊!”薛王爷皱眉咧嘴,眉间有愠色,越发不满意。
  秀秀愤愤然甩手撂摊子:“到底怎么才好啊?轻也不行,重了还是不行,根本就是有意挑刺的嘛,我不干了,不干了……”
  “不干,那就去……”薛宝琉有意要灭她威风。
  “去大牢是吧?去就去……”秀秀怒气冲冲打断他,连一旁春娥拉她的袖子都没感觉到。
  薛宝琉瞅瞅秀秀,略想了下,慢条斯理道:“你……难道不想我放姜阿牛了?”
  “……”秀秀一听这话,立时偃旗息鼓了,乖乖地上前继续给薛王爷按摩两腿,只是脸色还是不大好,嘴巴翘起老高。
  薛宝琉得意地笑,小丫头一转眼就听话了,手上拿捏的劲力也掌握好了。看来姜阿牛是她的软肋呢!真是的,她居然喜欢那个呆捕头也不喜欢他,也不知眼睛长在什么地方?没眼光,真没眼光。
  他由不住摇头,心里有那么几分气不平,转眼看到秀秀翘起的嘴巴,又觉好笑,道:“哎哎,嘴巴翘得能挂油壶了,春娥,快去找个油壶来给她。”
  春娥“噗嗤”一笑,捧了剥好的葡萄送到他嘴边,道:“王爷别说笑了,秀秀妹妹的嘴巴哪里有那么长嘛?”
  秀秀只当没听到,手底下捏捏捏,心里只想:“我这是在揉面团,揉面团啊揉面团。”
  薛王爷笑嘻嘻吃下那颗葡萄,对春娥道:“孤王饿了,去看看吴妈那里有什么点心没有?”
  春娥娇滴滴应了声,瞥秀秀一眼,起身袅袅娜娜地走了。
  秀秀顿时提高了警惕,两只眼睛瞪的滴流圆,定定盯着薛王爷一转也不敢转。这厮忽然把春娥支走,一定有什么阴谋。
  却见薛王爷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自己拿了颗葡萄过来,在那里非常专心的剥起皮来。这个坏蛋王爷一双手修长白皙,剥起果皮来优雅自如,那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剥葡萄皮,倒像是在雕花。
  还蛮饱眼福的。
  这个念头在秀秀脑子里一冒出来,秀秀就想拍自己一巴掌,在心里暗道:“不许觉得他好,他就是个坏蛋。”
  正想着坏蛋王爷就倾身过来了,笑容满面地将那剥好的葡萄凑到秀秀嘴边,颇有些讨好地道:“吃颗葡萄吧!”
  秀秀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扑在额上,不觉便红了脸,把头一扭,没好气道:“不吃。”
  “吃吧!很好吃的……”薛王爷语气软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秀秀当然知道葡萄很好吃,不过这么吃法她可不习惯,而且……这葡萄恐怕不会是白吃的吧?
  “不吃,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算我一大堆钱?”秀秀嘀咕,提醒自己做人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薛王爷的手僵住,甚是无趣地把葡萄丢到了水晶果盘里,道:“我有这么坏么?”
  “当然坏……”比水泊山的贼匪还坏呢!这后半句秀秀没敢说出口,只在肚里腹诽。
  薛王爷脸色越发难看,想要发作,却又忍住。他又想起那一日姜阿牛冲到行馆来所说的那番话,一个小捕头竟然就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当面质问他。
  姜阿牛问他:“请问王爷来石州城到底是做匪还是剿匪?”
  这话把他完全问愣了,而姜阿牛却还是不知死活地继续大放厥词。说什么王爷既是来石州城剿灭水泊山贼匪,就该与民同心,为何要逼得百姓无家可归,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这跟水泊山的贼匪又有什么两样?
  气死他了。
  原本薛王爷对这个小捕头印象还挺不错的,没想这小捕头竟然……竟然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全无上下尊卑之分。说那样的话,真不啻是在他心窝上捅了一刀,真是太太让他愤怒伤心了。所以他一生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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